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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幾日的功夫很快就過去。十八這天清晨,蘇熙兒早早帶着古珀在屋裏等着。

接應她們的小厮來了,領着她們到偏門,将她們安置在一輛小馬車上。過了好一陣子,馬車才慢悠悠動起來,行至正門,遠遠綴在古府車隊後面,向臨崖寺的方向趕去。

古珀早上是被強制叫醒的。休眠時間不足,導致整個系統狀态非常不穩定。一路昏昏沉沉,直到到了臨崖山下,所有香客必須下車步行,她才勉強回到穩定狀态。

上臨崖寺的山路不短,臺階頗多,蘇熙兒自己身體弱,抱着古珀上山根本不現實,于是就牽着古珀慢慢地走。古珀根本沒有累的感覺,她計算着硬件的疲累程度,超過警戒線就自動停下來休息。就這麽走走停停,花了大半個時辰,終于望到了臨崖寺的大門。

寺門前伫立着一塊巨石,巨石邊有兩個小沙彌,一個正在擦拭着巨石,另一個則為旁邊圍觀的香客解釋。

“……此石名為智玄巨石,石上的字符是臨崖寺第一代方丈智玄法師留下的。相傳,智玄法師在石中留下了一道謎題,只有擁有大智慧的人才能夠勘破。”

圍觀的香客中立刻有人驚嘆地問:“那有人勘破了嗎?”

旁邊,一個明顯是常來臨崖寺的香客立刻嗤笑道:“怎麽可能?”

小沙彌雙手合十,努力做出謙卑的樣子,但語氣中還是難掩驕傲:“臨崖寺建寺一百二十多年來,每日間訪客絡繹不絕,但從未有人能夠解開智玄法師留下的謎題。”

蘇熙兒也領着古珀在巨石前停留了一陣。

巨石上刻着一些雜亂無章的字符——有能一眼辨認出來的“化”,“樹”等文字,但更多的則是奇怪的字符和偏旁,例如“亻”和“丿”等等。

古珀站在巨石前靜靜地喘着氣,眼睛直直地盯着巨石,意識海中,巨石的3D影像逐漸成型。

停留片刻後,蘇熙兒帶着古珀繼續往裏走。

剛踏進山門,就有一個僧人向她們迎了上來。

“請問夫人可是蘇施主?”僧人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問。

蘇熙兒點點頭。

僧人接着說:“古施主她們先到了,已經在用齋飯了,二位請随我來。”說完,就帶着蘇熙兒和古珀往寮房走。

她們兩人剛到齋飯點,古家其他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僧人将她們安置在角落一張小桌子上就離開了。

那邊,古府衆人收拾了一下,齊齊離開了齋飯點。蘇熙兒這兩年受盡了白眼,大概猜到古老夫人帶她和古珀出來只是做做面子工程,絕對不會跟她們同行,倒也并不在意。不理會心頭被無視的屈辱感,只專心為自己和古珀布菜。

吃完飯,蘇熙兒帶着古珀到被安排給她們的寮房休整了一下,四人間的寮房只安排了她和古珀兩個人。

到了下午,有個沙彌尋了過來,對蘇熙兒說:“蘇施主,古施主說您要到藏經房抄經書,讓我過來給您帶路。”

蘇熙兒也沒反駁,她收拾妥當,帶上古珀随着沙彌出門。

路上,蘇熙兒向沙彌詢問道:“小師父,我欲向寺裏的高僧……問禪。請問,該如何做?”

小沙彌回答:“布道院內每天都有禪師為各位香客答疑解惑,施主抽空過去便是了。”

“不。”蘇熙兒蹙眉,解釋道:“我希望能與禪師單獨交談……”

沙彌又回答:“寺中禪師日課繁忙,施主如果想單獨聽禪師布道,需要與禪師約好時間呢……”說到這裏,小沙彌頓了頓,他觀察了一下蘇熙兒的裝扮,繼續說道:“清字輩和慧字輩的師兄偶爾會在布道院旁邊的別院中做功課,施主如有需要,可以自行前往問詢,興許能碰上幾個剛好有空的。如果是輩分更高的法師……只能看施主是否有緣了。”

蘇熙兒面露難色,輕輕點了點頭,她知道像她這樣的身份,估計是見不到寺內的得道高僧。于是,她轉而問:“臨崖寺是百年名剎,寺中可有什麽地方可以……祈福,或者……驅邪?”

小沙彌念了句佛偈,雙手合十道:“師父常說,心中有佛,處處是佛。施主心誠,自不必拘泥于周圍環境。若說到适合頓悟的地方……推薦您到寺內臨崖照壁、浮屠塔和金鱗池這些地方看看。”

蘇熙兒點點頭,默默把幾個地點都記了下來。她打算之後帶着古珀将這些地方都探訪一遍,再看看有沒有機會向高僧求助。

談話間,藏經房已經到了,沙彌将蘇熙兒母女領到一張空案桌前,便離開了。

蘇熙兒領着古珀坐下,這才發現在她右手邊的案桌前,坐着一位熟人。

那人正是古遠志的第三個小妾,古瑩。

古瑩其貌不揚,甚至算得上醜陋。當初老夫人硬是逼古遠志将人擡進門,是看中了古瑩的一手好字和淡泊的性子。

嫁給古遠志為妾後,衣食不愁的古瑩每天就是呆在佛堂中抄書念經。古遠志衆多妾室中,蘇熙兒與她接觸最少,但對她的好感卻最高。

古瑩正抄得認真,蘇熙兒也絕了打招呼的心思。藏經院中值守的僧人頻頻注意她們這邊,大概是覺得一個四歲孩子會打擾了此地的清靜。但古珀向來安靜,蘇熙兒倒不擔心這個。她挑了一本經書遞給古珀,供她消遣,便提筆蘸墨,認真抄了起來。

抄了一小會,古珀已将案上的幾本經書翻過一遍。環顧四周後,向着旁邊的書架走去。蘇熙兒回頭望了一眼,見她不是要往外走,便沒叫住她,只偶爾從抄經書的空隙裏,确認她還在附近。

藏經房中央是十幾張供香客抄書的案桌,四邊則排列着一個個經書架,上面擺着各類經書。

古珀走到北面牆壁最左邊的一個書架,抽出了最底下那一排最靠左的一本經書。

于是,尾随她而來的值守和尚,就看着她一頁一頁毫不停頓地将經書從頭翻到尾後,又将經書原路塞回,再抽出左邊第二本,繼續翻頁。

第二本才翻了兩頁,古珀就聽到有人靠近,接着,她捧在手裏的書被人抽走。

抽走書的和尚彎下身子逗她:“小施主,這些經書,你看得懂嗎?”

古珀與他對視,面無表情地問答:“不懂。”

和尚也不是要為難古珀,聞言便提醒道:“這裏的經書都非常珍貴,切勿随意損壞。如果看不懂的話,還是不要随意翻閱了。”

古珀回答:“不會損壞。”

和尚還想再說點什麽,門口卻傳來一陣嘈雜聲,他再次告誡道:“翻閱時請小心,切勿損壞。如果你損壞了經書,我會立刻将你趕離這裏。”

說完,他将經書還給古珀,轉身離開。

轉身前,他的眼尾餘光瞥到他一直以來忽略的,經書上的字。

他腳步不停地往門口的噪雜處趕去,腦中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哦,原來是本梵文佛經。

留在原地的古珀并沒有被這個小插曲打擾到,她将書翻到第二頁,繼續進行錄入。

一整個下午,值守的和尚又過來看了幾次,發現古珀真的只是在老老實實地逐本翻頁後,終于不再費心盯着她。

就這樣,古珀刻錄了整整一個下午的經書數據。等蘇熙兒抄完經書過來尋她時,她已經轉移到了西面的經書架中。

蘇熙兒輕喚了一聲“珀姐兒”,古珀聞聲擡頭與她對視,那一息間,蘇熙兒莫名有種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覺。

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抄了一天書産生了錯覺,上前把古珀手中的經書放回書架。放回前,她看了一眼封面,封面上,“應真伏魔錄”五個大字讓她呼吸微窒。她又胡亂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怒目金剛傳》、《達摩降妖》……

她這才發現西面的書架上并不是常見的佛門經書,而是各種佛家典故。

她心虛地低頭看古珀。古珀安靜地站着,已經恢複了平常那種面無表情眼神渙散的狀态。她咬咬牙,在心裏念了幾句“不可能”,匆匆地帶着古珀離開了藏經院。

她不知道的是,這天下午的閱讀确實讓古珀了解到了她最近異常的原因。

古珀的定位是戰術AI,是天生的唯物主義。她擁有超強的解析運算能力,但數據庫中,絕大部分的資料是與軍事戰争相關的。她記錄了蘇熙兒的異常數據,但一直以來沒能夠成功地進行異常行為解析。

直到今天,她從錄入的典籍中發現,這個世界将大部分不可知的異常現象與鬼神挂鈎,她目前的情況,被蘇熙兒認定為“中邪”。

之前,蘇熙兒的種種反常行為,是因為想要為她“驅邪”。

将這種想法直接翻譯成AI語言,蘇熙兒認為自己是一個“外部病毒”,侵占了這個硬件。

古珀在很早之前就分析過自己的存在狀态,但她從來沒有預設過這個人類小女孩的軀殼并不是屬于自己的。她的運行日志顯示,她在52個月之前成功升級,但還未成功啓動就檢測出硬件超負荷,直接進入了休眠狀态。如果這個硬件中存在另外一套運行系統,那她應該能夠檢測出來。

她直接暫停了一切後臺運行程序,複查了三遍升級後的運行日志,确定在此期間自己沒有進行過代碼轉移或代碼植入的相關命令。

若是升級之前,她會直接将蘇熙兒的情況定義為神秘主義的不切實幻想。但目前的情況是,她也無法對自己的存在現狀給出評估達到合格線上的解釋。

于是,她保留了自己作為“病毒”的這種預設。

接着,她開始模拟她和蘇熙兒的情況,想要得到有效的解決方案。

在最終運算得出的463個方案中,其中有462個,當前的可行性評估與成功率無法同時達到合格線。

唯一一個可行性與成功率都達标的方案是:系統重新進入休眠狀态。

【滴!“解析Su異常行為”項目結果評估等級為:A】

【滴!“解決Su異常行為”項目結果評估等級為: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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