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被他吸引，我喜歡他。
晏鳴靠在的士的座位上，仰頭對着的士漆黑的車頂，進行了一場不亞于高考解數學題的頭腦風暴，最後再次得出了這麽一個結論。
我真的彎了。
我以後會不會連女的都不喜歡了……
“到了。”司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87。”
晏鳴先從錢包裏掏了一百塊錢給司機找錢。
下車後，陸子居一直看着晏鳴。
晏鳴：“哥，就這一點錢，我出就可以了，真的。”
陸子居點了點頭，覺得晏鳴在剛剛車上的一段時間裏，似乎變得很奇怪。
晏鳴沉默得過分，一個人在那發呆，姑且就當他是……暈車了吧。
陸子居突然發現，自己是挺喜歡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晏鳴的樣子。
“準備吃什麽？”他問道。
晏鳴手插在口袋裏：“看看吧。”
江南廣場張燈結彩喜迎國慶，一棟棟高樓大廈燈光輝煌，邊上的馬路車水馬龍，兩人肩并肩穿梭在人群中，身影都很單薄。
晏鳴忽然開口：“陸子居。”
“嗯？”
“你……”晏鳴垂下眼睛。
陸子居覺得晏鳴現在真的太奇怪了，皺眉：“什麽？”
晏鳴擡起頭看着他：“你想上廁所嗎？”
陸子居：“……”
陸子居：“不想。”
晏鳴：“我也不想。”
陸子居：“……”
晏鳴自我反思，他不是這種尬聊之徒，往日撩妹的手段一套一套，可謂花言巧語嘴裏抹蜜，為什麽現在面對陸子居，卻尬出天際，氣氛詭異。
撩漢的手段還不夠成熟，晏鳴這麽想着。
陸子居望了眼噴泉那邊的店，腳步頓了頓：“我想吃烤肉。”
晏鳴立馬接話：“吃！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陸子居腹诽你沒病吧，一邊表情很無奈。
烤肉店東西自助，限時兩小時，正值飯店是生意最好的時候，排了幾個隊，晏鳴他們運氣好，正好趕上一桌結束的雙人桌，沒排隊就坐上了，暖洋洋的熱氣在烤肉店裏散開，陸子居疲倦地坐了下來，拉開了點衣服拉鏈。
晏鳴竟然是先注意到陸子居拉鏈拉開後一截白皙脖頸和玲珑鎖骨。
我完了……
晏鳴掩面，先起身：“我去拿東西。”
當肉香四溢起來的時候，肉滋啦滋啦地在冒着金黃的油光，肥美可人，頓時把晏鳴一腦袋的亂七八糟釀釀醬醬給沖沒了，看得口水一咽。
先吃飯先吃飯。
陸子居用夾子把肉夾起來，先放進了晏鳴的碗裏。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跟豬似的，哪個不愛吃肉的，狼吞虎咽。
“服務員，換紙！”晏鳴還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喊着。
不知道換了多少張紙後，陸子居吃到膩，看着滿盤肉完全吃不下了，往後一攤，擡眼發現晏鳴還在吃得不亦樂乎。
晏鳴的胃口好得出奇，見對面人沒動靜了，問道：“你吃飽了？”
“嗯。”陸子居起身，“我去拿點水果，有點膩。”
他拿完水果回來後，晏鳴貼心地把肉放到生菜裏包好，放到了陸子居碗裏：“這樣配着吃不會那麽油了。”
“好。”陸子居是實在膩了，但晏鳴都這樣幫他弄了，只能吃下。
晏鳴邊吃着水果，心不在焉，着實糾結了一番。
該不該告訴陸子居自己就是寒山呢，告訴了陸子居，他究竟是驚喜更多，還是尴尬更多呢？
畢竟他們倆幾次互動下來，游戲裏的好友和直播間的觀衆都把他們當成了一對cp，陸子居是不是……反感？
要是普通同學，直接說了就算了，晏大爺才懶得管你什麽心理活動，可偏偏他對陸子居動了心的。
陸子居二三次元性格幾乎無差，骨子裏一樣高冷，今天CNM不僅見到了梅川酷子還打了水友賽，但也沒有透露絲毫他是J神的意思，那應該是不想被人認出的。
算了算了，還是先不說吧，之後再看看。
陸子居看着晏鳴的牙簽在空盤子裏插了好加下，眼神迷茫，不禁感嘆着，跟他吃飯是這麽無聊的嗎，能發呆成這樣。
回過神的晏鳴對着陸子居露出一個暖洋洋的笑容。
陸子居單手撐着下巴，有些無聊，“飽了嗎？”
“嗯。”
“那走吧。”
時間剛過八點，男生吃飯快，雖然量吃了不少，但沒吃很久，一走出烤肉店的室外被襯托得格外冷，陸子居輕輕一皺眉，趕快把拉鏈拉上。
“去商場逛逛吧，難得來一次，帶點禮物給我媽和我姐。”晏鳴笑笑。
陸子居：“你還有姐姐？”
“親姐。”晏鳴道，“你獨生子女？”
陸子居搖頭：“不是，我有個弟弟。”
晏鳴：“那你弟不是壓力很大？”
陸子居奇怪：“為什麽 ？”
“你看你長得帥成績好，你弟就要一直活在父母的‘多向你哥哥學學’的陰影籠罩下。”
陸子居輕笑兩聲：“我跟我弟不一起長大的，應該對他沒什麽影響吧。”
江南廣場的音樂噴泉表演這時候開始了，破竹般噴射而出的噴泉伴随激昂的音樂有節奏地起伏，燈光呼應，色彩變幻，紅時洶湧澎湃，藍時柔情纏綿，站得近些的地方被水霧朦胧了一整片。
邊上很多人圍觀，還不時有人拿出手機拍攝。
晏鳴和陸子居的腳步自然也被噴泉表演耽擱住了，兩個人靠在二樓的欄杆上看。
“我覺得，站在這裏好冷，會有水濺——”晏鳴轉頭對陸子居說道，可惜音樂聲太大完全被蓋住了。
陸子居只能看到晏鳴的口型，啥都聽不到：“……什麽？”
“我說！”晏鳴只好湊過去到陸子居的耳邊說。
好巧不巧，陸子居就在這時微微側臉，兩人忽然大眼對小眼，目光相觸，鼻尖都快要碰到。
晏鳴：“……”
陸子居：“……”
陸子居直男般地凝固住了。
兩人凝視幾秒，不約而同，都立刻馬上尴尬地移開了臉。
——就當無事發生過，看噴泉看噴泉。
陸子居雖然是高嶺之花，但卻是薄臉皮的人，頓時臉都有些發熱，背挺直得僵硬。
晏鳴餘光掃了他一眼，發現了陸子居眨動得過快的睫毛，又忽然覺得好笑。
他真可愛。
噴泉表演進行了十五分鐘，結束後兩人跟着人群走進了一號門，進了暖和的商場，乍一眼掃過，全是那種看過去就寫着“很貴”的店。
陸子居不喜歡逛商場，非常不喜歡，他耐心不夠，看兩家店就煩。
可是晏鳴說了，那就逛逛吧。
晏鳴婦女之友的模樣，應該是蠻喜歡逛商場的。
陸子居陪着晏鳴逛了五家知名運動品牌專賣店，腳酸手麻，一進店就往椅子上一坐，呆滞地看着試衣服的晏鳴。
“姐姐，那個衣服給我拿一件，我要試試。”晏鳴對銷售人員甜甜一笑。
銷售姐姐立馬“好好好”地應了，笑成一朵花。
陸子居的邊上，也坐了好幾個男生，看樣子是來陪女朋友逛街的。
一個女生走到了邊上男生跟前，問道：“我穿這個好看嗎？”
男生：“好看啊，超好看的，寶貝你穿什麽都好看。”
陸子居看了眼那個女生，這男朋友可真他媽會瞎幾把吹啊。
“好看不？”
不知道什麽時候，晏鳴已經走到了他跟前，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
晏鳴的帥氣光芒太過逼人，引得邊上那對秀恩愛的小情侶一同看了過來，看了眼晏鳴，又看了眼陸子居，不說話了。
陸子居 ：“……”
晏鳴随便套件垃圾袋都好看，穿這種名牌運動衣怎麽會不好看呢。
陸子居：“好看。”
晏鳴：“你喜歡嗎？”
……？
陸子居愣了愣。
晏鳴問得到底是喜歡他這個人還是喜歡他這個衣服？
陸子居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喜歡。”
晏鳴點點頭：“ok。”
然後晏鳴拿着衣服去付錢了，提了兩個袋子過來，給了陸子居一個：“送你的。”
陸子居：“啊？”
“你不說挺喜歡的嘛。”晏鳴指了指那邊的廣告牌，“滿1000減200，我就買兩件了，咱們一人一件。”
他和晏鳴只是普通同學，無緣無故收別人一件還有點小貴的衣服，這是什麽道理？
陸子居：“晏鳴，你……”
晏鳴強行把袋子塞到陸子居手裏，表情有點冷：“拿着。”
“我錢支付寶給你。”陸子居補了一句。
晏鳴心想，我他媽泡漢子這點小錢都舍不得花嗎？立刻拒絕了，并說道：“當我送給你的國慶禮物。”
陸子居：“這樣不太好。”
“有什麽不太好的？”晏鳴疑惑，後半句在心裏默念沒說出來——以後咱們就可以穿情侶裝了。
陸子居沒說話。
晏鳴拍拍他肩膀：“我當你是……朋友，送你個禮物怎麽了嘛？”
陸子居沉默半晌：“我對你而言，只是朋友？“
晏鳴表情一瞬間僵了：“……”
這這這他媽是什麽意思我操！
陸子居嘆了口氣：“不是父親嗎？”
晏鳴：“陸子居，我操你——”
陸子居瞪了他一眼。
晏鳴氣鼓鼓地先走了，想着，就操你，只想操你。
陸子居忍不住笑出了聲，追上他的步伐。
“晏鳴。”陸子居叫住他，“你之前不是說要給你媽媽和姐姐買禮物嗎，為什麽全是在給你自己買？”
晏鳴被拆穿了謊言窘迫了一瞬，立刻淡定道：“現在就去買。”
商場三樓有了很多食品店，有一家就是地道的T市美食，包裝精美，看得誘人。
晏鳴敷衍地給他媽他姐挑了點特産，就當禮物了。
轉頭找陸子居的時候，發現陸子居正在詢問銷售員，什麽“這個糕點會很甜嗎”。
晏鳴挺愛吃甜的，口味相當少女心，和外表嚴重不符，這會聽到陸子居這麽問，便猜想後者肯定不愛吃甜，有一丢丢伐開心。
陸子居對銷售員解釋道：“我是準備帶給我奶奶吃的，她不能吃太甜的。”
“不會，這款糕點不甜的。”銷售員笑笑，“給老人家吃最好不過了。”
陸子居：“謝謝，幫我包起來。”
晏鳴頓時被襯托得相當羞愧。
不過，陸子居說起家人的時候，眉眼間輕輕的溫柔，像是春風吹融冰雪，看得晏鳴心間一顫——原來被陸子居放在心裏的人也是會被他這樣溫柔對待的。
那什麽時候，他說起自己的時候，也能這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