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連老媽那麽愛追劇的人都沒開電視, 看來是真的出事了。
晏鳴挺佩服自己到這時候，還有閑工夫瞎觀察這些東西。
晏母靠在床上了，半蓋着被子, 臉是板着的, 眼神是欲言又止的。
總不能自己先招了吧，晏鳴裝糊塗, 打了個哈欠問道：“什麽事啊，好困了, 沒事我先去洗澡了, 想睡覺。”
晏父剛想開口, 晏母打斷了他：“他困就讓他先去睡吧，明天再說算了。”
“什麽算了？”晏父看着晏母，“趕快問了,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磨磨蹭蹭幹什麽？”
晏母本來抱着手臂，現在把手一攤，頭一扭, 不悅道：“那你問。”
晏父也覺得話實在有些難以啓齒，重重地嘆了口氣，沒再多繞彎子, 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你說說，你和陸子居是怎麽回事？”
即使晏鳴已經做好了被出櫃的準備，可是被老爸這麽問出話的時候，還是像是最後一層遮羞布被撕開, 自己的同性戀情血淋淋地曝光在父母不敢相信的目光下。
晏鳴沒敢擡起頭，一聲不吭地看着地板。
晏父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要是他和陸子居一點不正當的關系都沒有，他肯定跳起來嗓門大到天上了，現在一句屁話都蹦不出來的樣子，就是心裏有鬼！
晏父搖着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晏母急了：“你說啊，是怎麽回事啊？”
晏鳴小心翼翼地擡了一點眼睛，不敢多，生怕下一秒就惹得老爸沖過來踹他，慢吞吞地道：“什麽怎麽回事？”
“你和陸子居就是好朋友嗎，啊，鳴鳴？”晏母苦口婆心地再問了一次。
晏鳴梗着脖子，答道：“不是。”
晏父往他這瞪了一眼，氣得身子發顫。
晏鳴破釜沉舟，大概是梁靜茹給了他一點勇氣，他想着都到這地步了，還能否認嗎？他道：“我和他在談戀愛。”
話音剛落，他就下意識地閉了眼睛，果不其然，跟來的是晏父的一個巴掌。
他爸爸其實沒怎麽打過他，晏鳴是個好面子的人，這點從很小的時候就顯現了，他爸為了尊重他騷包的自尊心，基本就口頭罵罵，晏鳴倒也沒真惹出過什麽十惡不赦的幺蛾子。再加上晏父從不奉行什麽棒棍底下出孝子這種話，從不覺得孩子多打打就能長得好了，父子的關系即使在晏鳴最叛逆的青春期依舊維持得不錯。
這是時隔不知道多少年，晏父摔來的第一個巴掌，“啪”地一聲，摔在的是晏鳴的臉，打疼的是在晏父晏母的心。
晏鳴有幾秒鐘是被打懵了的狀态。
他耳邊和腦子嗡嗡作響，還有些站不穩。
晏母的聲音跟着響了起來：“你幹嘛啊？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晏父聲調都被氣變了：“你沒聽到這混蛋在說什麽嗎？！他說他和陸子居在談戀愛！”
房間內随着晏父的這聲聲音下去，忽然變得非常靜。
在晏薇歡喜的新婚之夜，晏家發生了這樣不愉快的争吵。
晏鳴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他和晏父對視道：“我能回去睡覺了嗎？”
晏父惜字如金地回了個：“滾。”
晏鳴轉身走了，在握住房間把手的時候，他又聽到晏父說了句：“你這是有病的！”
一股火氣像是從腳底燃燒而起，猛烈迅速地直竄到晏鳴腦裏，途徑五髒六腑，全燒得生疼，他咬牙忍下了這股火氣，硬是壓了下去，對自己說裝逼也不是這時候該幹的，強行當做沒聽到，開了門走了，只是關門的時候還是憋不住了一點，關門聲關得巨大。
晏父聲音從屋內傳來：“你看他這個鬼樣子！上個大學怎麽變成這樣了！”
晏母道：“你少說兩句吧！”
晏鳴逃難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間，一關上自己房間的房門，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他知道父母的态度會很差，沒想到會這麽差。
還說他是有病，他爸才是有病吧！
晏鳴從衣櫃裏煩躁地抽了睡衣出來，去浴室裏準備洗澡，路經鏡子的時候瞥了一眼，瞥到了自己發紅并腫了起來的半邊臉。
這時，老媽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了，她輕聲敲了兩下門，喊道：“晏鳴！”
晏鳴進門時把門給鎖了，這會聽了老媽聲音就煩，還是硬着頭皮把門給打開了。
晏母憂心忡忡地站在外面，看到晏鳴，眼眶先紅了一大圈。
“媽。”晏鳴別開眼神。
晏母嗔怒道：“你怎麽回事啊？故意氣爸爸媽媽嗎？！”
“沒有……”晏鳴搖了下頭，用很小聲的聲音說道，“我沒有要氣你們。”
晏母在他身上錘了下：“那之前都是好好交女朋友的，怎麽現在交了個……交了個男的啊？！”
晏鳴沉默了，臉上還是很倔着的表情。
“你爸都要被你氣死了。”晏母在他身上又錘了下，“我看看你的臉。”
晏鳴倔強地想甩開老媽的手，被老媽按住了：“明天臉腫個老大我看你敢不敢出門見人。”
晏鳴：“……”
晏母去拿了他的毛巾沖了涼水給他敷着，再把消炎藥放在桌上，說道：“敷一會兒了自己塗。”
“知道了。”
晏母過了半晌，嘆口氣：“跟陸子居趕快分了吧，啊，鳴鳴，以後改回來喜歡女孩子行不行啊？“
晏鳴定定地看着晏母，晏母被他看得都愣了愣，晏鳴的眼神藏着掩不住的難受：“我很喜歡他。”
晏母一聽這話都傻了，連忙道：“什麽、什麽叫你很喜歡他，他是男的啊！”
晏鳴不開心地打開老媽的手，悶悶道：“我自己弄吧。”
“你就倔吧。”晏母也火了，“非要把我和你爸氣死才高興。”
說完，氣呼呼地走了，門都不給晏鳴關上。
晏鳴起身把門關好，把毛巾往地上一摔，後來想起是自己的毛巾，又喪喪地撿了起來，拿去洗了。
他洗完澡躺到床上，拿着快沒電的手機，滿腦子都是陸子居。可偏偏這時候他不能給陸子居發去一條微信，打去一個電話——奶奶生病已經很累人了，他不能再去煩陸子居了。
怎麽也睡不着，思念卻溢滿了腦海，他坐起來開了窗，點了支煙，翻開手機相冊裏陸子居的照片。
有之前最早的時候偷拍的，有在一起後光明正大拍的，有兩人的自拍。陸子居非常不喜歡自拍，每次拉着他自拍做點表情他都要一臉鄙夷地說一句“娘”，弄得晏鳴恨不得想把他扣在鏡頭前，這麽好看的臉，不多拍拍照多可惜啊。
還有一張，兩人寒假在B市的時候，陸子居在海邊迎着風與浪花，朝鏡頭看過來的這張，也是晏鳴之前的屏保。
多好的人啊，我多喜歡他啊。
晏鳴吐了口煙，煙霧輕輕一縷，吐出來沒一會兒就消散在空氣了。
煙霧揮之而去，可感情不是。
怎麽可能老爸老媽說不跟他在一起我就不跟他在一起了呢。
……
半個晚上，陸子居也不知道自己睡沒睡着，一會兒隔壁床起來上廁所，一會兒再隔壁床又說話，再加上他本就擔心受怕，怕奶奶有事叫他，睡得極淺，半點睡過的感覺都沒有，起來一看才六點半。
他去狹小的衛生間裏洗了把臉，看了下奶奶的情況，奶奶已經醒了，陸子居俯下身問她想不想吃什麽，也不知道她現在能吃什麽，有沒有忌口的。
奶奶搖頭，說沒什麽想吃的，陸子居去了食堂，給奶奶打了份粥回來，喂着奶奶吃下了。
他一晚都沒怎麽睡着，倒也沒覺得有倦意，陸父給他發了信息過來，說差不多九點多到。
到了機場，再從機場趕過來，也到十點半了，陸父一個回來的，風塵仆仆，一個高個闖進了病房裏，迎到奶奶床邊：“媽。”
陸父雖然看過去不算是個孝子，但當時去B市奶奶确實是為了陸子居自己留下的，這幾年陸父時常叫奶奶去B市住有個照應，奶奶不願意去罷了。一聽到自己母親生病，立刻趕了回來，陸子居在看到他爸的時候，終于緩過了口氣。
陸父安撫了奶奶一番，再找了醫生談了談奶奶的病情，陸子居看父親在這了，就說自己先回家幫奶奶拿東西。
他昨天趕來醫院出了一身的汗，一晚上都沒洗漱，覺得自己渾身都能發臭了，坐公交回家，先把奶奶要用的生活用品都打包了好了裝在一個包裏，自己再去洗個澡，洗完澡出來時老媽給他打了個電話，問奶奶的情況。
陸子居簡單說了下，陸母在電話那頭道這兩天公司培訓走不開，沒法回去。
陸子居知道老媽不是跟他解釋，而是希望他跟奶奶解釋，應了句知道了，這才發現，從昨晚到現在中午了，都多少個小時，晏鳴竟然沒一點動靜，不應該啊。
他沒想到，就在昨晚，晏鳴真的“被出櫃”了。
晏鳴家今天更是一團亂，晏父早上一起床就鐵青着個臉，對着早飯草草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保姆阿姨都詫異。
晏鳴一晚都沒睡好，起床下樓時，一邊臉還發着腫，眼底兩片烏黑，一眼看到了坐在客廳裏的晏父，頓時什麽心情都沒有了，甚至恨不得當場轉身回自己房間。
晏母在餐廳喊道：“過來吃早飯。”
晏鳴磨磨蹭蹭地坐到餐桌上，拿了個面包索然無味地啃着。
晏母把這事告訴了晏薇，想讓女兒好好勸勸晏鳴，讓他迷途知返。畢竟這麽大的事，晏薇中午就趕回來了，吳程倒是沒來，晏薇一進門就和晏鳴互換了個眼神，晏薇看到晏鳴腫着的臉，心下一咯噔，知道晏鳴這是把爸媽惹炸了。
她無所謂晏鳴是不是交了男朋友，反正走不到最後，弟弟愛玩就玩，別被爸媽知道就行了，誰能想到就是這件事沒兜住。
晏薇把晏鳴拽上了樓，關了門，第一句話就是：“趕快給爸媽服個軟，說和陸子居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