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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今年春節來的格外早。

唐翹期末考試沒多久,大街小巷便洋溢着熱鬧氣氛,北方人要比南邊的年味濃,每到年時,張燈結彩,吉祥喜慶,滿眼紅色。

唐翹被困在家中,哪裏都去不了,事實上她也沒心思去做其他事,季峰早出晚歸,高啓年的案子卻毫無進展。她內心焦急煩悶,卻不敢再去問季峰,她知道他已竭盡全力,變着法為他做好豐盛晚飯,生活瑣事幫他打點妥當。

只是剩她獨自在家時,還是忍不住從網上搜索信息。高啓年洗黑錢挾帶私逃一案在T市引起不小轟動,雖然警方已經下令封鎖消息,可外部知情者仍然将一些信息公布到網上。

尚投建築勒令暫時停業,所剩資産全部凍結,高啓年名下所有房産被經偵科查封。

這些消息唐翹都從網上得知。

高啓年雖未能離開T市,卻隐藏極深,警方多日調查并未找到其落腳之處。高安藝離開高宅,在距原來住處三公裏外租住一間普通住宅,季峰一直派人日夜盯住高安藝,她卻一改往日作風,平日深居簡出,除了扔垃圾很少出門,無論超市、市場,就連夜店都沒去過。

像是想向警方證明她的清白,這種做法稍顯刻意,反倒有點此地無銀的意味。

由于這樁案件涉及面巨大,甚至有可能牽扯公職人員受-賄犯罪,早在季峰和董局報備那天,他已經将此次案件以書面形式報到省裏。

上面給季峰施壓,要求他在短期內必須破案,而他這裏目前一籌莫展,一分鐘都顯得尤為珍貴。

***

年二十九,季峰抽空置辦少許春節必需品獨自前往郊區監獄,他與獄警關系熟絡,沒按照規定制度來,将全部東西都送了進去。

他僅待了一刻鐘就出來了,仰頭靠在車子椅背上,努力吐納幾口濁氣,剛才裏面氣氛實在壓抑。他現在身上重任不單單為了警察職責社會秩序,很大程度關乎唐翹幸福。

季峰慢慢将車窗搖下,視野所及灰牆烏瓦、銅牆鐵壁,十年牢獄承載冤屈和無望,一牆之隔,是任何外人永遠想象不到的世界,而唐翹的幸福除了自己能給,裏面那人同樣可以做到。他們兩人能夠為她構築一個完美世界,将她心中小小殘缺編織完整。所以,裏面那個人必須出來。

季峰眸光凜冽,似要把面前高牆鑿出洞來,直到車窗徐徐升上。

他驅車返回城裏,這時季母電話打來。問他什麽時候回家,并重要強調将他的小女友一并帶回去。

季峰沒立即應下,覺得有必要先征求唐翹同意,如果唐翹能和他同去那麽更好,要是她實在抗拒,他就陪着她在家過年也好。畢竟這是個敏感時期,無論狀态還是時機都不事宜見家長。

他這邊剛撂下電話,鈴聲複又想起,是刑警隊負責跟蹤高安藝的警員王偉,季峰接起來,那邊說了兩句。

季峰道:“小心跟蹤,我馬上就到。”

他單手用GPS定位王偉位置,然後‘轟’一腳油門下去,直奔屏幕中紅心位置。

這是一個多月來高安藝首次出門這麽久,她似乎漫無目的并不是想買什麽,先在超市逛了一圈,随後又乘公交去了淮沖路,那裏是T市最繁華的商業街,大小商場遍布兩側,尤其春節将至,人群更加息壤如蝼蟻。

王偉不由提高警惕,帶領一人跟的稍微近些,季峰還在趕來途中,這當口千萬不能有什麽差池。高安藝那邊神情自若像是毫無察覺,途中反複試穿衣服,另外上了一趟洗手間。

高安藝試了一圈卻什麽也沒買,來到內衣櫃臺,問店員拿了兩套貼身衣物随後走入後面更衣室。

王偉等人這次在外面等了許久,都沒見她出來,內心隐隐覺得不對味。

這家高檔內衣店裝修奢華,沒成想門中內有乾坤,進去後,又分為許多單間,迂回環繞,根本看不清格局。

王偉心下咯噔,這種地方男女有別,他趕緊叫來店員詢問,店員說:“我們更衣間內部串通,可以從這邊進去,另一側出來,那位高小姐剛才試過不太滿意,早就從另一側離開了。”

王偉問“她對這裏很熟?”

店員點頭“是啊,高小姐是這裏會員,之前經常光顧,只是近期很少過來。”

王偉扶額,內心不禁咆哮:“操...”

季峰還沒到就已得知這裏情況,幾人在商場外面集合,周圍人群接踵,哪還有高安藝影子?

王偉垂頭喪氣,知道自己犯下大錯,大氣不敢喘。

季峰臉面嚴峻,沉聲問他:“黃靜呢?”

“...她說幾天沒回家,孩子一直哭,想她了...我看人也夠用,就讓她先回去了。”

季峰伸出食指點點他,氣的完全說不出話來。

依情況,高安藝已察覺背後有人跟蹤,選擇自己熟悉的店鋪擺脫警察耳目,顯然早有預謀。

之前季峰部署,在監控人員當中加入女警,就是為了防備這種情況發生,沒成想被王偉這豬頭把人提前放了回去。

幾人無法只得先返回高安藝住處,尋找新的隐蔽點,重新部署。

高安藝直到傍晚才孤身出現在巷口,臉上沒有多餘表情,沒事兒人一樣。

季峰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女人,她似乎要比他想象中更難對付。

季峰半夜十點鐘才回家,唐翹還沒睡,他知道她一直關注事情進展,又怕他分心,所以一直隐忍不問。

看她強顏歡笑季峰心裏并不好受,可事情一直停滞不前,他發現,自己連一個簡單的交代都沒法給她。

季峰提起今日母親要求帶她回家的事,本以為唐翹會拒絕,沒想到,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季峰心中動容,知道她是考慮自己感受,不想讓他撇下一家人和她獨自過年。

他吻了吻她額頭;“明天上午我去趟局裏,下午等我回來接你,嗯?”

***

大年三十,唐翹還是出去了一趟,第一次登門拜訪,怎麽說也不能兩手空空。附近商場下午才正式歇業,她在警員劉傑陪同下買了幾件高檔禮品。

街上已不如往日熱鬧,人潮四散,步履匆匆。如她一樣手上提着包裝精美禮盒,不同是,他們臉上洋溢喜氣,或與身旁人歡聲笑語,或耳邊舉着電話嘴邊盈滿笑意。

唐翹低下頭,幾不可聞的嘆氣聲淹沒在《新年好》的歌聲裏。自從路萍離開,她就不知道過年還有什麽樂趣,也是從那時起,她開始抵觸這些對中國人具有特殊意義的節日,總會在這樣的日子裏發覺自己尤為孤單。

回到家,季峰剛好從局裏回來。

他讓劉傑也回家過年,兩人收拾妥當,将禮物放入後備箱後開車往老宅趕。

下午兩點的光景,馬路上車輛漸少,前方路途開闊平坦,兩側老樹寂靜矗立,就連平時路邊穿着橙黃色外衣的清潔工人都不見了蹤影,這情景顯的格外冷清,只有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脆響,才令人醒覺這是個特殊的日子。

季峰抽空側頭看一眼唐翹,随後伸出右手尋了她的手握住,捏了捏:“緊張嗎?”

唐翹吐吐舌頭:“有點...”

“不必緊張,他們都很随和,很好相處。”季峰開始給她介紹他的家庭成員,從爺爺耳背講到季母的火爆性格,還有季父的不茍言笑、大哥家的調皮貝貝、二哥家的妞妞,當然還有季小雅和季品品。

季峰不說還好,說完唐翹反倒更緊張,她從他掌下抽出手在随身包包裏亂翻一氣,嘟哝道“我這麽去好像不太禮貌,要擦點粉才行...”

‘嘩啦啦’唐翹将包包倒置,裏面所有物品全部倒在腿上,左翻翻右撿撿終于找到一塊小巧的粉餅。

季峰笑她臨時抱佛腳,目光掃過她腿上的東西,問:“你還有用鋼筆的習慣?”

“唔?”唐翹低頭,一支淡藍色略粗的鋼筆躺在腿上,她拿起來:“你說這個?”

唐翹拔開筆帽,卻露出一個按壓式噴頭,她驕傲道“這是胡椒噴霧..筆。剛從網上買來的。”她在他旁邊晃了晃:“要不要試一試?”

季峰心有餘悸,這味道他當真嘗過,還是在兩人剛認識的時候,唐翹調皮,将胡椒粉摻入他的吹風機...

記憶驀然拉回從前,季峰允自笑了笑,那時的唐翹真是淘氣的讓人心癢。

季峰故意哼一聲:“你忘了,這玩意我早就試過了?...不過還別說,胡椒味道的确厲害,等你遇到危險,看準對方眼睛噴下去,一招致命!”

唐翹洋洋得意,胡椒的威力她當然知道。

話題突然上升到一個專業層面,季峰問她:“如果我們碰到危險你會怎麽做?”

“跑...”唐翹本是開玩笑說出這個字,見他沉默,心中一顫立即改口道:“逗你的,我怎麽會扔下你自己跑掉呢,我會和你一起打倒壞人的。”

那次因為向姍兩人吵架,事後季峰将兩人過往原原本本講給她聽,他們分手的原因正是因為面對危險時,向姍扔下他獨自逃跑。

季峰應該對這件事特別敏感,所以唐翹說完‘跑’字之後,不由擔心自己觸了他的底線。

唐翹默默揣測季峰神态,不料他沉聲說:“我不會讓你有危險。”他字字篤定,頓了頓又道:“即使...陷入危險那一定是我身不由己,到時我要你跑,第一時間保證自己安全。”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原本輕松氣氛瞬間變的壓抑,唐翹小聲說“不會的,你不會有危險,我也不會跑的。”

季峰終于感覺到唐翹情緒變化,好容易挂在臉上的笑容又被他抑低的話題消失無蹤,他拍拍她的頭微笑說:“你保證自己安全,我才無後顧之憂,才能全身而退啊!”

季峰不知她聽進去沒有,但他不想在繼續說下去,所以不着痕跡轉移了話題。

季宅在外環,車行速度并不慢,也不過四十分鐘就到了。

他将車停在一片紅瓦灰牆的建築群外,這裏和唐翹想象不太一樣,之前多少聽季峰介紹過季家,本以為他家住所會相當奢華。卻不然,面前只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兩層住宅,門前有個小院子,鐵藝圍欄将不大的院落圈在其中,院內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懸門廊兩側,室內白熾燈透過窗棂映在上面的剪紙上,窗臺還挂着略帶塵埃的薄雪。一切景象溫馨舒靜。

不知怎的,眼前情景令唐翹心中豁然,充盈一股親切感。

季峰從後備箱拿出禮品,另一只手牢牢牽住唐翹,推開面前鐵門。

兩人剛行到一半,門內便有人迎出來,季母首當其沖,接着裏面又湧出幾個人,唐翹一眼看到季品品,一身粉嫩嫩小洋裝,兩只羊角辮一蕩一蕩尤為可愛,她身後同樣跟了兩個年紀相當的小朋友,之前季峰給她科普過,一定是貝貝和妞妞。

唐翹收回眼神,季峰介紹完,頗為乖巧先叫了一聲:“阿姨,新年好!”

季母笑的合不攏嘴,從上到下打量唐翹好幾遍,從季峰手中抽出她的手握住,連說了幾聲的‘好’,甚至忘記把她讓進屋裏。

季峰咳了咳,“媽,進去說。”

季母這才想起來,趕緊把她往屋裏帶,季品品也拉着她,宣誓主權般和後面兩個小不點炫耀:“這是唐翹,我姨姨。”

季母眉開眼笑,在唐翹背後又掃兩眼,悄聲說:“這姑娘好,屁股夠大,以後保準生小子。”

季峰被他媽雷的無語,老臉立馬憋的通紅。

季家上下一團和氣,大嫂二嫂邊擦手便從廚房出來,季父與二哥季航也從偏廳信步而來,大哥季偉還在單位。

季峰為她一一介紹,唐翹乖巧喊人,之後便各忙各的。季母把她拉到沙發上閑話家常,真如季峰所言,季家人果真很好相處,不是那種待客的刻意招呼和疏離客氣,而真是把她當成自家人,唐翹頓覺溫暖,連最後一點拘謹也沒了。

不多時,季峰爺爺午休後從樓上下來,老人精神抖擻,身着藏藍色板挺中山裝,領口扣的一絲不茍,除去臉上些許老人斑,根本看不出已八十耄耋。

季峰拉起唐翹,大聲說:“爺爺,這是我女朋友,叫唐翹。”

“什麽?...羊叫?”

“...”

季母趕緊解釋:“爺爺他耳朵不好,有時愛打岔,翹翹別在意。”

唐翹嘿嘿一笑:“怎麽會呢阿姨,爺爺很可愛。”又轉頭面向老人提高音量,恭敬道:“爺爺,我叫唐翹,唐朝的唐,翹首以盼的翹。”

唐翹筆畫兩下,老人心領神會般點點頭,又出其不意的‘诶’了一聲,看向季峰:“又換人了?”

季峰心髒‘撲通’一聲,頓感不妙,果然老人又說:“不是叫張瑩嗎?”

上次季峰回來,爺爺錯把‘長命百歲’聽成‘張瑩拜會’,當時只當笑話來聽,大家便沒有糾正,哪成想,老人記性如此好,那麽久遠的事,居然全部記得。

這時大嫂二嫂也在沙發旁邊,老人此話一出,知情人立即哭笑不得,又無從解釋。

片刻寂靜後,老人終于發現話中不妥,自顧哈哈大笑,聲音渾厚,富有極強感染力。

唐翹跟着呵呵傻笑,背地裏擰住季峰後腰轉了一圈,季峰面色不動,心中早被無數草泥馬踐踏而過。

爺爺眼睛一轉,趕緊轉移話題,問她:“小唐家人還好嗎?”

唐翹正襟危坐,如實回答:“他們不在了。”

“去國外了?...外面不如中國年味濃啊,洋鬼子都不興這個,想當年我在朝鮮帶兵打仗...”

老爺子又說起曾經舊事,眼神飄忽,仿佛當年情形仍歷歷在目。

季峰不知何時去了廚房,朝唐翹勾勾手,“過來...”

唐翹正聽的起勁兒,他叫她還有點不想去,季母拍拍她“叫你呢,快去。”她也怕這老爺子再說出意想不到的話,要知道,能娶到這個兒媳婦她多不易。

季家廚房很大,朝向院子裏的窗戶沾滿哈氣,外面景致朦胧虛化。天然氣上的砂鍋咕咕冒泡,裏面不知炖了什麽,香氣四溢。

年夜飯食材基本準備妥當,此時大家都在客廳聊天看電視,相對之下,這裏反倒侵着舒服的靜。

季峰拿起湯匙在砂鍋裏撇開浮油,盛在小瓷碗裏端給唐翹,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送到唐翹嘴邊:“頭湯有營養,大嫂手藝不錯,嘗嘗?”

...無事獻殷勤,這是心虛有鬼。

唐翹扭了扭,小聲問:“張瑩是誰?”

“上次爺爺打岔聽錯了,沒有這個人。”

唐翹故意別扭就是不張嘴,季峰見她臉頰微紅,小嘴緊抿,一時心猿意馬。

他眼神沉着,垂眸盯着她看,手上維持攪動的動作沒停,半晌,放下小勺,仰頭将湯汁全部喝下。

唐翹目瞪口呆,這不是給她的嗎?還以為他弄涼後會遞到她手上呢!這男人還真是小氣,問都不能問麽?

...哼。

唐翹轉身想出去,季峰一把把她拉回來,接着,便被抵在牆上,低頭吻住。

一股厚重醇香味道全部渡到她嘴裏,她下意識吞咽,細小聲音在這種環境下足以蠱惑人心。她舌尖沾染微麻鹹意,唐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湯的味道還是季峰的味道。可仿佛上瘾一般,想要喝下更多,索取更多。

唐翹用力吸-吮,直到嘴中他舌尖的味道由濃變淡。季峰眼中促狹,更加用力搜刮,她的舌、齒,最後叼住她的下唇用力咬起來。

唐翹被他咬的生疼,大腦獲得片刻清醒,才意識到現在處境,臉上騰的火燒火燎。

她推了推他,明顯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季峰離開她的唇,嚯嚯喘粗氣,笑說:“這麽熱情?”

唐翹小聲說:“大嫂的湯好喝而已。”

季峰抵着她無聲的笑。

自從尚投一案案發後,他深知唐翹心情壓抑,兩人幾乎沒有親近過,這是一個多月以來頭一次,季峰當真有點把持不住。

兩人還想膩味一陣子,忽聞一聲咳嗽,随後響起季母聲音:“季峰,差不多行了,注意下影響都進來這麽半天了,開始做年夜飯了啊。”

“...”

***

晚上七點,季偉和季小雅相繼回來,季小雅還帶回她的男朋友,姓梁。唐翹覺得此人不簡單,沒幾個月時間明顯已經撼動自己在季品品心中位置,上次來季峰家品品還明明說過讨厭那個梁叔叔的。這次再見到,品品簡直把她抛到腦後,走到哪裏都要梁叔叔抱着。

而這個梁姓叔叔言行充滿寵溺,簡直比親生父親還要疼小孩。

總之,這個新年對季母來說總算圓滿,年夜飯在十分和諧狀态下進行。

中途,唐翹拿出三個厚實紅包分別發給在做三位小朋友,季母微笑在桌子下面踢了季鴻治好幾腳,季鴻治躲了躲,默默點頭,也覺得這小姑娘懂事識大體。

季峰明顯沒想到,挑挑眉,暗自問她:“什麽時候準備的?”

“上午取了你工資卡的錢。”她小小聲說完偷偷看一眼四周,生怕被別人聽了去。

季峰噙笑,在桌下捏捏她的小手。

吃過飯,季峰随季鴻治去了書房,由于高啓年一案已牽動省裏,上面對季鴻治施壓仍然很大,他叫他去書房了解情況,兩人再次出來已經一個小時以後。

季峰在客廳找不到唐翹,尋着去了院子裏。這裏是郊區,人煙稀少所以對炮竹管制不是那麽嚴格。

唐翹帶領三個小朋友在院子空地上放煙花,她正指揮他們站到稍遠位置,然後拿起手中的煙卷吸了一下,紅色煙火由暗轉明,一瞬間映襯出她的精巧面孔。然後她伏低身體慢慢靠近插在雪地中的煙花,細小的刺啦聲後,她尖叫跳起來往相反方向跑去,幾個孩子也跟着一陣叫鬧,院中倒處充斥多種銀鈴般笑聲。

季峰臉上浮現淡淡笑意,他知道,此刻,唐翹心情終于好了許多。

他長臂一橫,兜住奔跑中的唐翹,眼前小臉如煙花般絢麗,季峰低低在她耳邊逗弄:“這是誰家小瘋子跑出來了?”

唐翹咯咯笑“有人要麽?”

季峰在她耳垂兒上啄了啄“當然。”

季峰将她轉了個身,牢牢扣在胸前,兩人一同看向遠處煙火,一道火光竄上天際,‘啪’一聲輕響後,各色煙花絢爛綻放,由明到滅,最後在墨色天空上留下朵朵菊-花印記。

周而複始,争相盛放。

唐翹擡起頭,仰視他眼睛,頗為鄭重說:“...謝謝。”

因為你,這個新年似乎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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