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司機跟在後面,幫曹烨把其他東西拿進來:“要不要幫你搬到樓上?”
“不用,”曹烨說,“一會兒我自己搬,謝謝叔叔。”
“那我走了啊,你爺爺那邊還有事,”司機說,“晚上我再過來一趟。”
曹烨應下來,站在門口朝樓梯拐角的梁思喆喊:“梁思喆你快過來,我拿了好多東西。”
梁思喆下了樓梯,朝他走過去:“拿了什麽?”剛一走近,曹烨牽着的那只哈士奇兩條前腿擡了起來,要往他身上撲,這狗體型不小,梁思喆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
“哎哎哎!”曹烨牽着狗繩往後拽了一下,“你矜持點兒!”
哈士奇的尾巴搖個不停,看上去像是在示好,梁思喆俯下身摸了摸它的頭,擡頭看曹烨:“怎麽把狗牽過來了?”
“上次說過要帶給你看的,”見哈士奇又要往梁思喆身上拱,曹烨趕緊往後牽了牽繩,“哎——它老往你身上湊。”
“沒事兒,”梁思喆沒介意,心情很好地問,“它叫什麽?”
“叫凱撒。”曹烨說,“別怕,不咬人。”
凱撒哈哧哈哧地張着嘴,伸長脖子要往梁思喆身上湊,梁思喆半蹲下來,擡手去撓它的後頸,笑着擡頭看曹烨:“這麽親近人啊……”
“他還挺喜歡你的。”
“他難道不是遇到每個人都這樣?”梁思喆笑道。
這狗太熱情,伸着舌頭要舔他的臉,梁思喆幾乎要招架不住,正用手指撓着它的脖子,一不留神被熱乎乎濕漉漉的舌頭舔了一下,“哎——”他下意識用手背抹了一下臉側,站了起來。
“不是……他不喜歡我堂弟,每次看到都叫個不停——哎,”曹烨把舔了梁思喆還意猶未盡伸着舌頭的凱撒朝後拉,制止他繼續撲向梁思喆,然後有些尴尬地看着梁思喆,“它以前不這樣……你得洗臉吧?”
“嗯,蹭了我一臉口水。”梁思喆又用手背抹了一下臉。
“走,先把它扔這兒,我們上樓。”曹烨牽着狗朝門廳的中間走,走到屋子中間的石柱邊,他停下來,把右肩背着的機器遞給梁思喆,“你先幫我拿一下。”
“這是什麽?”梁思喆接過來,份量還挺沉的,難為曹烨剛剛一直背着,他拎起來看了看,“攝像機?”
“對,”曹烨躬下身将狗繩在柱子上繞了幾圈,把凱撒系到柱子邊,打了個活扣,“應該跑不掉吧?”他蹲下來拍了拍凱撒的頭,“你好好待着,別亂跑啊……”話沒說完,凱撒湊過來,張開嘴伸出舌頭也在他臉上舔了一下。
曹烨條件反射地“嗯”了一聲,迅速朝後偏過臉躲開,站起來也用手背抹了一下臉:“你舔我一臉口水!”
梁思喆看着他笑出了聲。
“這下我也得洗臉了。”曹烨皺着臉說。還好凱撒的口水沒什麽難聞的味道,只是臉上濕乎乎的讓人很不舒服。“我們上樓去,”曹烨說完又很快高興起來,拽着梁思喆的手腕大步朝樓梯上跑,“快走快走,順便去試試機器!”
走上樓的時候梁思喆才看清曹烨背上不僅背了小提琴,還背了一根很長的杆子,他伸手碰了碰:“這是什麽武器?”
“你猜。”曹烨轉過頭朝他笑。
梁思喆捏了捏,是一根很細的棍子:“……釣魚竿?”
“bingo!”曹烨說。
“附近能釣魚?”沒聽說附近有河啊……
“不是釣魚,”曹烨賣關子道,“有別的作用,一會兒跟你說。”
推開門進屋,屋內的冷氣撲面而來,曹烨一擡眼便看見了牆上那臺嶄新的深藍色壁挂式空調:“我們可算有空調了!”
“嗯。”梁思喆把攝像機放到桌上,怕他多問,先說了句,“快去洗臉吧。”說完轉身推門進了衛生間。
“哦,等等我。”曹烨把背在身後的小提琴和魚竿放下,也跟着走進去。
兩個人趴在洗臉池邊,你一捧水我一捧水的洗了臉,梁思喆洗得快,先起身拿過毛巾擦幹淨,正要把毛巾搭回去,曹烨往他臉上甩了一把水。
“幼不幼稚啊……”梁思喆笑道,順手把毛巾蓋在曹烨笑嘻嘻的臉上。曹烨也不講究,按着毛巾把自己的臉胡亂擦了一通,擦完臉把毛巾随手一搭:“快點快點,去看看攝像機。”
出了衛生間,曹烨迫不及待地拎着攝像機坐到床邊,把厚厚的保護包拆下來,然後把攝像機擱在腿上,低頭擺弄了一會兒。
“哪弄來的?”梁思喆坐在自己床上,面對着他問。
“寅叔找人幫我搞來的,”曹烨把攝像頭的蓋子打開,“他最近在國外,都見不到人。”他說着把攝像機扛到肩上,鏡頭對着梁思喆,“好用哎,可以看到你。”
攝像機發出輕微的運作聲響,梁思喆看着鏡頭:“借攝像機做什麽?”
“不是之後要試戲麽,提前适應一下鏡頭……你別把臉偏過去,說句話啊。”
“說什麽啊。”梁思喆笑了笑,他還真是挺不适應鏡頭的,雖然以前演出時也會有很多鏡頭對着自己拍,但舞臺鏡頭跟這種直接怼臉的鏡頭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這鏡頭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太近了,近到似乎自己任何微妙的神情都會被捕捉進去。
“随便說點呗……你這幾天都幹什麽呢?”曹烨在鏡頭後面問。
“看劇本、看電影……就這些事兒吧。”
“那……想我了嗎?”
梁思喆愣了一下,這問題來得猝不及防,他一時沒想到要怎麽答。
沒等他開口,鏡頭後的曹烨就嬉皮笑臉地說了一句:“我可是很想你啊思喆哥哥。”
“是麽,”梁思喆也笑,“沒看出來。”
“你剛剛看什麽電影呢?”
“《南海十三郎》,你挑的那部。”
“哦,寅叔喜歡的……我也沒看過,你應該等我回來一起看啊!”
“我哪知道你今天會回來,回頭我再跟你看一遍吧,你別光拍我啊,拿來我看看。”梁思喆傾過身,把攝像機接過來。
“你忽然變得好近啊……”曹烨笑着說,鏡頭裏梁思喆的臉忽然擡高湊近,然後整張臉移出了鏡頭,進入視線的變成了平直瘦削的鎖骨。曹烨把攝像機移開,遞給梁思喆。
梁思喆把攝像機接過來,重新坐回床上,跟曹烨一樣扛着肩上:“還挺沉的。”
“嗯,這是專業的,我爸拍上一部電影就用的這個機器。”曹烨坐在對面看着他,“不過,寅叔說他這次可能會用膠片機,他拍商業電影的時候用數碼,拍文藝片用膠片。但膠片機太麻煩了,還沒辦法立刻看到錄的影像,這個用起來方便點兒。”
“哦……”梁思喆在鏡頭裏看曹烨,鏡頭很清楚,連曹烨剛剛臉上沒擦幹淨的水珠都能捕捉得一清二楚,“文藝片和商業片具體有什麽區別啊?”
“我也說不太清楚,好像是文藝片更側重個人表達,商業片更看重觀衆的觀影體驗?我瞎說的,下次可以請教一下寅叔……”曹烨忽然把臉湊近了,用一只眼睛對着鏡頭,“哎,我上鏡麽?”他說話時在笑,所以從鏡頭裏看過去那只眼睛彎出了很好看的弧度。
“還行,”梁思喆笑着說,“挺上鏡的。”
“對了,”曹烨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釣魚竿從黑色的細長袋子裏抽出來,然後拿着竿子坐下來,又回到了鏡頭裏面,“你猜這個是做什麽的?”
“釣東西?從天臺伸下來,我在下面給你挂上去?”
“哎你怎麽這麽厲害,這都能猜到!”曹烨把釣竿一節一節拉長,握着伸到梁思喆面前,釣鈎勾住梁思喆鎖骨下面的T恤邊緣,稍一用力,T恤便被拉起來了一些。
“難不成你能把我釣上去?”
“說是能承重一百多斤都不會斷,你多少斤?”
“120多吧。”
“那說不定真的可以。”
“你試試?”
“算了,我覺得可能會把你的衣服從頭上勾下來……還在錄?”曹烨把釣竿收回來,起身坐到梁思喆旁邊,“看看錄的效果怎麽樣吧。”
梁思喆正要把攝像機放下來,曹烨忽然說:“等等!”
梁思喆動作停下:“嗯?”
曹烨傾過身,兩只手伸到鏡頭前,合起來重重一拍:“CUT!”然後坐回去笑嘻嘻道:“有點儀式感嘛。”
這聲“cut”喊完了,梁思喆把攝像機放到大腿上,将它往曹烨那邊挪了一下,曹烨伸手轉了一下小屏幕,然後用手指點了幾個按鈕,把剛剛錄好的片段找了出來,點擊播放。
小屏幕上出現了梁思喆的臉,發梢上沾了水,臉側還沾着水珠,梁思喆下意識擡手抹了一下臉,緊跟着自己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借攝像機做什麽?”說完之後屏幕裏的梁思喆不經意地偏了一下臉,微微側着臉面對鏡頭。
對着鏡頭裏的自己,梁思喆覺得有些不自在,真的太近了,眼神裏一絲一毫的情緒都能被捕捉到,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個偏過臉的動作,在鏡頭裏卻能解讀出不一樣的含義。
“效果還挺好的,”曹烨低頭看着小屏幕上的影像說,“你很上鏡哎。”
“是麽。”梁思喆随口道,他看着鏡頭裏的自己,心想原來自己跟曹烨說話的時候是這樣的啊,眉眼間都挂着笑意,看上去幾乎有些陌生。
“不過,你好像有一點害怕鏡頭……寅叔說,想要在大銀幕上看上去自然,一定不能害怕鏡頭,因為銀幕會放大臉上的所有細節,稍微有一丁點不自然都會被看出來。”
屏幕上的畫面這時轉到了曹烨臉上,梁思喆繼續看着屏幕,那張臉上還是挂着一如既往嬉笑的表情,看上去活潑靈動,相比自己面對鏡頭的生硬,曹烨的确看上去自然許多。
“走,我們下樓去拿三腳架。”曹烨關了攝像機放到床上,拉着梁思喆走出去,一邊走一邊把那天副導演說的話複述給他聽,“想要自然地面對鏡頭,必須要克服心理障礙适應它,把它當成一個老朋友來相處……最快的适應方法,就是要強迫自己面對鏡頭,接受鏡頭拍出來的自己,這樣之後試戲的時候,才不會被演過戲的那些人直接out出局……”兩人走到一樓的樓梯拐角,曹烨腳步頓了一下,話說到一半驚訝道:“哎——凱撒呢?!”
柱子上光溜溜的,剛剛栓的那道活扣似乎被掙開了。
曹烨快步跑下去:“不會跑丢了吧?!”
“先出去問問吧。”梁思喆跟上他。
一樓沒人在,兩人跑到門口,扭頭朝兩邊張望一番,沒見着凱撒的身影。門外正對着的那家水果店老板正蹲在地上切西瓜,曹烨問了一句:“叔叔,剛剛有一只狗跑出去了您看到了嗎?”
“哦,看到了,”老板擡頭看他們一眼,“不小呢那只狗,跑出來吓我一跳,” 他朝街頭的方向一指,“好像朝那邊跑了吧。”
曹烨拔腿就朝他指的方向跑,他跑得還挺快,老板問了句“吃不吃西瓜”的功夫他已經蹿出了幾米遠。
跑到酒吧附近,他的腳步慢下來,走了幾步後停在原地。
“怎麽了?”梁思喆跟過去,一眼看見了凱撒和他們常喂的那只白色小土狗正在牆角行不軌之事,兩只交疊在一起抖動的狗,這可真是……日了狗了。
再轉頭看曹烨,對方站在原地目瞪口呆,顯然是有些懵了。梁思喆頓時忍不住笑了一聲,曹烨這才回過神,臉上的表情愠怒裏混雜着一絲羞恥,叫了一聲:“凱撒!”
凱撒沒理他,一心對着小白發情,有幾次小白想要逃開,它還快跑着追了上去。
啧,梁思喆心道,叫着凱撒這麽霸氣的名字,但現在看上去真是一點都不凱撒啊……
“我去把它叫回來。”曹烨一咬牙,想要上前把它倆分開。
他這模樣有些羞惱又有些窘迫,讓梁思喆想到那天早晨初次夢遺的曹烨,頓時又起了逗他的心思,伸手搭在曹烨肩膀上,把他攔了下來:“哎,別去啊。”
“為什麽?”曹烨轉頭看他,有些不解地問。
“你家這只……凱撒啊,”梁思喆朝他偏了偏頭,壓低聲音在他耳邊一本正經道,“一看就是壓抑太久了,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辦事兒的時候會喜歡被別人打斷麽?”
梁思喆說這話時語氣還挺認真,聽不出開玩笑的意思,曹烨乍一聽他這樣說,真停下腳步沒再往前走,但他隐約覺得這話好像有哪兒不對勁。
還沒反應過來到底哪兒不對,梁思喆繃不住在他耳邊笑了一下,沒出聲,但帶出了一點氣流噴在曹烨的耳廓上。曹烨一轉臉,梁思喆正憋笑憋得辛苦。
兩人視線一對上,見曹烨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梁思喆瞬間徹底繃不住笑出了聲,一邊笑,一邊擡起搭在曹烨肩上的那只手,在他頭發上亂揉一通:“你還真換位思考啊……”
曹烨頓時炸道:“喂,男人頭發不能随便摸!”
“是麽,”梁思喆收了手笑道,“我以後注意。”
“那你說現在怎麽辦?”曹烨有些糾結地看着牆角有傷風化的兩只狗,“我真的不能打斷他們嗎?”
他越糾結梁思喆越想笑,搖了搖頭笑道:“曹烨你真是可愛。”
“可愛這詞兒不适合用在我身上。”曹烨對着兩只狗嘆了口氣,看起來挺發愁的。
“眼不見為淨麽,”其實遇到這事兒,梁思喆也不知道怎麽辦,他偏過頭看着別處,忍笑道,“你不看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