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高啓年來了。
這次是真的來了,不是唐翹做夢,也不是她的憑空意想。
晚上九點。
季峰有案子還沒回來,唐翹泡面解決晚飯。吃完後,把垃圾收拾一下,準備拿去倒掉。
就在開門瞬間,突然被一股巨大力量撲過來,她還來不及反應,已被那道黑影壓進屋內,伴随周圍濃濃酒精味道。
唐翹吓得啊啊大叫,本能伸手胡亂拍打。
身上黑影不為所動,把她箍緊在胸前,耳邊低喃她的名字。
高啓年抱着她,跌跌撞撞,最後将她按壓在客廳地板上,扣住她雙手,一側肩膀的布料被撕破,腦袋向她壓了下來。
唐翹吓傻,面前場景如此相似,意識回歸如當頭棒喝。
她僅愣了兩秒,張嘴狠命咬住他脖間動脈,屈膝攻擊他下盤。
畢竟力量懸殊,唐翹并沒占到便宜。
她在心裏連叫兩聲‘不好’。
這時肥貓突然沖上來,呲着牙,原本呆萌臉上帶着猙獰,一口咬在桎梏唐翹的手臂上,尖利爪子劃向他裸-露的皮膚。高啓年從疼痛中獲得一絲清明,可惜燃起的欲望之火一旦爆發便在也收不回來,他惱羞成怒,用力揮臂将肥貓甩出去,肥貓的身體重重磕在牆上。
“肥貓——”唐翹叫,趁他分神,高舉肘部,用力擊向他肋骨,這是之前季峰曾教她的防身術,沒想到會有用到的一天。另一只手往沙發下夠去,那裏粘着一只防狼噴霧,是她剛搬到這裏準備的。
一股辛辣液體直噴到高啓年臉上,高啓年終于有所松動,仰面朝天向旁邊倒去。唐翹順勢起身,迅速跑去門口取下棒球棍。
高啓年還躺在地上揉眼睛,唐翹沖過去,像要發洩多年仇恨,一下下,毫無章法打在他身上。
高啓年回過勁,三兩下搶下棒球棍,跟着就要站起來。可還沒等站直,卻被突如其來的一拳擊中面門,随後又倒下去。
季峰松松手指,活動手腕。變故發生時,他剛開車轉進巷口,閃電速度跑進來,氣息尚未喘勻。他惡狠狠吐出兩個字:“畜生。”
季峰面色陰鹜,好看細長的眉眼透出厲光,剛才那一下出手又快又狠,高啓年緩了半分鐘才晃蕩着站起來。
他揪住高啓年衣領,拳頭接踵而至,狠狠砸在他的臉上及腹部。如果高啓年之前思維還有一絲混沌,那麽此刻已經完全清醒。
季峰沒給他防禦和反擊的機會,當他停手時,對方已經蜷身窩在地上。
唐翹從後面拉住發狂的季峰,低聲說:“別打了,會出人命的。”
季峰緊握的拳頭慢慢松開,胸口依舊起伏不定,聲音迫人:“你究竟想怎樣?”
高啓年側臉貼在地上,嘴角挂着血絲,譏諷笑笑:“我想怎樣季隊不知道?”他慢慢站起來:“唐翹本來是我的,是你搶走了她。”
唐翹現在反倒冷靜下來,她上前一步,一字一句幾乎從牙縫中擠出來:“誰給你這麽大自信,我姓唐并非姓高,你心裏扭曲不要拖上我,我跟你半點關系都沒有。”她直視他:“還有,別指望再欺負我,之前我默不作聲,不代表以後也會...”
高啓年緊緊盯着她,這一刻突然發現唐翹變了,曾經溫順小兔子竟然呲起獠牙,渾身上下沾滿倒刺,他看她眼睛突地心升怯意。
客廳裏一片狼藉,尚未扔掉的垃圾灑了滿地,幾人身上都不好看。
場面陷入無聲對峙。
高啓年默了一瞬,彎腰撿起地上外套,慢慢向門邊挪動。
“等等”季峰叫住他,高啓年頓住,他說: “有句老話,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季峰說的很慢“還有一句叫天網恢恢。”
高啓年一震,良久,再次擡腿消失在門口。
他今晚來的唐突,想見她卻一直是心中所想。不久前自桑拿中心遇見季峰便深受刺激,看來兩人進展不錯。這段日子,唐翹的嬌俏模樣時常出現在他腦海,以往她在身邊的一颦一笑,都撩拔着他身體裏最空虛的位置,讓他心癢難耐。今日,和圈中好友小聚,各各伊人在旁,調笑嬉戲,而他身旁的女人極盡柔媚,撒嬌發嗲,卻仍舊趕不上心中那抹小小麗影,無意中多喝幾杯,雲裏霧裏就來到唐翹住處。
如今,他帶着滿身傷痕走出來,除去一絲後悔,更多卻是撕破臉皮的暢快。這樣也好,總該有個了結,早點斷了心裏的念想,也許不會再庸人自擾...
***
季峰将唐翹摟緊懷裏,她身上的冷汗還是暴露剛才的懼怕“對不起,是我回來太晚。”
唐翹努力笑笑:“你看我沒事,是他有事才對,我剛才下手特別狠。”
季峰愈發心疼,此刻更不可能把她自己留在家中,他帶她回去,唐翹忽然問:“肥貓呢?”
“他很好,放心。”
季峰直接把她送進洗手間,拿來自己的T恤遞給她,努力都她開心;“要不要我幫你?”
唐翹皺皺鼻頭,低頭說:“說了我沒事。”
她簡單沖過澡,季峰的T恤足夠遮住她大腿,出來時,季峰正低頭杵在門口,她小聲說:“季大哥,今晚可不可以跟你睡?”
季峰微笑“當然。”
唐翹自動蜷縮在被子裏,季峰在她額頭吻了吻,“等我會兒。”
他去沖過澡,又取來藥酒,唐翹胳膊上有幾處淤痕,季峰倒出一些在手上,覆到患處輕輕按揉,動作和緩。
室內及靜,天氣轉涼,已經不需要開空調,涼爽的晚風吹起灰色紗簾一角,外面月色正好,如果不是剛才發生的一切,這本該是個缱绻甜蜜的夜晚。
季峰幫她揉完,也鑽進被窩,側卧将她摟緊,一下下拍着她後背,小心翼翼問:“你真沒事?”
唐翹擡頭沖他笑笑“...我很好。”
她偷偷打量他的卧室,這還是她第一次躺在他的床上。床很大,軟式皮面床頭,深灰絲綢背面,床腳有個塌,地面鋪着羊絨地毯,牆根四周打着幽蘭色壁燈,一側牆上還挂了幾個薩克斯,和客廳裏的形态不一。
季峰似乎非常鐘愛這種樂器。
“季大哥?”唐翹摟着他的腰,擡頭看他,“你會吹薩克斯?”
季峰輕輕‘嗯’一聲。
“給我吹一曲好不好?”
“...好。”
季峰起身從牆上拿起一個薩克斯,簡單調音後,唇微抿抵住音嘴,運送氣流兩腮鼓起,手指輕輕按在金色的音鍵上,悠揚的旋律在深夜裏靜靜飄蕩。
季峰阖着眼,身體稍稍拱起,帶着幾分慵懶幾分頹廢,認真灑脫的樣子令人陶醉。
他已經許久不碰這東西,上高中那會正經熱愛了幾年,還專門報了薩克斯班學了一陣,直到後來這種熱愛逐漸演變成習慣,在哪裏看見喜歡的薩克斯就會買回來,卻很少去吹,季峰總認為薩克斯的旋律是浪漫的,迷醉的,裏面蘊藏的感情應該是深入骨髓的,可他隐隐總感覺自己缺少這種感情,漸漸的也就沒了那份激情。
唐翹靜靜的看着他,他背光站在羊絨毯上,暗暗的光只打出他修長的輪廓,身體微微擺動,手中的金色薩克斯在幽蘭的光影下發出一種奇異的光。
這樣深情的季峰她第一次見到,唐翹不适的換個姿勢,手掌擋住眼尾,閉眼靜靜的聽...
一曲完畢,唐翹躺在那一動不動,季峰原本以為她睡着了,走近看見她隐隐聳動的肩膀,才發現不妥。
唐翹終于還是哭了。
“怎麽了?”季峰扳過她,輕聲問。
“我想爸爸和媽媽了...”唐翹聲音很小,流着淚的樣子很安靜,甚至沒發出一點啜泣的聲音。
季峰心裏咯噔一下,恍然發覺剛才他吹的正是Kenny G的《回家》,倏地開始恨起自己來。
他趟回床上,把唐翹摟進懷裏,季峰的心就像是塊幹海綿,容納她所有的眼淚,胸腔的位置被充斥的沉甸甸,他的唇印上她梨花帶雨的眼,心中除了憐惜還是憐惜,“翹翹...”他第一次這樣叫她:“你信任我麽?可不可以把你心裏所有的事情告訴我?”
他喃喃低語“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傷,我願意陪着你一起療傷,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相信我勇敢面對,一切都會過去的...”
唐翹身體微僵,沉默好一會,才擡頭問他:“你要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
“無論我告訴你什麽,你都不能把我當成神經病,更不能不要我。”
季峰一聲輕笑:“當然。”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