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離開
柔姨娘遲疑了下, 但面對自己的親弟弟,她還是說了出來:“四姑娘身份低, 之所以會嫁給睿王是陰差陽錯。她已經被京城衆人嘲笑,不能再因為我讓她更加丢臉。”
韓大松笑了, 說:“姐,你這是聽誰說的?菲兒何曾因為是你生的而被人嘲笑了?據我所知, 京城羨慕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聽說好多貴女都在模仿她的穿衣打扮。”
柔姨娘怔了下, 看向了自己弟弟, 很快,眼神又黯淡下去, 說:“你常年在外, 并不知京城的事。”
韓大松道:“我豈會不知。不僅咱們大雲,就連江舟國、流雲國,提起來睿王妃都是種羨慕的語氣。世人皆知,睿王極喜歡菲兒。”
他直在江舟國做暗探, 情報方便的信息知道不少。這幾個月, 江舟那邊曾有人試圖對菲兒下手, 不過,都被睿王擋下了。若是菲兒對睿王來說不重要, 又怎會被敵國記住?
柔姨娘這次是真的驚訝了, 問:“你說的可是真的?”
韓大松點了點頭,說:“自然是真的。”
柔姨娘臉色露出來喜悅的神色,不過,很快, 笑容又淡了下去,說:“即便如此,我也不能離開。老爺是個不用的,我又是個扯後腿的。如今睿王喜歡她,她自然萬事都好。可若是有日睿王不喜歡她了,她被睿王厭棄了,屆時,她又該如何自處呢?她沒有依靠,沒有個強大的娘家。而她為了我得罪了侯府,得罪了娘家,到了那時候侯府肯定不會幫她。到時候,她在這世間,就真的是孤立無援了。為了她的将來着想,我不能這樣做。”
說着說着,柔姨娘眼神流露出來堅定的神色。
瞧着柔姨娘的臉色,韓大松說:“這些都是她的人生。她出嫁了,切都是她自己在過。娘家家世好的确重要,可你看,家世好的姑娘并非在夫家過得都很好。而家世般的姑娘,也未必就會在夫家受到欺負。再說了,她将來還會有孩子,她可以靠孩子。”
柔姨娘搖了搖頭,說:“靠孩子和靠娘家是不樣的。而且,孩子得十幾年後才會長大,這漫長的十幾年,難道她都要被人欺負嗎?我得為她着想,給她留個依靠。縱然這依靠不太穩固,我也想讓她底氣足些。”
聽到柔姨娘如此說,韓大松長長嘆了口氣,他終于明白王爺會去找他了。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這份依靠是你受盡折磨來維系的,作為子女,菲兒心如何想?”
柔姨娘臉上的神色微微怔,看向了韓大松。
“菲兒是個有孝心的人,她肯定不願意看到你在侯府被欺負。你被欺負,她心裏更難過。我想,若是讓她去選擇,她定不會讓你受苦。”
柔姨娘臉上的神色有些怔忪,片刻後,說:“不,她還小,她不懂。我是她生母,我得為她考慮。”
話已經說開,柔姨娘的想法韓大松已然盡數知曉。他心倒是更加佩服睿王了,因為,這些跟睿王在信猜測得差不多。
“姐,我且問你,若是能給菲兒找到更大的靠山,你願不願離開侯府?”
柔姨娘擡眼看向了自家弟弟,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說。個女子,除了靠自己的娘家,還能靠誰呢?誰又真心實意心甘情願給她依靠?
“你說什麽呢?怎麽可能。”
“弟弟就是這麽說,假設,假設有了更大的靠山,你願不願意離開?”
柔姨娘沉默了。
“到底願不願?”
柔姨娘垂下了頭,沒說話。
韓大松從懷拿出來個調令,定給了柔姨娘。
柔姨娘愣了下,看向了韓大松。
“看看。”
柔姨娘接過來調令,打開看了眼。越看,越是驚訝。
“兵部給事……正……正五品?”
柔姨娘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自家弟弟。
韓大松笑了,說:“姐,不僅菲兒有娘家,你也有啊。從前我直不在京城,害你和菲兒受苦,這些都是我的錯。如今我回來了,定會為你做主,為菲兒做主。”
聽到“娘家”這兩個字,柔姨娘的眼淚下子決堤了。
這些年,她直不敢反抗,不敢有脾氣,不敢做出格的事,逆來順受,就是因為她娘家沒人,沒有人給她做主,沒有人幫着她。
等到了後來,她生了女兒,她又在為女兒考慮,為女兒隐忍。
她不想讓女兒走了她的老路,不想讓女兒吃跟她樣的苦。
如今自己的親弟弟回來了,還坐了大官,比祁三爺還大的官,她突然覺得自己不再是葉孤舟,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女兒,跟娘家人是不樣的。
作為母親,她要護着女兒。即便是女兒成了王妃,她也直在為女兒考慮,為她的将來考慮。所以她不敢任性,不敢肆意,不敢離開。
娘家人就不樣了。
娘家人是她能夠依靠的人,是她的底氣。
昔日她護着的弟弟成了她背後最堅強的依靠。
柔姨娘哭了,哭得很兇,哭聲漸漸傳到了外面。
祁雲菲聽到柔姨娘哭吓了跳,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只是,想到小舅舅還在屋裏,祁雲菲又冷靜下來。
柔姨娘從來不會對她這樣哭,每次都是為她着想。小舅舅對她來說定然是不樣的,要不然,她不會放下心防,把自己的脆弱展示出來。
聽着裏面的哭聲,祁雲菲笑了。
笑着笑着,她也跟着哭了。
“裏面這是怎麽了,趕緊去看看吧。柔姨娘的弟弟不會是在打他吧?”羅氏的聲音響了起來。
祁雲菲沒搭理她。
“快點讓開!”羅氏沖着面前的侍衛說道。
然而,沒有祁雲菲的命令,侍衛們站在原地動不動,并沒有放行。
羅氏氣得不行。
此刻,祁思恪正躲在房間裏,透過門縫看了眼外面。
看完後,祁思恪小聲問:“娘,您為何不讓我出去?祖母和大伯母和二伯母她們都在外面。”
李氏拿起來手的帕子繡了起來,說:“出去幹嘛?沒看到麽,你四姐姐如今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她了。你祖母她們根本就不是對手。”
“那咱們才更應該出去啊!”
李氏想了想,跟兒子說:“現在出去,你幫誰?”
“自然是幫祁雲菲啊,她是我姐。”祁思恪不假思索地說道。
“你也知道祁雲菲是你姐,是咱們這房的,咱們要幫她。可是,以後咱們還得在侯府生存下去,萬你祖母和伯母欺負咱們,那怎麽辦?所以,兩不相幫最好了。”
祁思恪皺了皺眉,不太贊同李氏的說法。
“我知道你想去幫祁雲菲。但是,你姐姐小時候我可沒少欺負她,也沒少欺負柔姨娘,你姐姐如今得勢了,未必會放過我,我去了會被兩邊都記恨上。”
祁思恪道:“我以前也欺負祁雲菲,可她如今還是幫了我。她肯定不會跟咱們記仇。”
李氏咬斷了手的線,說:“咱們倆不樣。你是她親弟弟,你還是小孩子,她不會跟你計較。而且,以後你還是她在娘家的依靠。”
祁思恪才五六歲,哪裏聽得懂這些,臉上露出來迷惑的神情,問道:“娘,你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娘欺負得重,你欺負得輕。所以她會原諒你,但她并不定會原諒我。你就乖乖在屋裏待着,好好讀書,将來有的是機會幫她。”
祁思恪雖然還是沒聽懂,但他直瞧着外面的動靜。見祁雲菲身邊的侍衛很厲害,把羅氏攔住了,他悄悄松了口氣。
祁雲菲直看着屋裏,片刻後,裏面的哭聲漸漸停止了。
又過了會兒,屋門從裏面打開了。
祁雲菲快步走了過去。
她先是看了眼韓大松,見韓大松點頭,祁雲菲松了口氣。接着,又看向了柔姨娘。
柔姨娘抹了抹眼淚,有些不敢看女兒。是覺得女兒剛剛肯定聽到了她的哭聲,她覺得有些丢人。二是,想到自己的決定,覺得自己有些自私,對不起女兒。
老夫人瞧了眼韓大松身上的衣服,笑着說:“我倒是誰呢,原來是韓大人來了。怎麽沒去花廳呢,快,請韓大人去正院,把好茶備上。”
韓大松看了眼老夫人,說:“多謝老夫人,不必了。我今日是來接家姐歸家。”
韓大松是柔姨娘的娘家弟弟,他說出來的話很是直接,跟睿王之前的含蓄不樣。
睿王畢竟算是晚輩,也算是外人,他用的是接到莊子上靜養為借口,表面上聽起來并沒有徹底把柔姨娘跟國公府的聯系切斷。實際上,如果接出去了,睿王自然不可能再讓柔姨娘回來。
韓大松則是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心所想。
老夫人臉上的神色微微怔,很快,她反應過來,看向了站在韓大松身後的柔姨娘,笑着說:“此事可有問過柔姨娘的态度?”
韓大松說:“問過了。”說完,看了眼柔姨娘。
這次,跟以往不同,柔姨娘非常堅定地說:“我想跟着弟弟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