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另波起
慕辭很久都沒有彈琴了。抱着她的琵琶,穆顯還是第一次這樣坐在她面前聽她彈奏,不由有些感慨,“那年我奔赴上京,卻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聽你在寺廟的山頂彈奏,那時候,我想,這大概又是哪家落魄的小姐。”
慕辭咯咯一笑,她的嗓子好了後,穆顯才知道世上竟有這樣好聽的女聲,就連笑聲就像是銀鈴一樣動聽,清脆擊打着他的心弦。
“顯哥,原來阿辭在你心裏竟然是破落戶呀。”慕辭打趣他笑着說,就連站在一旁的竹冬也忍不住笑了,這不是他們家王爺的錯啊,本來哪個京城正經人家的小姐會像她家小姐一樣練得這樣一手好琵琶?
穆顯也笑了,拿出手中的玉笛,放在唇邊,輕輕地吹了起來。慕辭沉醉在他的笛音中,還有,他深切的目光裏。
“好一曲《鳳求凰》!”慕辭不禁擊掌贊嘆,看着穆顯的眼光又多了一層什麽東西,“沒想到顯哥竟然有這樣的好本事,之前都從未與我提起。”
穆顯看着她嬌嗔的模樣,忍住想要拉她入懷好好一頓“懲戒”的欲望,道:“若喜歡,每日便吹給你聽。”
慕辭笑了,不再說話,雙手一擡,右手撥過琴弦,含笑着看着穆顯,最後整個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琴上。
“顯哥。”一曲終畢,慕辭擡眼看了看穆顯,道:“顯哥,這曲子可覺耳熟?”
穆顯點點頭,道:“聖天寺後山。”
慕辭不由佩服穆顯的好記憶,不過是萍水相逢,他竟然能記得這樣清楚。穆顯笑了笑,問她:“這曲兒是什麽名兒?”
“春江花月夜。”慕辭含着笑回他。
“今天的感覺跟那年有些不同。”他說到。
慕辭沒想到他竟然連這個也能聽出來,不由更加佩服,“顯哥,你真厲害!”她直白地贊嘆到。當年,她初來大穆,思念就像潮水一般,無時不刻地擊打着她的心房,就連一首歡快的曲子也被她彈得七零八落,慘淡收場。而現在,她不禁擡頭看了眼自己身邊的男子,心下一暖,而現在,還有什麽悲,還有什麽傷?這人,自會給自己擋風遮雨。
穆顯又開始忙碌起來了,對于孩子這個問題,他沒有再幹預慕辭了,一來是因為慕辭實在是太堅定,二來,是趙玄濟那天偷偷找到他,告訴他就算是現在落胎,慕辭的年紀太小,底子太薄,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那虎狼之藥,還不如搏一把。
慕辭自然是不知道趙玄濟對穆顯說的那些話,只知道穆顯接受了這個孩子。
慕辭坐在窗邊,手裏拿着針線,這漠北的天氣實在不怎好,穆顯最近都在軍中,她擔心他晚上受涼,想要親手給他做一件大袍。
“小姐……”竹冬看着慕辭的針線活做得磕磕絆絆,就忍不住想要替她做,但是被慕辭阻止了。
“竹冬,我們去街上買點彩線,這料子顏色太暗了,不好看。”慕辭看着穆顯一櫃子都是深色的衣服,有些無奈。
竹冬本想攔着她,但是慕辭很久都沒有出去逛過了,也就把之前周曾給她說的話都抛在了腦後,收拾了一番,就跟着慕辭出了門。
走到街上,慕辭明顯覺得這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怎麽說呢,變得沒有以前熱鬧了。記得才來漠北的時候,慕辭還感嘆過這裏的氣氛,好得就像是一家人一樣,而現在,卻沒有這種感覺了。
竹冬也感覺到了,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安,想要拉着慕辭回去,但是這時候,慕辭已經走進了一家鋪子。
竹冬眼皮一跳,緊跟着慕辭走了進去。
她剛走進去,就看見慕辭已經倒在了地上,“小姐!”她還這兩個字還沒有喊出口,就覺得後頸一痛,然後整個人就不省人事了。
陌不離從她身後走出來,跪在地上,“教主。”郁笙将慕辭抱在懷裏,踏着輕功就飛了出去。
穆顯趕來的時候,只看見暈倒在一旁的竹冬,而慕辭已經不見了蹤影,他一掌就将屋中的櫃臺擊了個粉碎,“秦醉!”
秦醉從他身後躍出,抱拳跪在地上,“把這家掌櫃的給我帶上來!”穆顯現在是止不住的憤怒和擔憂。
而另一邊的慕辭,只覺得頭暈得不行,耳邊有人的說話聲,但是她聽得不大真切,想要睜眼,又覺得自己沒有力氣。
直到有什麽東西灌進了她的嘴裏,她這才迷迷糊糊地張開了眼睛。
坐在床前的是一個帶着面具的男人,慕辭好看的眉頭皺得老高,“郁笙。”
郁笙看着她,伸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聲音有些興奮,“小啞巴,你想起來啦?”
慕辭沒有跟他計較稱呼這個問題,“你又把我劫來做什麽?”她想在很擔心穆顯,那個男人見不得她受一點委屈,更何況自己又是從他眼皮底下消失的自己,還指不定怎麽自責呢。
“劫來?”郁笙搖搖頭,站起來,慕辭這才發現原來這個人一直很高,“我不喜歡這個詞。”他目光鎖住了慕辭。
“你本來就是我的。”他這樣說。
慕辭不想跟他說話,索性就閉了嘴,不再言語。
“你好好呆在這裏,穆顯他一時半會兒是找不到你的。”郁笙說完這句就出去了。
留下慕辭一人時,慕辭她這才倒在了床上,她心裏很害怕,“顯哥,你到底在哪兒?”她喃喃自語,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現在她不是一個人,還懷着她和穆顯的孩子,不管怎麽樣,她都不允許腹中的這個寶寶有任何的傷害。
大堂內,郭南臉色蒼白地看着郁笙,道:“教主,這女人留不得!”自從上次被穆顯那一箭刺傷後,他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只是看着這複仇大業還未完成,他現在心裏越發焦急了。
郁笙面帶不愉,“先生不必多言,我是不會動慕辭的。”
郭南有些痛心疾首,郁笙從來沒有這樣感情用事過,自從遇見的慕辭後,整個人就變了,“教主!請你以大局為重啊!就算不殺了她,拿她來威脅那穆顯小兒也是一筆只賺不賠的生意!”
奈何郁笙根本就沒有這個打算,郭南見勸說無果,只得連聲嘆氣,“教主,你莫忘了我們的大事啊!”
郁笙聽他這話,轉過了身,臉上露出凄涼。對,就是凄涼,不過很快,他就又恢複了平常,神色平平。
複仇!複仇!又是複仇!這興國的大業為何會落在他的身上!他不解,他無奈,他躊躇,他不得不被人推着走!
郁笙推開慕辭歇息的那道門,月光落滿了床頭,睡夢中的女子在他靠近時好像有要醒來的跡象,郁笙伸手就點了她的睡xue,他不想要看見她充滿失望又帶着厭惡的眼神,他在害怕。
他不知道在何時對小啞巴的那種感興趣變成了喜歡,對,這樣的感情應該能稱之為喜歡吧?
郁笙拉過她放在小腹上的時手,翻手看了看她的食指間,上面有一個淡色的桃花,幾乎看不出有什麽顏色,他當時給了穆顯十二顆解藥,其實原本他可以不給的,但是他已經後悔那一次因為他遠走邊塞,忘記了給她解藥,讓她在那一晚生生忍受那非人的折磨。他本意并不是這樣,他只想讓她愛上自己啊。
卻因為一次疏忽,他自責到現在,甚至連跟她道歉的勇氣都沒有,郁笙突然覺得自己很窩囊。
其實,這桃花劫對人體本身是沒什麽傷害的,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給她號號脈,好像只有這樣,自己才會放心。
放在慕辭手腕上的手指随着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顫抖,郁笙在月色下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怎麽會這樣?這桃花劫對人一般來說是沒有什麽傷害,但是一旦中蠱的是女子,而她又懷了孩子,那……
郁笙頹然地垂下了手,神色複雜地看着她安靜的睡顏。
早上,慕辭醒來時,桌上已經放好了早餐,她現在是一步也不能踏出這個房間。
慕辭嘆了口氣,站起身,就算吃不下,她也要逼着自己吃東西,她不餓,但是肚子裏的寶寶不一定不餓。
囫囵吞棗般地吃了早點,她沒有發現其實這碗中之物很是稀貴,但是,很快,她就吐了出來,眼淚也流出來了。
慕辭已經把胃裏的東西都吐完了,但是還是覺得難受得很,彎着腰,像是要将苦膽都倒出來一樣。
郁笙進來時就看見的是這樣的場景,他眼中劃過一抹傷痛,然後就疾步走到她跟前,輕手拍着她的後背。而慕辭,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原因,郁笙一靠近她,她就覺得特別不舒服,頓時,又開始幹嘔。
郁笙見她這樣難受,而這樣的趨勢好像越來越嚴重,“我去找人來。”
慕辭想說不用,但是郁笙已經轉身出去了。她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水漱了漱口,嗓子還是難受,現在就算外面沒有人她也逃不出去了,現在她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氣力了。
郁笙還沒有回來的時候,慕辭就聽見了門被推開的聲音,她以為是郁笙回來了,也沒有擡頭。屋裏有些安靜地過分,慕辭終于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一擡眼,就撞進了郭南怨毒的眼睛裏。
她極為不解,“先生,你怎麽在這裏?”
郭南一愣,然後馬上就想明白了,他突然大笑,把慕辭弄得莫名其妙,但是,慕辭也知道,這個郭南,絕不是當初在玲珑閣指出自己琴技上的纰漏的樂師了。
“慕辭啊慕辭!穆顯還真是把你保護的很好啊,什麽事都不告訴你,讓你竟然能讓你活得這樣自在!”
慕辭沒有說話,郭南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入了魔障一樣,她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再傻傻地說些他不愛聽的話引起他的注意,那她真的是太傻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到郁笙回來,至少那個男人,不會傷害她。
郭南見她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不說話,就好像沒有聽見他在說什麽一樣,心中冒出一股無名的怒火,“這樣淡定!還真不愧是鎮北王妃!有氣魄,我郭南還真是佩服!”他說完這句,就上前狠狠地掐住了慕辭的下巴,女子白皙的皮膚很快就紅了起來。
“放手!”她沉聲道。
郭南桀桀一笑,“放手?這樣的美人要是被抹了脖子,也不知道穆顯那小兒會心痛成什麽樣兒?哈哈哈,想到就很振奮人心!”
他還沒有說完,就覺得右臂一痛,痛得他不得不放開了慕辭,右臂已經是血紅一片,而慕辭手中,正握着一把匕首,上面還滴着血。
“辱我夫君,當誅!”女子說話間,自有一番氣勢,即便是這樣羸弱的身子,這句話也被她說得铿锵有力。而她手中握着的匕首,正是之前慕梓利贈與她的,一把削鐵如泥的随身匕首。
郭南眼中露出兇殘的目光,慕辭看着心中有些害怕,然後聽見他說:“當日穆顯給了我一劍,而近日,你又給了我一刀,這些仇,今日可就要算在你身上了!”
慕辭一驚,是說不得她今天看郭南的樣子分外虛弱,原來是被穆顯刺了一劍,“他那樣做,必定是你犯了罪!他那樣的人,絕不會濫殺無辜!”她說得極為自信,那模樣幾乎都要恍花了郭南的眼睛。
“罪?何罪之有?我郭家一直追随前朝,這也有罪?這分明就是穆家犯下了彌天大罪,更替了這王朝,這天下,原本就是我家少主的!”
“你家少主?”慕辭不解。
“就是現在的教主!”郭南對她這點都不知道表示鄙視。
慕辭這才明白,原來郁笙還有這樣一個身份。“這天下,本就是有能者掌之。”慕辭神色安然,沉着道,“被推翻必有過失,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哈哈哈,沒想到你一個女娃竟有這樣的見地,原在玲珑閣時,就覺得你不平常,沒想到……”他沒有再說下去。
慕辭沒有理會她,前朝對她來說比大穆還要陌生,再說,她從書中得知,這前朝滅亡也有一百多年了吧,這樣長的時間,居然還有想要複國的人?她不得不感慨這些人還真的是“長情”啊!
“算了,今天多的不說,你今日一定是要死在我手裏的,不能再讓你迷惑教主了!”郭南話音一落,就伸手欲掐住慕辭的脖子。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有點問題,一直更不上,今天補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