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唐翹和劉傑回去途中就給季峰去了電話,他們約定回家碰面。
季峰此時正在高安藝家門外把守,接班同事要半個小時才到,他打算在盯一會兒,等那邊同事來了之後再離開。
他們選擇的監控點在距離高安藝家100米,同樣是五樓,從窗口支起的望遠鏡看去,可以清晰看見她家廚房窗戶,這個位置對室內監控不是最有利。不過望遠鏡稍微調整角度,便能看見這棟樓的單元門,僅此一個出口,她如果出來必須經過此門。
這時在窗口觀察的警員突然說:“季隊,她出來了。”
室內加上季峰統共三個人,聽了這話立即湧到窗口,高安藝正從樓洞口慢悠悠走出來,似乎在門口停頓片刻,并未着急走。
“按計劃進行,小心跟着。”
“是...”兩人應下
由于高安藝認得季峰,所以他開車走了不同路線,用無線對接耳機時刻追蹤。另外兩名警員假扮成情侶緊跟其後。
這是高安藝事發以後第二次出來,她同樣乘車去了淮沖路,大小店鋪一一逛過來,仿佛和上次沒什麽不同只是閑逛。
可幾人覺得奇怪,看似相同又有些異樣,她這次沒有試衣服沒進試衣間,全程落在警方視野內,就像是害怕他們跟丢一樣。
季峰終于覺得不妙,眸子驀地一緊,對着無線耳機道:“盯住小魚,大魚有行動。”方向盤一個急轉,龐然大物般的大切在馬路上一個高速漂移,後輪摩擦地面發出難聽響聲,同時尾部塵土飛揚,車身沒做任何停頓往相反方向開去。
季峰途中向局裏報備,迅速出動警力調往自己家。
他從來都是冷靜自持,和窮兇極惡的歹徒近身肉搏時都能沉着穩定。可現在‘焦急’兩字都不足以形容此刻心情,他感覺自己指尖微微發抖,力量都不足以握緊方向盤。
唐翹正在面對危險,高啓年終于出現,原來高安藝剛才用的是障眼法,只想拖住他,好給高啓年可乘之機。
季峰心中挫敗,簡單計謀他應該早有察覺,竟蠢鈍跟了高安藝幾條街。他心中默默祈禱唐翹劉傑兩人能多撐一會兒等他回去。
季峰眼中赤紅一片,腮部可以看到咬牙痕跡,握在方向盤上的手被汗液侵的濡濕。他腳下油門幾乎踩到底,連續闖了幾個紅燈...
從路口拐過來,小區大門近在眼前,這時候,他突感頭部鈍痛,眼前頻頻出現重影,手指更加抖的厲害。為避開行人,大切在馬路上無規則蛇行,他頭部似要炸開,車頭直沖路邊攤位而去。
季峰眼前忽地一黑,安全氣囊彈出擊打胸部一陣劇痛,留在腦中最後一個聲音說:“別殺劉傑,我跟你走...”
***
季峰醒來已經一天以後,睜開眼,滿目慘白,鼻尖充斥福爾馬林的刺鼻味道。
他在醫院。
反應兩秒,記憶慢慢回籠。剛開始他專心跟蹤高安藝,突然意識拉回家中,鄰居張姨來敲門,劉傑透過貓眼查看,沒有異常便開了門,誰知後面突然閃出一道黑影,頭戴鴨舌帽只露出下巴上的雜亂胡須。
劉傑下意識去摸腰後的木倉,卻慢了一步,同樣黑洞洞的木倉口已抵住他腦門,幾人傻在當場。高啓年以免張姨報警,往前聳一把把她推進房間,另一只手的木倉在劉傑腦門頂了頂,冷聲說:“進去。”
他指示唐翹将張姨綁起來,張姨哪見過這陣仗,早被吓的不敢吭聲。高啓年警惕盯住劉傑,一手伸到他腰後卸下他的木倉。
唐翹向後挪動,眼睛本能尋找防身工具,她咬牙說:“我勸你最好趁早離開,季峰正在往回趕,到時你想跑都跑不了。”
高啓年嗤笑一聲,側了側頭:“我要怕他今天就不會來。”
“你到底想幹什麽?”
“想你跟我走。”
“你做夢。”三個字幾乎從她牙縫擠出來,趁他不備,唐翹突然抓起旁邊瓷杯狠狠擲過去,杯子重重砸上他腦門,不多時,一道柱狀血液沿他額頭留下。
高啓年維持舉木倉動作沒變,鮮血直流也不去擦,只側頭兇狠盯着她,一滴血液滴進眼睛,眼白被瞬間染的腥紅,配上他此刻神情顯得尤為可怖。
唐翹默默拿起身後花瓶,想如法炮制攻擊他頭部,高啓年被激怒頃身躲開直奔唐翹而去,劉傑看準時機出腿,一個橫掃将他掀翻在地,緊接着雙手去抓他脖頸狠狠遏住,場面立刻陷入混亂,打鬥怒罵聲聲響起。這時,肥貓以迅猛速度沖來,尖齒叼住他脖頸,高啓年怒吼,随後‘砰’一聲巨響,糾纏的兩人突然靜止,唐翹也愣在當場。
半晌,高啓年推開身上劉傑,劉傑仰面朝上躺在地上,小腹處血流如柱,壓在上面的手掌已被鮮血染紅。
唐翹尖叫,張姨已被吓的暈過去。
高啓年速度極快,抓起肥貓一條腿‘刷’的從露臺扔了出去,與此同時舉木倉對準劉傑胸口。
扣動扳機那刻唐翹抱住他手臂,尖聲喊叫:“別別,別殺他,別殺劉傑,我跟你走...”
***
季峰頭部有傷,猛然起身導致一陣眩暈,周易連忙扶住他:“頭兒,昨天車禍你有輕微腦震蕩,醫生建議卧床休息。”
“唐翹呢?”他明知結果卻忍不住問。
周易低下頭“被高啓年擄走了。”
季峰頹敗坐回床上,緩了好一會才問:“有什麽進展?”
“昨天咱們的人到你家時,唐翹已經不在,劉傑腹部受傷被送去醫院,另外目擊證人張敏蘭已經做了筆錄,從她描述以及現場采證證實那人就是高啓年。”
季峰扶住額頭“監控錄像有什麽線索?”
“樓棟口監控器拍到,鴨舌帽男子...就是疑似高啓年的人帶着唐翹上了門口的車,車裏似乎有人接應,當中坐着的人懷疑是他手下陳成。那車從小區開出去,按照他行車方向的道路監控,我們追查到他往城東方向去了,可出了外環監控減少,他可能中途換了車,我們一直追查不到。”
“今天上午已經找到那輛棄車,是中途被偷來的,查了車主,沒嫌疑。”
季峰沉吟片刻,低聲說:“城東廢棄廠房居多,還有少數制衣長,人煙稀少,噪音巨大,是藏身的好地方...而且和東疆港是一個方向,離碼頭較近...”
他伸手解開身上病服,往上套自己衣服,周易阻止:“頭兒,你還不能出院。”
“帶高安藝會局裏問話。”
“可是...”
“別可是,去。”季峰已穿好衣服往外走。唐翹不知身在何方,危險與否,讓他躺這裏什麽都不做,還不如讓他去死。
他心中悔恨,如果那天他能提早回去,今天的事就不會發生,唐翹也不會身陷囵吞。可他心中總存有一絲希望,她會安全無恙回到他身邊。唐翹已經不是剛認識時那個懵懂軟弱的女孩,她有自己的智慧,變的越來越勇敢,她能找到很多線索,還可以勇敢站出來保護其他人。
季峰抹了一把臉,手掌濡濕,他相信,她一定可以挺住直到他找到她,等到他來救她。
半個小時後,警局審訊室。
季峰頭上一圈紗布已被自己拆下,側面額頭只留半個巴掌大小的紗布,黃色藥漬從裏面透出來,沾染少許血絲。
對面高安藝盯住他額頭看半天:“你受傷了?”
季峰面無表情,“高啓年在哪?”
高安藝無辜“我不知道。你們要是知道還要通知我,他什麽也沒給我留下,我還要好好問問他呢。”
季峰手臂青筋暴起,他極力隐忍怒氣:“你們把唐翹帶去哪兒了?”
“唐翹?她失蹤了?”高安藝輕輕一笑,說:“季峰你要知道,我可是無辜的,我真什麽也不知道。”
季峰猛垂桌面,爆喝:“別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就在這兒耗着吧,直到你說出來為止。”
周易伸手拉了拉季峰,他已接近瘋狂邊緣,要不是警察局,他怕他下一秒就會沖過去掐斷高安藝脖子。
高安藝面色不動,眼中神采卻掩飾不住內心興奮,她并沒有被季峰吓到,仿佛看見此刻他的暴躁神情,有種報複快感,心中那點疼痛和妒意逐漸放大,越難受越痛快。
她說:“我觸犯哪條法律?別忘了我是協助警方辦案,并不是犯罪嫌疑人,你們無權扣留我。”
見季峰兇光盯着自己,眼神就已經把她千刀萬剮,高安藝越發快樂,她‘噗’一聲笑出來,忽然說:“我要和你單獨談。”
季峰昵一眼周易:“你先出去。”
“可是頭兒,這不和規矩...”
公安人員審問犯人一般由兩人組成,互相制約互相作證,并且全程由監控拍攝,留作備案。季峰是刑警隊長當然知道這不和規矩,可他現在顧不了其他,現在唐翹安全在他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出去。”他又說。
周易起身出去,高安藝擡頭看一眼頭頂不斷閃爍的監控器,努努嘴:“那個關掉。”
季峰側頭示意旁邊監控室,那裏可以清晰聽到兩人對話,他說:“監控關掉。”
高安藝一直擡頭盯住監控位置,直到紅色小點不在閃爍。
密閉空間僅剩季峰高安藝兩兩相對,外面再也聽不見裏面說話,只見兩人坐在原位,如定身一般。
高安藝等待片刻,說:“想見唐翹,今晚來接我。”頓了頓,又說:“注意,調開所有人,僅你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