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朕有事要說
未入寒冬, 京城卻迎來了第一場雪。
雪下的不大,細細碎碎像是被人用快劍斬切, 碎雪落在地上, 還未鋪上一層白便已然融化。
唐子煜特意穿了一件長袍, 裹緊了來到王府找蘭渡,正好撞上蘭渡與諾夜出門。
“皇叔!”清脆地喊了一聲, 唐子煜快步走過去,從袍袖之中取出一顆小孩拳頭大小的雪白色珍珠, “你看這顆南珠漂亮嗎?”
“很漂亮。”蘭渡點點頭,又扭頭朝諾夜問道:“煙悅樓今天應該沒有外人吧?”
“都是我們的人。”諾夜淡淡說道。
見蘭渡的注意力都放在諾夜身上, 唐子煜微微一怔, 之後硬是将珍珠塞到蘭渡懷裏,“皇叔,朕特地選來送你的!”
“哦?”蘭渡來了興致, 伸手揉亂他的頭發, “怎麽這麽有心啊?”
“皇叔別摸朕的頭。”唐子煜立刻逃開, 用手指理順自己的頭發朝蘭渡控訴:“朕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蘭渡沒當回事,笑笑說道:“你和林傲宇先在王府玩,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說着将珍珠遞給凝霜讓他收着。
“皇叔,可以帶朕一起嗎?”唐子煜連忙要求。
兩次春夢之後,唐子煜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心思, 他好像……他好像對蘭渡産生了什麽不可描述的感情。
想和他在一起,想讓蘭渡護着他,卻又不只是單純的想尋求庇護。
他依舊想征服蘭渡, 卻是另一種方法,唐子煜臉上帶着天真的笑容,心中卻已經在盤算應該如何找皇叔說明心意。
皇叔會同意嗎?
唐子煜現在還不确定,但他會找一個好的時機,和蘭渡将一切都說清楚。
“你想去?”蘭渡有些為難,“可是我們今天要去煙悅樓。”那可是京城最大的青樓。
“朕要去煙悅樓!”唐子煜沒注意到一旁林傲宇變了的臉色,語氣鄭重:“朕今天想跟着皇叔,朕有事要找皇叔談!”
蘭渡遲疑片刻,最終還是點頭,道:“去就去吧,跟着我不要亂跑。”反正今天都是七夜的人,也不會有人做什麽肮髒的事情污了小皇帝的眼睛。
唐子煜如願以償,一路上都拉着蘭渡的手,如同小鳥一般碎嘴的說了一路最近的趣事。
“官人,裏邊請!”門口有迎客的妓女與小倌,樓上則是站着一個男人。
“王爺。”見蘭渡望過來,綠柳福了福身子,語氣如同黃鹂鳥一般好聽,“大家都在二樓等着王爺呢。”
“好。”蘭渡緩緩上樓,唐子煜也連忙跟上。
到了單獨準備的大房間門前,蘭渡松開小皇帝的手,一旁諾夜親自為他推開房門,他這才一揮袍袖走了進去。
“屬下見過王爺!”
環肥燕瘦,嘤嘤啼啼的各色美人聚集大堂,此時一同出聲行禮,看起來就讓人感覺賞心悅目。
“新招的人都是美人?”蘭渡低聲問了諾夜一句。
“京城這邊的情報收集主要分布在三大青樓之中,茶肆與酒館之中雖然也有留人,但都并不重要,今天沒來。”諾夜話裏的意思很清楚,今天來的,都是混跡在煙柳之地的人,自然對相貌有所要求。
“綠柳是煙悅樓這邊的負責人,也是京城這邊的總負責人。”諾夜說完有些奇怪,問:“你們見過?”
剛剛見兩人打招呼,諾夜總感覺他們認識。
“凝霜大人曾邀我進王府一敘,有幸見過王爺。”綠柳悠然開口,倒是少了當日的媚态。
“原來是這樣。”諾夜點頭,并未深究。
蘭渡冷着的一張臉差點維持不下去,神特麽進王府一敘!當日,凝霜分明是抓他過來給自己當男寵的,也還好綠柳沒有照實說,不然的話他現在估計要羞愧地撞死當場。
沒有被揭穿的事情蘭渡就當不存在,硬着頭皮一個個認識這裏的人,事實上,能夠聚集在這裏的,都是京城或者京城附近的小頭領,若是七夜的人真的全都過來,恐怕一個煙悅樓是裝不下的。
唐子煜在一旁看着,看這個不順眼看那個還是不順眼,他隐約感覺似乎有什麽在悄然變化,但是卻又說不出是什麽。
煙悅樓好無聊,青樓就是這樣的嗎?
唐子煜與林傲宇站在一旁仿佛兩個外人,不,他們本來就是外人。
“陛下不舒服嗎?”諾夜見蘭渡有認真聽他的建議認識七夜的人,便将注意力轉移到小皇帝身上,“是這裏太悶了吧?外面倒是有些有趣的。”
“真的嗎?”唐子煜第一次來妓院,見什麽都好奇。
“陛下且随我來。”諾夜輕輕推開門帶小皇帝出去,林傲宇也連忙跟上。
一架古琴橫放在走廊的盡頭,諾夜要讓小皇帝見的卻并不是這個,而是古琴旁邊的小機關。
“這是什麽?”唐子煜有些驚喜,好精致的東西。
“曲水流觞,是蘭渡取的名字。”諾夜從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枚鋼珠,放入機關的入口,鋼柱順着軌道一路下滑,軌道之中水流被驚動,如小浪擊石一般有趣,軌道中挂有細小中空的金屬小管,碰到之中叮當作響,清脆悅耳。
“真有意思!”鋼柱走完一道,從出口位置滾出來,唐子煜立刻拿起來重新放進去,聽着悅耳的聲音玩得不亦樂乎。
“煙悅樓竟然有這種東西。”林傲宇狐疑的看向諾夜,“你說,這是王爺取的名字?”所以,這不是普通青樓?
“蘭渡對你們沒有戒心。”諾夜笑笑,在古琴旁落座,素指輕彈,铮铮琴音與青樓的環境格格不入,反而給人幾分緊迫感。
林傲宇望着諾夜,相比起曲水流觞,他更在意這個人,能夠奏出這般具有戾性的琴音,這人肯定不是什麽普通角色。
“看,主子在撫琴。”聽到琴聲,綠柳與蘭渡走了出來。
蘭渡望着走廊盡頭端坐琴旁的白衣青年,目光漸漸柔和,“他似乎很擅長樂器。”之前的笛子也是,古琴也是。
“主子說,王爺是附庸風雅之人。”綠柳淡淡說道,他進入七夜早,知道的事情很多,其實諾夜本身對樂器并不感興趣,卻又因為王爺學了很久。
“附庸風雅。”蘭渡反複咀嚼着這幾個字,突然問:“諾夜經常和你們提起我?在他口中,我是什麽樣的?”
七夜的人雖然多有忌憚,但是卻并沒有表現的過于恐懼,蘭渡本以為自己兇名在外,肯定會讓這些人連打招呼都很僵硬,但現在看來并不是。
“主子說,暴戾是王爺故意做給別人看的,其實王爺骨子裏是個很溫柔的人。”綠柳伸手抓住蘭渡的手,“王爺的确溫柔。”
“放手。”
“不放。”綠柳整個身子都靠了過去,在蘭渡耳邊吐氣如蘭:“王爺那日那麽嫌棄我,可是讓綠柳很丢臉呢。”
“噠噠噠”,小皇帝不知道什麽時候注意到他們,幾下就跑到兩人身前,硬生生插入兩人之中将綠柳的手從蘭渡手上扯下來。
綠柳本就是惡趣味兒,不成想蘭渡還沒說什麽,反倒是被一個小狼崽子給排斥了。
“陛下。”綠柳收斂笑容,“曲水流觞可還好玩?”
“還好。”
“小孩子最喜歡玩那東西。”
唐子煜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綠柳這話什麽意思?他針對自己!
“皇叔,此人心術不正,你要小心。”唐子煜冷着臉,從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家夥。
“心術不正?”綠柳呵呵一笑,這是在挑撥離間啊。
早就聽說小皇帝一直想造蘭渡的反,這會兒竟然想着離間他們,看樣子陛下心思不歇啊。
綠柳輕輕撩動頭發,一枚銀針已經捏在手上,打算和唐子煜開一個小小的玩笑。
“陛下,別這樣……”綠柳朝唐子煜走了兩步,手腕卻突然被抓住,臉色立刻一變,“放手!”
林傲宇手上用力,硬生生疼得綠柳松手,銀針“叮”一聲落在地上。
唐子煜立刻注意到,臉色慘白,“你想殺朕?”
“陛下說笑了。”綠柳求助性的目光望向蘭渡。
蘭渡卻在一旁抱胸看好戲,不擔心在自己眼皮底下還能出什麽亂子。
“噔”,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諾夜雙手撫平琴弦,一掀袍袖起身,道:“綠柳,去招呼客人。”
“是。”綠柳應聲,林傲宇也松開手,他立刻反悔房間。
諾夜緩步走到蘭渡身邊,道:“蘭渡,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嗯。”蘭渡點頭,就要跟諾夜到一旁細談。
唐子煜捏緊拳頭,第一次沒有去扯蘭渡的衣服,只冷淡開口:“有什麽事情是需要避諱朕的嗎?”
“能有什麽需要避開你?”蘭渡笑着說道:“你就喜歡想太多。”
“那,不如就在這裏說。”唐子煜看了諾夜一眼,眼神中帶着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敵意。
“蘭渡……”
“就在這裏說吧。”蘭渡其實也不是很想和諾夜單獨相處,總感覺接觸的太多,就更加無法逃開。
“好。”諾夜點頭,也不在乎兩個侍衛與小皇帝都在,直白問道:“你是不是一定要讓我離開?”
蘭渡一怔,半晌才嘆了口氣,道:“你應該回去。”
“是顧全大局,還是因為我喜歡你?”諾夜死死盯着蘭渡,是為什麽?
蘭渡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擡頭看了諾夜一眼,最終卻只能重新低頭。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問個清楚呢?
有時候,不明不白反而更好。
“本王目前沒有辦法接受你的感情。”蘭渡望着諾夜,雖然不願傷害他卻又不能不說:“諾夜,抱歉。”
諾夜狼狽地笑了下,沒再說什麽轉身灑脫離開,他會回七夜總部,他會在那個地方排兵布陣安排好一切,直到蘭渡一聲召喚。
蘭渡望着他離開的背影,突然感覺眼睛有些發酸,但還是強忍住,轉移話題看向發呆的小皇帝,問:“你早上說有事要談,現在說吧。”
唐子煜僵硬地望着蘭渡,須臾後恢複平靜,從容說道:“朕最近修習清風訣遇到難題,所以想請教皇叔。”
告白?不存在的。
作者有話要說: 蘭渡:我不想接受感情,喜歡我的都要遠離!
蘭渡:所以,唐子煜,你想說什麽?
唐子煜:朕不是朕沒有朕不想告白!
我估算錯誤字數,雖然小皇帝稍微攻一點,但還沒寫到真正攻的地方一章就完了╮(╯_╰)╭
要攻,只能等下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