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隋利會說出這種話。
他的神情十分鎮定, 并不像是臨時口誤或者腦袋發懵，也不像是做了一件大徹大悟悲天憫人的事情，臉色平淡得就像什麽都沒發生。
塗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吃驚地看着他, 誰知道隋利并沒有多做解釋，轉身就離開了。
他的兩個隊友跟在他身後, 李濤也不可置信地跟過去，語氣狂躁：“隋利，你在幹什麽？你瘋了嗎？！”
隋利沒有回答他，回過頭淡淡地看了x先生一眼, 就離開了關卡。
剩下五個莫名其妙被對手饒恕的人。
王博宇一臉懵逼：“他什麽意思？這是……要跟我們握手言和嗎？”
塗化也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但絕對不可能是握手言和。即使隋利放了他們一條生路, 他還是在隋利的眼中看到了恨意和挑釁。隋利和李濤明顯不一樣, 李濤是那種喜形于色的人, 說白了就是情商很低, 性格惡劣卑鄙的很明顯，沒什麽腦子的那種。
可隋利并不是這樣。塗化雖然沒怎麽跟隋利接觸過,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像街頭混混一樣, 主張用暴力解決一切，他會為了利益而不擇手段。但在x先生對他們做出處罰之後, 他明顯收斂了很多。
但他不像是在害怕, 反而像是在密謀着什麽。
塗化回頭看了x先生一眼, 隋利在今天這個關卡裏,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x先生身上。說起來是在與塗化的隊伍争鋒對峙, 可明顯有種做給x先生看的感覺。
他一定是在打x先生的注意。
塗化看着垂眸站在自己身邊的x先生，突然有種不安的感覺。他是一個存在于游戲中的NPC，被系統當做獎勵發放給挑戰者，這就證明他并不是唯一屬于自己的。
x先生的好感度只是個道具，x先生只是個執行任務的NPC，他會遵從系統的要求陪伴任何人，對任何人好。塗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習慣了x先生在身邊，把x先生的好當做理所當然，會不會有那麽一天，x先生遇見了好感度更高的人……就離他而去了呢？
塗化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吓了一跳，不知不覺中抓住了x先生的手腕，捏的緊緊的。
x先生側頭看他：“你怎麽了？”
“沒什麽。”他連忙放開手。
他似乎已經對x先生産生依賴了。因為他害怕有那麽一天，甚至想到x先生會離開他就覺得擔憂難過，他不想離開這個人。
所以該怎麽做來着？不斷刷新更多的好感度嗎？
塗化裝作不經意地問x先生：“那個好感度……需要通過什麽途徑獲得？”
x先生愣了下，随即笑笑：“你不需要了。”
“為什麽？”
x先生卻沒有回答他了。在黃道十二宮這一關中又顯出了實體，這并不是一件符合系統規定的事。他将自己的身體重新像素化，回歸到以前只有塗化能看得到的狀态，開始思考最近遇到的問題。
NPC發瘋，低概率獲勝的通關者卻拿到了獎勵……一切都太不尋常了。
隋利從一離開關卡，李濤就在他身邊不停的嘟囔，說什麽來之不易的機會啊，能把塗化他們一網打盡啊，這樣子他們以後的競争才會更小雲雲。隋利的耳朵都要長繭了，最後實在忍無可忍，揪起他的衣領威脅道：“你要是再不閉嘴，信不信我打死你？”
李濤這才慫了，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到底是為什麽要放了他們啊？”
隋利冷哼一聲，野心勃勃地看着遠方：“放了他們是因為我有更長遠的打算。區區塗化、沈思易算個什麽東西？我感興趣的是他身後那人，就是那個審判我們的人。”
李濤皺着眉道：“我聽說那個NPC叫x先生，是塗化獲得的一個道具，會一直跟在他身邊保護他。對他感興趣做什麽？你看他那天的威力！我們如果再去找他們麻煩，肯定會死的很慘！”
隋利瞥了他一眼，嗤道：“正是因為他威力大，所以我才對他感興趣。”
“而且……我才知道原來我一直苦苦尋覓的x先生竟然就是他。”
說完隋利伸手在空中劃了兩下，他面前跳出了一個紅色的系統屏幕，和其他人的系統看起來不太一樣，紅色屏幕上大多是一些程序亂碼。
隋利把鍵盤調出來，敲了幾行代碼：“這是我在進入這個游戲之前畫了八十多萬買的外挂程序。”
“雖然蘇格池的這個游戲系統做的很缜密，可任何系統都是有漏洞的。”屏幕上的紅色字體閃爍跳躍，隋利的眼神也跟着興奮起來，“這個外挂程序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的破解關卡系統，但至少還是有一點幫助的。比如今天那個黃道十二宮關卡，我就是從這裏得到了信息，才知道獎勵就在金牛宮裏。”
隋利把外挂程序的運行結果點開：“當然，讓我最興奮的還不是這個，而是這一條。”
李濤順着屏幕的方向看過去，只見系統給出了一條關于所有關卡的通關指示：
【即使最終通過的全部關卡也不一定能獲得保送名額。當通關人數大于一人時，系統會擇優處理，處理标準為x先生的好感度。】
李濤震驚的瞪大雙眼：“這是說……是說那個x先生的好感度其實才是通關秘鑰？！”
隋利收起外挂程序，點頭道：“我早就發現了這條指示，但我一直不知道x先生是誰，直到遇見了塗化他們……才了解了這個x先生到底有多麽強大。”
“所以我暫時放了塗化他們一條生路。我必須要研究清楚這個x先生的好感度怎麽獲得，如果x先生是系統頒發的一個道具的話，那我就要想辦法把他從塗化身邊搶過來。”
……
塗化他們這邊雖然僥幸活了下來，但士氣依然十分低迷。唐博打開系統面板，有些沮喪地說：“上一關我們沒有獲得碎片，所以接下來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了，是一場豪賭，只有20%的幾率。”
可系統界面顯示的數字卻讓他目瞪口呆。
【目前關卡：三角函數關】
【主線任務：希帕霍斯失落的弦表】
【組隊挑戰者：塗化、王博宇、孫維、唐博、沈思易】
【獲得弦表碎片：6/6】
【剩餘時間：18:12:32】
“六……六塊？”唐博又湊近了點查看，“我們什麽時候收集齊了？”
塗化默默地從褲子兜裏取出了一塊碎片，遞給唐博：“可能……是我。”
衆人又驚又喜，不可置信地看着塗化：“你從哪兒弄來的？！”
事情還要從【黃道十二宮】中的雙子宮說起。
雙子宮裏的鳥人哥哥很喜歡掉毛，在和塗化接觸的過程中落了不少羽毛下來，有些還粘在了塗化的衣服上。塗化整理的時候本來是打算扔掉的，可有一片羽毛長得精致又整齊，一點都不像是從鳥人身上掉下來的。
塗化突然想到了之前幾個關卡中經歷的事情。在傑克船長那裏，他無意間拿了一張撲克牌道具，在離開關卡之後，撲克牌就變成了弦表碎片，在圓弦七星陣那裏，他們搶走了徐光啓的《大測》，也陰差陽錯的獲得了碎片。
他之前就猜測過，弦表碎片的獲得雖然和x先生給出的那個概率有關，可除了通過系統得到碎片的獎勵之外，會不會還有其他的獲得方式呢？拿走關卡中不屬于挑戰者的道具就很有可能是另外一條途徑。
于是塗化把那片羽毛收了起來。當然也是抱着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态度，畢竟這些都只是他的猜測。誰知道那片被他帶出來的羽毛就真的化成了碎片獎勵。
大家喜出望外，紛紛誇贊塗化走了狗屎運。
已經集齊了六個碎片的他們已經可以拼湊出希帕霍斯失落的弦表了，唐博在系統中操作了一番，很快，五人眼前的場景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們又回到了三角函數關最初開啓的那個海島上。
古希臘的羅德島。
這次島上是夜晚。海風微鹹，沙灘上泛起陣陣波濤，整個夜空看起來唯美又寧靜。一個穿着白色長袍的人正站在岸邊眺望星空。
他回過頭，看到了站在身後的五個人，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們回來了。”
他眼眶深邃，目光猶如星辰，此刻他仿佛與浩瀚的宇宙融為一體，高深莫測又睿智認真。“謝謝你們。”希帕霍斯笑了笑，向五人伸出了手，“請把弦表交給我。”
唐博把弦表從系統背包裏掏了出來，原本還帶着裂縫由碎片拼湊起來的弦表突然變得平坦完整，接着飛向空中，輪廓閃爍着金光，弦表上的內容是人類最初對三角函數的設想與歸納。
那是三角函數最初的模樣，是人類數學進步的一級重要階梯，它帶着數學璀璨的魅力飛向了空中，與浩瀚無垠的星空交相輝映。
千年以前的星空比現代的明媚許多，深邃的夜空中鋪滿了閃閃發光的星星，三角函數的數字從弦表上飛了下來，就像精密的測量儀器，将星空分成了幾個部分。
希帕霍斯指着那塊像羊頭的星群道：“這就是白羊座。”
“再過一個月的時間，那裏就會升起金牛座的星宿。”希帕霍斯指着另一個方向，“每一個星宿升起的時間都是不同的，它們正是時間和歲月的最好見證。”
歷史上的希帕霍斯曾經寫過一本《黃道十二宮的升起》，使用了弦表和解球面三角形的方法将其用數字的方式表達了出來。所以他不僅僅是歷史上偉大的天文學家，更是空前絕後的數學家。
塗化癡迷的望着星空，他從未見過這麽美的景色。與這些浩瀚星辰相比，地球似乎變得渺小起來，人類也變得渺小起來。可人類卻從來不妄自菲薄，充滿好奇和信心，勇敢的探索着宇宙中的一切。
宇宙是偉大的，數學也是偉大的。
“這就是數學的力量。”x先生望着星空，點點繁星在他的瞳孔中投出倒影，“用心感受世界和用數學丈量世界，得到的是不一樣的美感。”
塗化怔怔地望着x先生的側臉，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在這一刻塗化才終于明白，x先生身上一直吸引他的是什麽。
不是他英俊的面龐，也不是他筆挺的身材，而是他由內而外散發的睿智思想，是他對數學、對世界的愛與包容的情懷。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只是個NPC呢？
就在塗化怔楞的瞬間，原本站在他身側的希帕霍斯突然轉過身，眼中閃過了一道詭異的光芒，仿佛被人控制了心智一般，猛地朝他撲來。
塗化似乎看到了x先生緊張焦急的臉，又隐約聽到了夥伴們聲嘶力竭的呼喚，他只覺得自己胸口很痛，似乎有一把尖刀刺穿了他的心髒，鮮血染濕了衣衫。
下一刻，他的意識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