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番外三之幾年後
下課鈴打響的時候, 陸子居的話正好被卡在一半,他默默收了回來,自己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 知道下課鈴一響後再說什麽學生都聽不進去了, 收包的收包,準備離開的準備離開——其實下課鈴沒響之前也是這樣的, 只不過一響後這些動作都暴露得越發明目張膽起來了。
等聒噪的下課鈴一過,陸子居就道:“下課吧。”
他俯下身關掉PPT的時候, 三個女生跑過來:“陸老師。”
“嗯。”他應了一聲, 擡起眼睛, “怎麽了?”
陸子居研究生的時候成績很好,跟着的導師喜歡他,也是個在學校說話都極有分量的老教授, 陸子居順理成章地就留校了下來。以他的資歷還無法任主流課程,但教點簡單死板的非主流理論課程還是可以的。
這些都是大一的新生,從他這學期來上課的第一天起就在C大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一節課下來幾乎被偷拍了上十次, 陸子居自己都沒脾氣了,幹脆随他們去算了。
大一的新生都在叽叽喳喳老師怎麽那麽帥,還那麽年輕, 鮮少有人知道他也是從C大畢業的,畢竟他讀本科實在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當年建築系的系草也終是成為了一個可望不可即的遙遠傳說。
站在最前面有個空氣劉海的女生笑了笑:“陸老師,我們攝影課要拍個微電影, 正好有個角色缺着,覺得很适合你,你方不方便……來幫忙一下呢?就一小段!”
陸子居微不可見地笑了一小彎弧度:“什麽角色?”
女生道:“嗯,冷酷的殺手。”
“我适合演殺手?”陸子居挑了下眉毛。
女生被他的挑眉着實撩了半天沒說出話來,抿了下嘴唇:“就覺得跟您一樣都很……帥。”
陸子居關了電腦,拔出自己的U盤放到包裏,對她道:“不好意思啊,不太方便。”
他話說得是不好意思,可惜從語氣內容到神情動作都完全沒有“不好意思”。
今天是周五了,最後兩節課,他也上得心浮氣躁,冬天天黑得又早,他恨不得早點下課回家,只不過面上還兜得很好。
幾個女生追了上去:“陸老師,很快的,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
“真的不好意思。”陸子居回頭禮貌地看着他們,“我還有事。”
幾個女生的臉一下喪了下來,都是如花似玉年紀的女孩子,表情一可憐起來着實叫人不忍心,可惜撞上了陸子居這個字典裏從沒有“憐香惜玉”四個字的“鋼鐵直男”,絲毫不為所動。
空氣劉海不死心似的,叫住了他:“陸老師,你是要回家了嗎?”
陸子居滿腹詫異,心想我回不回家跟你有什麽關系,但他總歸是個老師,面上不好這麽把學生怼回去,還是和顏悅色地道:“是。”
“哦。”空氣劉海嘆了一聲,“陸老師拜拜。”
就在這時,陸子居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眼,是晏鳴。
幾個本來打算走的女生又留了下來,眼巴巴地看着他,弄得陸子居很莫名其妙,也覺得被人看着接愛人電話的感覺不太好。
也許那幾個女生是覺得他接了這個電話就不用回家跟她們去拍微電影了?
想得太美了吧。
他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
晏鳴畢業後是不愁工作的,願意去他爸公司當個太子爺可以,不願意也OK。憑着他家的人脈和關系,再有晏鳴這樣的好學歷和好外表,随便在對口專業謀個不錯的職位是很輕松的。晏鳴進了社會後才發現自己是在象牙塔下被保護得過于完美了,前兩年磕磕絆絆,溫室裏長大的小少爺在社會的大染缸裏也是撞得頭破血流,嘤嘤嘤地跑到陸子居懷裏哭唧唧,抹幹眼淚繼續頭破血流,還真被他撞出了一點成績出來。
現在他爸大手一揮給他砸了筆錢,讓他自己願意折騰啥就就折騰吧,晏鳴就處在“瞎折騰”的這個階段,每天忙得屁滾尿流,發條微信還要幾個小時後随緣能不能得到他的回複——不過陸子居是個例外,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幾個小時不回陸子居的微信。
“喂。”陸子居道。
那頭是晏鳴輕快的聲音:“下課了嗎,寶貝兒?”
“下了。”陸子居臉龐浮上一絲很輕的笑意,他本就長得好看,這抹笑發自內心,笑得翩翩溫柔,幾個女生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這是陸老師的女朋友打來的電話!明了的同時,內心也不免有些失落。
“辛苦了。”晏鳴的聲音還是甜膩膩的,但陸子居從這甜膩中聽出了一絲猶豫。
“怎麽了?”他問。
晏鳴輕嘆了一聲:“那什麽,我今晚有應酬,可能得遲點回家了。”
陸子居一時沒說話。
C大離市區遠,晏鳴上班的位置又在市中心,因此陸子居不是每天都回去,路上耽誤的時間太多了,明天有課或事情比較多的時候就會在教師宿舍裏住,只有周五晚上進城和晏鳴團聚是固定的。兩人過了風花雪月的青蔥年少,也過了那種非黏在一起不可的膩乎勁,都是男人,各自都有各自需要奔波和追求的,累時煩時回頭一看對方還在,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上周晏鳴周末出差,陸子居正好學校也有點事情,就沒回去,說來兩人也是快兩周沒見了。
昨晚晏鳴還跟他說今晚他回家要秀一手廚藝,陸子居嗤笑,想着怕不是最後又要點外賣了。晏鳴不服氣,讓陸子居瞧好了,瞧到今天竟然告訴陸子居他要應酬沒法回來了。
陸子居說一點都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晏鳴察覺到他這沉默的背後是生氣的預兆,先開口哄道:“我明天再做給你吃,好嘛,今晚一吃完飯就早早地回家。”
陸子居:“好。”
“你開車回家小心點。”晏鳴說完頓了下,然後陸子居聽到了在電話那頭傳來晏鳴“mua”的一聲飛吻。
陸子居被這幼稚的一聲飛吻給弄笑了。
晏鳴笑聲傳來:“那我……挂了,可以嗎,爸爸?”
兩人口頭的父子梗還可以再玩十年。
“挂吧,早點回來。”
“好。”
陸子居放下電話,發現那幾個女生還在用十級興奮的狀态看着他,他懶得多費口舌,跟她們告別後,回辦公室收拾了下東西,去停車場拿車了。
進城區後路上就開始堵了,陸子居這時又接到了陸母的電話。
距離他跟家裏出櫃也過了好幾年的光景,一開始知道這事的時候陸父陸母跟他鬧得不可開交,陸父打了幾個電話來讓陸子居回去要找他談話,陸子居轉頭就挂了電話不願多說,畢竟他放在心上的親人只有奶奶,态度拽到不行。陸子居天高皇帝遠,又已經獨立成年,父母着實管不到,也實在拿這個大兒子沒辦法。時間是最好的撫平劑,幾年過去,陸父陸母不接受也得接受,态度只能慢慢有了軟化。
陸母沒話找話,問了他最近怎麽樣,又交待了下自己和他爸怎麽樣,陸子居帶着耳機,路上又堵,頗有些煩躁,想找個借口挂電話了。
陸母終于道出了中心目的,想讓陸子居帶他男朋友來B市看看。
“不管長什麽樣,好歹讓我跟你爸看一眼,才放心。”陸母道。
陸子居覺得好笑,跟長什麽樣有什麽關系,難道他還能找什麽妖魔鬼怪當男朋友嗎。
不過他還是應了下來。
其實也是敷衍的借口,晏鳴最近忙成這樣,哪有時間跟他去B市。
到家後,陸子居看了下冰箱裏的菜 ,随便做了點飯菜吃了,開了電視窩在沙發上有些不想動。
這棟房子在市區,兩室一廳,100平米的居室,不大,但裝修得很好,晏鳴每周都請阿姨來做衛生,家裏倒是幹淨整齊。
陸子居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是什麽時候睡着的,然後被電話吵醒了,是晏鳴給他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後,卻發現電話那頭說話的不是晏鳴,而是一個女生,跟他說晏鳴在東苑會所這吃飯,喝了點酒沒法開車,讓陸子居來這把車開走。
陸子居問道:“他怎麽不自己打電話給我?”
那女生在電話那頭顯然不知道怎麽回答,這時傳來窸窣聲,接着晏鳴的聲音響起來了:“寶貝兒,你現在能過來嗎?”
晏鳴那邊情況略複雜,今晚一起吃飯的是他爸生意夥伴的女兒,正好跟他現在做的項目有點合作關系,晏鳴就想目的單純不帶絲毫私人暧昧情感地勾搭一番。邊上還來了很多同事,都會來事,耐不過被勸着喝了些酒,晏鳴眼見要越喝越多,想着自己要喝暈了回家保證今晚床都上不了,慌了,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叫服務員拿他手機給陸子居打電話。
這樣陸子居一來,借着開車的目的,家屬都來了,沒理由再扣着他,順理成章地一走,豈不美哉。
晏鳴回包廂繼續繼續吃吃喝喝,很有分寸,沒敢讓自己再多喝。
他爸生意夥伴的女兒叫陳妍兒,比他大一歲,也是學建築的出身,一個女孩子這麽輕的年紀就這麽厲害了,晏鳴打心眼裏佩服。
陸子居到會所樓下時,給他打了個電話,晏鳴接起來告訴他具體包廂,挂了電話,面對一屋子的眼睛看着他,眼裏的甜蜜都藏不住:“家屬來了。”
陳妍兒怎麽也沒想到晏鳴的家屬,竟然也是個男的。
陸子居進包廂的時候帶來了一股冷風,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披着淺淺的寒意,即使多少年過去了,身上還是有着晏鳴第一眼看到就喜歡上的又拽又安靜的高冷氣。
“家……家屬?”幾個和晏鳴不熟的同事都面面相觑。
晏鳴給他招手,笑得眼含愛意。
陸子居看到今天穿着淺灰色西裝的晏鳴,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到了,還是着實有些不舍移開目光地看了好幾秒。
晏鳴這周頭發應該有去打理過,短了點,很好看,配着那一身布料昂貴的淺色西裝,穿出了一身恰到好處的“斯文敗類”的氣質。校園時期帥得既張揚又側漏的一張俊臉,在幾年後收攏了些,反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但更加迷人的……高級帥氣。
反正在陸子居眼裏看就是挺好看的,不接受反駁。
他在晏鳴身邊坐下,看到晏鳴微醺的眸子,又瞄了眼他的酒杯:“少喝點。”
晏鳴立刻笑得服服帖帖:“好好好。”
他笑起來還是存着青春的少年氣,看得很舒服。
邊上的幾個同事都不約而同的心裏嘀咕,這晏鳴是個妻管嚴。
晏鳴舉起酒杯,随意地笑笑:“這位是我愛人,喝了點酒不能開車,讓他來幫忙開下車,最後敬大家一杯,我就先撤了哈。”
有些稱呼在兩人間沒有改變,有些稱呼則改變了,比如從男朋友,到愛人。
在座的沒敢多問,只能捧場,紛紛舉起了酒杯。
也就是陳妍兒秀眉一挑,來者不善地抿唇笑:“怎麽稱呼啊?”
“陸子居。”陸子居答道。
陳妍兒點點頭,像是要不放過晏鳴一樣。她妝容畫得極為精致,眉眼也頗顯淩厲:“這才幾點就回家,提前養老啊?一會兒再叫個代駕不就行了,子居是吧,也喝點?”
晏鳴有些頭疼。
陸子居從陳妍兒的語氣裏聽出了些敵意來,沒立刻回應,倒是看了晏鳴一眼。
晏鳴:“……”
晏鳴的眼神裏透出楚楚可憐的“我真的跟她沒關系啊啊啊居居你要相信我”。
陸子居淡淡地拒絕了:“不喝了,謝謝。”
晏鳴打圓場:“真不喝了,妍兒姐,這周連續喝了幾天,我真的有點不行了。”
陳妍兒覺得頗沒意思,總算放過他們了:“行,有對象的了不起,先走吧你們。”
晏鳴牽着陸子居跟大家道了別,拿上外套把包廂門一掩,拽着陸子居撒腿就跑。
“能不能慢點?”陸子居道,“你剛吃完就跑不怕肚子疼啊?”
晏鳴緊緊牽着他的手,回頭對他一笑:“不怕。”
說實在的,這應酬應得他真是身心疲憊,這麽冷的天除了想回家摟着陸子居在床鋪上醬醬釀釀地睡一覺,又或者在床上開黑來把帶有時光印記的老游戲王者榮耀,也就沒啥別的樂趣了。
晏鳴又道:“想你了。”
陸子居聞言慢慢地一笑。
兩人去停車場拿了車,打開車上的CD,放着兩人都喜歡聽的音樂。
晏鳴跟陸子居說起工作上的事情,無外乎好忙好累誰誰又是大傻逼這些話,陸子居對晏鳴的套路輕車熟路,不着痕跡地輕聲哄道:“嗯,很棒,嗯,很厲害,嗯,我男人就是優秀。”
晏鳴被陸子居三言兩語就哄得相當開心,感覺一周的乏累都煙消雲散,趁等紅綠燈的時候拉着陸子居的衣領索吻起來。
陸子居被他親得暈頭轉向,最後還是綠燈亮起後面車催促了晏鳴才放開他,心滿意足地舔了下嘴角。
到家後,陸子居先去屋裏把空調開了起來,這兩天氣溫快跌破零度,南方的城市室內室外一個溫度,不開暖氣實在待不住——開了暖氣也還得在家裏穿着羽絨服,苦不堪言。
晏鳴進了廚房不懂在搞什麽,過會兒拿了個盤子出來,上面放着香噴噴的烤餅幹。
陸子居無聲地詢問着這是什麽黑暗料理。
“我前陣子剛學的,自己做的,你快嘗嘗。”
陸子居:“……”
他拿起來嘗了一口,擡頭問道:“你自己做的?”
晏鳴:“……對面街新開的家烘培店,挺好吃的就買了點。”
陸子居:“就知道。”
“好吃嗎?”晏鳴眨眨眼睛,“感覺不會太甜,你應該喜歡。”
陸子居點點頭:“好吃。”
剛剛晏鳴經過餐廳時看到餐桌上兩盤沒吃完的菜,就猜陸子居晚上沒吃多少,估計餓了。
晏鳴看着陸子居吃,看着看着,自己也拿了兩塊吃起來。
陸子居看着他:“晚上吃那麽多你還吃。”
“你吃還不許我吃嘛?”晏鳴無奈。
陸子居:“別不當回事了,不是十八九歲的年紀了,很容易發福的。”
晏鳴一臉認真地把衣服撩了起來,凍得一哆嗦,看了眼自己的腹肌,歪頭一笑:“發福了嗎?”
陸子居涼涼道:“我是說再亂吃不運動的話。”
晏鳴順勢把他按在沙發上,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那……運動運動?”
陸子居:“……”
當年被陸子居冠以“活爛”的晏鳴在逐漸的實踐過程中,不斷提升自己,磨砺水平,終于在他和陸子居的相互配合和不斷努力下達到了及格水平線,也終于也獲得了陸子居的一聲勉為其難的認可。
晏鳴自信爆棚,努力想從“及格”進階到“優秀”,有一份上進心在,因此這幾年兩人在床上還算和諧。
陸子居推開他:“年紀大了,別在沙發上折騰爸爸了,行嗎?”
晏鳴看陸子居好似有些不近人情的慵懶神色,毛衣下露出修長的脖頸,色欲熏心,又一陣心動,想上去蹂躏一下才滿足。
陸子居捏着他的臉:“聽話。”
晏鳴焉焉:“好吧。”
卧室裏面積小,已經被暖氣烘得很暖和了,床鋪是标準的雙人床,被子柔軟,床頭燈柔柔地一照,小屋內落滿了溫馨。
晏鳴先蹿上了床,陸子居随後進了屋,把門關上,兩人剛剛在浴室就擦槍走火了一發,現在身子都還有些燥熱。
陸子居身上還滿是沐浴露的香氣,很好聞,晏鳴像個大狗一樣摟住了陸子居,陸子居滿臉無奈又寵溺的笑。
冬天哇,有陸子居加被窩就等于他晏鳴眼中的幸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在這裏就全部結束啦=w=(如果還有番外就在微博發,随機,很大幾率應該沒有,我很懶)
這次真的要下篇文再見啦!
最後一定要為我晏鳴兒子證明一下,他的活,真的不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