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邊上朋友還鬧作一團, 晏鳴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緊緊盯着手機屏幕。
那條消息他已經發出去了。
還是用“寒山”的身份發出去的。
晏鳴緊張得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等了兩分鐘, 陸子居那邊還沒有回複, 他在想,可能還沒看到吧。
他也錯過了最後撤回消息的時間。
聽天由命了。
孫暢在他邊上坐下來, 拍拍他:“幹嘛?心情不好?”
晏鳴:“難受。”
孫暢:“小可憐,要不要給哥哥抱抱?”
晏鳴斜眼:“想die嗎?”
孫暢攤手:“我這麽好心好意你還兇我?”
晏鳴:“我現在非常煩。”
孫暢:“說說呗, 怎麽了?”
“我跟人告白了。”晏鳴重重嘆了口氣。
孫暢嗤笑:“你告白還怕?有人會拒絕你?”
晏鳴垂頭喪氣:“可能。”
孫暢繼續笑:“為什麽啊?瞧不上你的臉還是瞧不上你的錢?”
晏鳴盯着他:“因為他是直男。”
孫暢笑容瞬間凝固。
孫暢半天說不出話來, 舌頭都打結了:“你他媽不僅彎了, 還去招惹一個直男?!”
晏鳴:“可以閉嘴不要在我的傷口上灑水泥了嗎?”
“是剛剛跟你在院子外的男生?”孫暢啧啧兩聲,“我就說你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原來你看上他了啊!”
晏鳴半死不活, 不死心地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陸子居還是沒有回他。
“那男的,長得還不錯。”孫暢後知後覺地說道,順便點起了一支煙。
晏鳴也拿了煙叼嘴裏:“點煙。”
孫暢給他點了:“那你這可咋整啊?”
晏鳴:“能咋整啊, 說都說了。”
“就算被拒絕了也不要太難受。”孫暢安慰他,“天涯何處無芳草。”
晏鳴:“我就愛那一株草。”
孫暢驚了驚:“你認真了?”
晏鳴慢慢地點了點頭:“嗯,我很喜歡他。”
孫暢:“女孩子是哪裏不可愛嗎?”
晏鳴迷弟濾鏡有千層厚:“他最可愛。”
孫暢一身雞皮疙瘩都要掉下來了。
手機突然叮咚一聲, 晏鳴大叫:“回我了回我了!”
孫暢也一起激動:“快看看!回了什麽?!”
晏鳴手都在抖,解鎖開手機屏氣凝息地看着微信——
是老媽在家族群裏問同學都走了嗎。
晏鳴:“……”
晏鳴:“操。”
孫暢:“冷靜冷靜。”
再遲點的時候,高中同學也要回去了,晏鳴無心送他們, 一直保持着癱在沙發上如爛泥的姿勢并時刻留意手機。
真的是把陸子居……吓壞了吧。
勇氣這東西就是一瞬間的事情,要是在院子裏那會兒沒有孫暢打斷他,晏鳴趁着那股厚臉皮的勁一股子說出來,還用的着現在這麽糾結嗎?
可能這會已經不糾結了,因為陸子居直接拒絕了他。
怎麽想都是這麽讓人難過,世界為什麽對他這麽艱難。
直到老爸老媽回來了,看到他,晏母笑着道:“怎麽啦?過個生日過得這麽累?”
晏鳴輕聲“嗯”了一聲:“媽媽,我難受。”
晏母走到他身邊坐下,在他腦袋上揉揉,慈愛地看着寶貝兒子:“失戀了?”
晏父倒水喝:“可能是被女孩子甩了吧。”
晏鳴哼哼唧唧:“你們兒子在你們眼裏這麽差勁的嗎?!”
晏母推他:“快點去洗洗幹淨,看你這衣服上都是奶油,髒得很。”
陸子居一秒不理他,晏鳴一秒不敢離開手機半步。
匆匆洗漱一番,晏鳴回了自己房間,強迫自己不去看手機,把手機放在離得老遠的桌上充電,躺在床上玩平板。但不出兩分鐘,他心裏就有千萬只爪子在抓癢得很,根本忍不住,爬起來看眼手機,再失望而歸。
重複此動作,折騰到了一點半。
晏鳴第一次發現周末的夜晚這麽難熬。
在他挨不住困倦覺得陸子居這輩子都不會回他消息的時候,最後去拿手機看一眼的時候,終于等來了高冷如雪陸子居“施舍”他回來的一條消息。
巨大的激動幾乎是瞬間沖散了倦意,晏鳴點開了微信,上次他手指這麽顫抖還是在查高考成績的時候。
……
這個點的公車上人少得可憐,公車司機也打着哈欠想回家睡覺了,小電視上用方言播着一部抗日神劇,要是無聊時陸子居沒準會看幾眼,而此刻的他是半分心情也沒有的。
微信消息是寒山發來的。
半個小時不到前,晏鳴跟他說,我一會兒和你手機上說。
他陸子居再遲鈍再反應慢,此時也全懂了。
陸子居盯着那短短的兩行氣泡看了十分鐘,一時竟分不清是寒山和晏鳴是同一個人對他沖擊力更大,還是晏鳴對他的告白更讓人不敢相信。
總結出來都很刺激。
非常刺激。
牛逼啊晏鳴。
陸子居把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越看越覺得諷刺。
晏鳴怕是老早就知道他是J神了,他那時候還全然不知把寒山當成遙遠的網友傻不拉幾地探讨織圍巾的事情,晏鳴在手機那頭都要笑瘋了吧?
世間怎麽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悲憤交加的陸子居滿腦子都是晏鳴和寒山,準确地說是晏鳴和貂蟬的形象,在他腦子裏左閃一下,右跳一下。他們倆怎麽會是一個人呢?
陸子居對這個世界産生了深深的懷疑。
然後他成功地坐過站了。
陸子居只好在下一站下了車,伴着冬日寒夜的冷風,往回走回家中。
奶奶已經睡下了,老人睡眠淺,陸子居放輕聲音,洗漱完後蹑手蹑腳地回了房間,脊背骨往床鋪上一沾,骨頭都軟了,整個人埋在被子裏。被子早上被奶奶拿出去曬了太陽,這會全是太陽香噴噴的味道,聞得特別幸福。
宿舍那小閣樓床睡久了,腳都伸不直,難得回家睡一次大床鋪,每個骨頭都在叫嚣着舒服。
陸子居感受到困意洶湧,很想睡,一閉上眼睛,眼前卻出現了晏鳴。
有關于晏鳴的點點滴滴,像是走馬燈一般,一些藏于印象中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一一浮現。
晏鳴帶了點淺色如琥珀般的眼睛。
晏鳴銀灰色閃閃發亮的耳釘。
晏鳴筆直修長跨在地上的腿。
晏鳴給自己的一顆牛奶味的糖果。
唉。
陸子居把手機抓在手上,仰面看着微信聊天界面,手指在鍵盤上懸空摩挲一遍,他不知道要回複晏鳴什麽。
對了,晏鳴還說喜歡他。
喜歡他……
第一次被同性表白的陸子居并沒有感到惡心或者排斥的情緒,只是覺得很意外,這個意外點更多的不在于性別,而是這個人是晏鳴。
晏鳴會喜歡他。
晏鳴那樣豐富多彩的交際花願意跟他當個朋友陸子居已經很不可思議了,竟然說喜歡他。
那他……喜歡晏鳴嗎?對晏鳴有過那麽一些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嗎?
陸子居不排斥同性戀,也尊重每種性向,可若說問問自己有沒有變彎的想法時,答案很篤定——沒有。
哪怕這個人是被他歸為重要朋友的晏鳴,也改變不了的。
他對晏鳴有過朋友間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好感,也對和寒山一起打游戲的時光感到歡樂,但若要是把這些情緒強加上“喜歡”的話,未免太草率和誇大了。
這對晏鳴是種耽誤,也對他是個欺騙。
陸子居不想拖泥帶水,準備回複晏鳴。
最簡單的“我不喜歡你”這五個字,他卻是久久打不出來。
這麽說了的話,他和晏鳴,以後就真的掰了吧,不要說朋友了,普通同學恐怕見到都有幾分尴尬。
準備打字的手頓在一邊,陸子居這一刻才發現,他可以很面無表情心如止水地拒絕隔壁班班花羞紅臉長篇大論并聲情并茂的告白,卻無法一口回絕晏鳴的一句“我喜歡你”。
操了,他難道,真的有,彎的潛質?
……
很激動,很緊張,很抓狂,陸子居發來的只有一句話。
“對不起。”
晏鳴幾乎可以想象陸子居說這句的樣子,眼神冰冷,神色平淡,眉宇間是他最喜歡的那一抹清冷。
現在就是這抹清冷在他熱情如火的愛意上狠狠澆上一大桶冷水,澆得半點熱意也不存在。
他很喪,甚至感覺自信心受到了千萬噸爆錘,不要說一張熱臉了,簡直是赤子之心都端到陸子居面前了,最後收獲了一枚冰天雪地裏言簡意赅的“對不起”。
人撩了那麽久,衣服買了,皮膚送了,游戲裏兵線讓他吃,buff讓他拿,掏心掏肺對陸子居幾個月,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做成手環送給他以鑒真心了,人家不為所動,心若平鏡。
晏鳴啊,你怎麽就想撩直男呢,是妹子不可愛,還是基佬不帶感?
晏鳴垂頭喪氣,下一秒就想把手機砸出去,飛出手裏的那一秒手機又震動了下。
新消息嗎?!
晏鳴穩住手機,急急慌慌地看了一眼屏幕。
并沒有新的消息發來,而是陸子居把剛剛那條消息撤回了。
晏鳴覺得自己還能再搶救一下。。
陸子居後悔了!一定是後悔了!拒絕他讓陸子居後悔了!
晏鳴覺得自己能活蹦亂跳地再活一大會兒。
房間裏并沒有開暖氣,十二月的天氣,晏鳴就一件睡衣單薄地穿着,還赤着腳踩在地上,卻半點寒冷也感覺不到,相反,非常興奮,激動,燥熱。
他可以腦補出陸子居內心的掙紮與糾結,對自己滿腔的愛意卻無法表達,先是不好意思地打算拒絕,拒絕完又後悔了,最後答應自己與自己在一起。
晏鳴又等了十分鐘,陸子居的新消息終于發來了。
“我覺得我們還是适合做朋友。“
晏鳴的手機這一次真的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