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肆行突然被季謠夢中叫醒，表情不太痛快。
季謠坐在床上，穿着白色的睡衣，長發有些亂糟糟的，臉上全是掩蓋不住的興奮。
“沈醫生，起床啦。”季謠起身拉開了窗簾，“你看天都亮了，快起來快起來。”
沈肆行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還未大亮。
在床頭摸索到手機，一看時間，七點都不到。
季謠興沖沖地起了床，把前幾天特意去商場買好的同款運動衫和薄外套拿出來。
“今天我們穿這個哦，別賴床了。”
說完，就去了盥洗間洗臉刷牙。
沈肆行無奈，揉了揉太陽xue，從床上起身。
季謠平日裏在衛生間能磨蹭半天，今天動作倒是快。
等到沈肆行洗漱完畢，她已經在廚房做早飯了。
沈肆行坐在餐廳，把熱好的牛奶放在了餐桌上。
季謠很快就端着做好的三明治出來了。
烤好的土司片配上煎蛋和生菜，再加上一點沙拉醬。
這是沈肆行吃到過，季謠做的最好的一道菜了。
吃完早飯之後，季謠拎着一個小登機箱。
裏面是她收拾好的行李。
季謠摩拳擦掌地等在門口，一臉期待地看着沈肆行。
“走吧。”沈肆行說。
季謠就像站在起跑線，等着裁判待發號施令的短跑運動員。
沈肆行一聲令下，就打開門沖了出去。
兩人在電梯裏，季謠還一直在碎碎念：“沈醫生，你說待會兒高速會不會堵車啊？”
沈肆行看了看手機時間，說道：“這個時間點，可能會。”
季謠有些着急：“那會不會很晚才到啊？我們就兩天時間，別都在路上耽擱了。”
電梯到了一樓，沈肆行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拉着季謠：“不用擔心，雲霧山很近，就算再怎麽堵車，中午也能到。”
季謠聽到沈肆行的話，這才放心了一些。
她可不想兩人第一次一起旅行，時間全浪費在路上了。
車停在小區裏，兩人上了沈肆行“借”來的大衆，沈肆行踩下油門，往城郊高速路口駛去。
季謠坐在副駕駛，一邊和沈肆行閑聊着一邊讨論這兩天的安排。
秋日的雲霧山頂，如果運氣好的話，可以看見雲霧繞山尖，日出照楓葉的奇景。
雲霧山頂上還有座古剎，聽說裏面的菩薩很靈，季謠還想去拜拜。
沈肆行看見季謠興奮的樣子，自己心情也很好。
她實在太容易滿足了，去城郊看楓葉都能開心成這樣。
可季謠越是這樣，沈肆行卻越是擔心。
想起自己一直瞞着季謠的事情，愈發有些過意不去。
還是找個合适的機會坦白得好。
上高速的時候，季謠拍了一張照片，開心地發到了朋友圈分享。
還謹慎地屏蔽了季游。
不過一會兒，小土豆給她點了贊，并且評論了一句：【好羨慕你可以出去玩嗚嗚嗚，我還在去公司加班的路上。】
季謠私聊小土豆：【你們國慶都不放假了嗎？】
小土豆很快就回複：【別說放假了，我現在只想能準時下班，還有能按時發工資。】
季謠：【？？藝創怎麽開始剝削員工了。】
小土豆發來了一場串語言：“天啊，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後公司像是被下了降頭一樣，EL的單子最終稿這麽多個産品設計居然一個沒過。甲方爸爸都下死命令了，國慶之後稿件再不滿意，就解約！對，你沒聽錯，就是解約！”
“我也不知道公司這些人都是幹嘛吃的，李總居然還讓阮希玟負責EL這個單子，你做好了百分之八十的東西，一起做百分之二十都做不出來。我不是罵我自己，我給她提了意見，按照你原來的思路走，阮希玟非要自己添添加加，我聽說，EL的産品總監直接問藝創的設計師最近是不是腦袋被驢踢了，設計還能越改越爛。李總居然還怪我們設計組，工資一直壓着不發，非要設計通過才發工資，大家都在抱怨。”
“唉，謠謠我到公司了，先不和你說了，我開始加班了，這次再不成功我就辭職。”
季謠聽完之後，安慰了小土豆幾句。
最近逛超市的時候，她有看到EL旗下的洗護産品，牙膏已經換上了自己設計的包裝。
當時還有些唏噓和難過，沒想到風水輪流轉。
藝創的報應來得這麽快。
不過藝創也真的活該，這麽好的單子，居然都做成這樣了。
自己把路都鋪好了，兩個月過去了居然還沒能完成。
沈肆行雙手握着方向盤，國慶假期高速免費，車自然很多，不免有些堵。
剛才季謠聽語音的時候沒有回避沈肆行，他也聽了個大概：“你都辭職這麽久了，他們還沒能做好這個設計？”
季謠點了點頭，說：“對啊，我還一直想着等到包裝面世了再去告藝創拿回自己的設計，這下好了，他們直接把我的心血弄沒了，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那天晚上，沈肆行就給季謠分析了這件事的利弊。
如果自己一味堅持署名，按照李總當時的想法，肯定不會同意。
最後的結局肯定是離職。
但是在包裝投放市場之前，季謠一旦采取任何維權措施，藝創可以直接改個名字，再給季謠補發一筆錢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這樣最終受益的還是藝創。
不如等到設計成功交成稿，準備投入使用的時候再去談判，那時候包裝有了備案，主設計的名字白紙黑字印着阮希玟，藝創想找個後路都沒有。
而且季謠離職，藝創更加咬定了季謠是個包子，認為她吃定了這個虧。
既然如此，季謠也敢讓藝創丢了芝麻也丢了西瓜。
突然，季謠腦海中萌生了一個想法：“沈醫生，你說我自己開一間設計工作室怎麽樣呀？我把小土豆請來給我做助手，有單子就做設計，沒單子我也能畫小漫畫。”
沈肆行點了點頭，說：“我覺得你這個想法不錯，這樣你每天也能按時起床，不用我當人肉鬧鐘了。”
季謠的作息時間，是最讓沈肆行犯難的事情。
如果她真想自己做個工作室，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季謠越想越興奮，開始規劃起自己的小工作室來。
她給小土豆發了微信，說了自己的想法。
兩人一拍即合。
小土豆：【我真恨不得馬上辭職來找你嗚嗚嗚，傻逼阮希玟昨天又把設計改的面目全非，自己跑出去玩去了，今天加班都不來。我已經能預見國慶收假之後，EL和藝創解約的畫面了。】
她還給季謠拍了一張圖片，是阮希玟昨天交給他們的設計稿。
季謠之前的設計理念是把每件産品拟人化作為這件産品特有的形象“代言人”，每個形象設計雖然看上去十分簡單，但是很受現在的主流消費者喜歡。
她是肯定了這麽做會有市場，才敢去設計這樣符合EL公司理念的包裝的。
結果阮希玟畫虎不成反類犬。
把自己的設計弄成了這個鬼樣子。
季謠有些憤憤地給沈肆行說了這件事。
前面有些塞車，沈肆行手敲了敲方向盤，說道：“不如你在工作室成立之後，試着和EL聯系一下吧。”
季謠驚訝地問道：“真的可以嗎？EL那麽大的公司，會看我發的郵件嗎？”
沈肆行：“我有個高中學長好像在EL工作，可以幫你聯系一下。再說了，EL本來看上的就是你的設計，我相信他們也會很樂意的。”
到了下高速的時候，季謠都把用來做工作室的房子看好了。
她是租不起寫字樓的，只能在小區裏租一間簡裝的公寓暫時當作工作室。
然後掙了錢再考慮要不要換吧，季謠想。
第一次當老板，還有點小緊張。
季謠盤算着自己的稿費夠不夠買家具和電家電。
沈醫生的工資卡肯定是不能用的，那是沈醫生每天早出晚歸攢的辛苦錢。
沒想到兩人心有靈犀，沈肆行說道：“你錢不夠的話就用我的吧，我卡上還有些錢。”
沈肆行的工資卡綁定了手機短信，在一起這麽幾個月了，他沒收到過一條提示他有消費的短信。
季謠根本沒有用他的錢。
季謠笑着說：“沈醫生你放心啦，我有錢的。”
沈肆行雖然知道季謠平日裏在做什麽，但是從沒過問季謠的筆名是什麽，版稅能有多少。
兩人恰好地保持着一個隐秘又親近的距離。
市區到雲霧山景區的高速只有四十公裏，路上雖然堵了一些，不過一個半小時就到了。
下了繞城高速之後，還要行使半個小時左右才能到雲霧山。
沈肆行定的酒店在山頂上，雲霧山海拔千餘米，越往上的酒店越貴。
季謠雖然沒來過，但也聽說過這個越往上越貴的房價，再加上國慶，楓葉才紅起來，酒店價格水漲船高。
聽見沈肆行說酒店在山頂那一片的時候，還心疼了一小下下。
這一晚上得睡掉多少沈醫生的工資啊？
車沿着山路一直往上，到了半山腰就隐約可見紅色映眼了。
山上有着薄霧，路上車多，前面好像還出了點交通事故堵上了。
沈肆行幹脆熄了火，等着道路恢複通暢。
旁邊下山的路也有些擁堵，幾個司機搖下車窗在聊天，季謠好奇地搖下車窗，想聽聽前面是怎麽回事。
“把外套穿上。”沈肆行把季謠的運動外套拿給了她。
市區比雲霧山溫度高一些，穿短袖算涼爽。
但是到了半山腰，就有些冷了。
季謠乖乖聽話，穿上了外套。
旁邊幾個司機在聊着——
“大哥，山上楓葉紅了沒啊？”
“紅了紅了，還挺好看。”
“我孩子就是鬧着想來看雲霧繞山腰，還說明天要去等日出呢。”
“我好像聽說山上寺廟明天閉客，要到東面才能去看了。”
“為啥要閉客啊？”
“嗨呀，還不是有哪家當官的要去上香咯。”
季謠沒聽他們聊多久，前面的車都緩緩準備發動了。
看樣子路應該是通暢了。
季謠也搖上了車窗。
二十分鐘之後，到了酒店門口。
季謠一眼就被這個酒店的設計驚豔到了。
酒店是個大平層，不是刻板的四邊形設計，反而沒有棱角，酒店的外環就像随意揉成的。
這家酒店沒有二樓，但是占地面積很大。
外牆用長短不一的竹子裝飾着，看上去像是竹子搭建而的房子。
酒店的名字，只有一個字——“楓”。
毛筆字拓在青石碑上，車駛進酒店就有種環竹而抱的感覺。
像極了一個世外桃源。
酒店裏面，大大小小的空地幾乎都種着楓樹，紅葉還沾着露水，樹葉一彎腰，露水就滴了下來。
在石板地上暈成一塊塊的水跡。
有的楓葉已經落在了地上，酒店沒有刻意清潔打掃，倒是保留了一種從土裏紮根破土而出的自然感。
沈肆行的小大衆，停在門外的一排豪車裏，甚是…… 紮眼。
沈肆行一邊倒車，一邊給季謠介紹：“這家酒店是老板的妻子設計的，老板買下了這塊地，把他妻子畫在紙上的設計做成了現實中的建築。”
季謠搖下了車窗，小腦袋擱在車沿上，有些豔羨地說：“哇，那他們感情一定很好吧？”
沈肆行：“不，兩人天天鬧離婚。”
季謠突然轉過頭，問道：“你怎麽知道人家天天鬧離婚的？”
沈肆行一愣，還能怎麽知道，蕭津琛以前一吵架就找自己訴苦，自己從當事人的嘴裏聽來的。
“我瞎編的。”
“好了，下車辦入住吧。”沈肆行拉好手剎，打斷了正欲刨根問底的季謠。
季謠：“哦哦。”
緊跟着下了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