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失憶記一
“這是哪裏”尹子檸睜開眼，看着上面白色的天花板，聞着一股刺鼻的藥水味。他想起來，可是感覺到全身都疼痛。
“兒子。”尹媽媽發現尹子檸醒來了，趕忙上前，“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別動，腳骨折了，現在不能動。”
中年婦女的關切和擔憂，看起來如此眼熟，又如此陌生。尹子檸張嘴又閉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可最後還是抓住了婦女的手問：“請問你是誰”
頓時，尹媽媽覺得晴天霹靂，但又随即恢複鎮定。
“兒子，你在開什麽玩笑”尹媽媽拿過一個枕頭讓尹子檸靠着，“昨天你從樓梯上滾下來了，把爸爸媽媽吓死了。”
季洛風出差去了，尹子檸一個人待在家裏無聊，就回了娘家，晚上洗了澡，赤着腳跑下樓的時候，就這麽一滑，從樓梯上滾下來了。
當時在尹爸爸尹媽媽在樓下看電視，魂都給吓的沒了。
“不是你請問你是誰我又是誰”尹子檸眼底很不安，他拉着尹媽媽的手不敢松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尹媽媽說的事情他完全沒有印象，那種身處陌生環境的不安和驚慌，讓尹子檸的雙眼已經布滿了淚水。
尹媽媽感覺不妥，兒子不像在撒謊，不像在故意吓他。
“子檸，你別吓媽媽別吓媽媽啊”
半個小時後。
“醫生，我兒子情況怎麽樣”尹媽媽擔憂急了。
“醫生，直接說吧。”尹爸爸揉着尹媽媽。
“他的身體沒有問題，失憶這種事情在醫學上無法解釋，不過可能是他腦部的淤血造成的，等他腦部的淤血散去了，也許會好有回轉。”失憶這種事情，還是頭一次碰到，但在醫學上這種事情卻不是第一次。
有些人失憶，後來又莫名其妙的好了，還有一種人失憶，永遠也沒有好，所以這個結果不
好說。
“那等他腦部的淤血散去了，恢複的可能性有多高”尹爸爸看着坐在病床上，雙眼到處轉動的兒子，竟然失憶了，多麽罕見的事情，發生在他兒子的身上。
“尹先生，這個很抱歉，失憶這種事情不能用醫學常理來解釋，所以我們也不能确定。”醫生表示抱歉，“我先去尋房了。”
“多謝。”
待醫生離開之後，尹爸爸和尹媽媽通通看着尹子檸。
“子檸。”尹媽媽握住他的手，“子檸，你真的一點都記不得了嗎”尹媽媽雙眼通紅，失憶也就算了，但是這孩子連自己的父母都不記得了，這讓尹媽媽情何以堪
尹子檸搖頭：“我一點印象都沒，你們是我爸爸媽媽”
尹媽媽點頭：“我們是你爸爸媽媽，你再仔細想想，是爸爸媽媽，能想的起來嗎”
尹子檸皺眉，但不管他如何努力，就是想不起來。“不行，頭好疼我頭好疼。”尹子檸抱着頭，好疼只要努力去想，他的頭就好疼。
“別想了，孩子你別想了，別想了，咱們什麽都不想了。”尹媽媽抱住尹子檸，看兒子痛苦掙紮的模樣，她很難受。
“為什麽想不起來為什麽想不起來”什麽都不知道的感覺，尹子檸很痛苦。
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
尹爸爸起身去開了房門，是季洛風來了。
“爸，子檸他”
“出來說話。”尹爸爸把門合上，帶着季洛風來到走廊的另一頭。
尹爸爸這年紀禁煙很久了，但今天，他有種抽煙的沖動。
“爸，你想跟我說什麽”尹爸爸特意把他支開，季洛風就知道事情不簡單了，“是不是子檸有什麽事情”不是季洛風要胡思亂想，而是尹爸爸的這種行為不得不讓他胡思亂想。
“子檸從樓梯上滑下來，醫生說他腦部有淤血。”
“這些您在電話裏跟我講過。”他是趕最早的飛機回來的，聽到尹子檸從樓梯上滑下來，什麽談生意的心思都沒了，但是心裏還抱着期盼，應該不會那麽嚴重，但現在尹爸爸的反應告訴他，尹子檸似乎傷的很厲害。“他”
“他身體沒什麽大礙。”尹爸爸看季洛風神情嚴肅，知道他想歪了，這兩個孩子在一起那麽多年，其實多麽不容易，而且走到今天。尹爸爸知道，一直都是季洛風寵着子檸，讓着子檸，兩人年紀相差的多，季洛風的沉穩讓尹爸爸很感動。
如果尹子檸找個女孩子結婚，也未必能這麽幸福，所以尹爸爸很感激季洛風對尹子檸的好，很感激他讓自己的兒子過的這麽随心所欲。
可是，兩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子檸卻失憶了。
對季洛風而言，還有什麽比這更嚴重的。
“既然身體沒什麽大礙，爸爸在擔心什麽您直接告訴我，沒有什麽比子檸的健康更重要，所以，我不會畏懼什麽。”只要尹子檸好好的，沒有什麽是比這更嚴重的了。
“他失憶了。”
噗嗤季洛風笑出聲：“爸爸，您也學會開玩笑了嗎”只是可惜，這個玩笑一點都不
好笑。
“洛風，是真的，他忘記了一切，忘記了你，也忘記了我們。”什麽都忘記了，像個初生的嬰兒，什麽都要從頭開始，甚至包括他們之間的感情。
季洛風沉默了，沒有什麽比子檸的健康更重要，但沒有什麽中，不包括失憶，不包括子檸能忘記他們的感情。
“我明白了。”尹爸爸點到為止的話，他當然明白了。
子檸現在不是同性戀，他甚至也許不知道同性戀是怎麽回事，這個時候，他不能夠以他們是戀人的關系去看他，不能夠以為他們是夫妻的關系去看他。是的啊，他們在國外已經注冊結婚了，但現在，他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去看尹子檸。
多麽諷刺。
季洛風走進病房的時候，尹媽媽正在跟子檸說着話，像是在教導嬰兒一樣，尹子檸就算失憶了，也是個乖巧的孩子，他安靜的聽着尹媽媽的話，但聽到開門聲，那雙幹淨的眸子轉了轉，很是好奇地盯着門口。
“洛風。”尹媽媽看到季洛風進來，有些擔心。
“媽，沒事。”季洛風走到床邊，他給了尹媽媽一個放心的笑。“還記得我嗎”他在床邊做了下來，伸手想去摸尹子檸的頭，可是尹子檸往裏面靠了一下，避開了季洛風的動作。
尹子檸的手僵在那裏，曾經做了無數遍的動作，卻在今天做不下去了。
“洛風，我給子檸去買點吃的，你們先聊。”尹媽媽把空間給他們留着點。
“謝謝媽。”
“媽”尹子檸拉住尹媽媽的手，有些不安。
尹媽媽拍拍尹子檸的手：“沒事，洛風是媽媽的幹兒子，對，是幹兒子，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所以別擔心，不會有事情。”
媽媽的幹兒子
尹子檸擡頭，看着季洛風，這個男人一種尹子檸說不出來的感覺。他看上去很成熟，也很穩重，而且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眼神中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在跳動。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讓尹子檸想逃避。
“想不起來沒有關系，等到了熟悉的壞境，也許就會想起來了。”季洛風微微一笑，不常笑的臉，笑容是有些僵硬的，甚至有些失落。
“對不起，對不起。”尹子檸雙眼紅了，很是難過。
“對不起什麽”季洛風幫他把被子拉上些，動作輕柔。
“我失憶了，我把你忘記了。”把這個人忘記了，尹子檸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堵的難受，而且，他看季洛風眼中的傷痛那麽沉，這個人，比爸爸媽媽還難過。
“你不是故意忘記我的，不是嗎”季洛風握住他的手，“慢慢來，等你腦中的淤血散開了，也許記憶會就回來了。”
“恩。”尹子檸點頭，“等我記憶回來了，你是不是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當然，所以你要好起來。”
“恩。”尹子檸點點頭，笑了，“我我該怎麽稱呼你呢”
“我叫季洛風。”
“季洛風我叫你洛風哥，好不好我以前也叫洛風哥的嗎”尹子檸好奇的問。
“你以前不叫我洛風哥。”季洛風回答。
“啊那我以前叫你什麽”這個人不是媽媽的幹兒子嗎自己不叫他哥哥嗎
“你以前很任性，很貪玩，所以不肯叫我哥，你總是叫我的名字。”只要尹子檸不排斥他，季洛風相信，就算尹子檸一輩子也恢複不了記憶，他還是有這個自信，讓尹子檸再愛上自己
“我叫你季洛風”不會吧，他以前這麽不尊老愛幼嗎
“不帶姓。”季洛風引誘他。
“我叫你洛風”感覺有些奇怪，但說不上來。
“恩，再叫一次。”季洛風笑的很随意。
“洛洛風。”真的很奇怪，季洛風這種口吻跟他說話，害尹子檸都臉紅了。季洛風看着他，以前的笑容回來了，不像剛才那麽憂愁，看着這樣的笑容，尹子檸放松了。剛才，季洛風眼中的傷痛，真的令他很難受。
“我還是叫你洛風哥吧，叫洛風怪怪的。”總覺得很讓人難為情。
“好。”季洛風不勉強他，他從來舍不得勉強尹子檸。
“那你跟我說說，我之前是幹什麽的你又是幹什麽的我家是幹什麽的我有什麽朋友我有什麽愛好我喜歡吃什麽又喜歡玩什麽對一無所知的自己，這種很矛盾。”尹子檸打底是開朗的小夥子，失憶并不是一件難受的事情，他有更多的好奇，就像重新開始的人生，很多很多的事情，他能去探索一樣。
“你這麽多問題，我一下子怎麽回答”季洛風哭笑不得。
“那你一個一個回答，我一個一個問。”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