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這吻停留得時間長了些。
視物不清的夜色放大了觸碰的感受,嘴唇間柔軟的觸碰和糾纏的鼻息都顯得無比清晰。
分開後他們面對着面,離得很近地喘息了一會兒。
窗外的雨聲撫平了躁動的神經末梢,身邊傳來梁思喆的體溫,這一天過得太折騰,曹烨很快泛上一陣困意。
臨睡前他感覺梁思喆又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但他已經困得沒力氣去阻止梁思喆了。
“晚安,梁思喆。”他模糊地低聲說。
“晚安。”梁思喆說。
曹烨很快陷入了睡眠。
像是跟十年前的夜晚一樣,睡在旁邊的少年呼吸聲漸趨緩慢,梁思喆隔着夜色看了他一會兒,漸漸地困意襲上來,他握着曹烨的手指,也阖上了眼。
次日早上曹烨睜開眼,梁思喆正站在床邊換衣服,他拽着領口把身上那件寬松的T恤脫下來,從衣櫃裏拿了一件咖色衛衣,轉過身正要換上時,看了一眼曹烨說:“醒了?”
屋裏光線很暗,窗簾只拉開了裏層的一小半,曹烨一雙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自己都說不清是困着還是醒着,他側躺在床上,聲音悶了一半在枕頭裏:“你眼神也太好了吧……”
梁思喆“嗯?”了一聲。
“光線這麽差都能看出我醒了。”
梁思喆笑了笑:“你一早上沒動姿勢,剛剛動了一下。”
“幾點了?”曹烨的嗓音還帶着晨起的沙啞,“怎麽起這麽早?”
“這還早啊,”梁思喆把衛衣套到頭上,“九點多了。”
“雨還在下,”曹烨聽見外面的雨聲還沒停,“這麽大的雨,今天還能拍戲麽?”
“今天不拍,但劇組組織了圍讀,要順一下後面的戲。”梁思喆穿好了衣服,坐到床邊,傾過身在曹烨頭上摸了兩下,“你要不要一起過去?”
曹烨擡手去抓他的手腕:“哎你又摸我頭。”
“別動,”梁思喆靠得更近,“我看看你眼睛腫沒腫。”
渾沌的光線中,梁思喆一靠過來,氣氛頓時又變得有些暧昧。曹烨聞到他身上已經沒有了昨晚的酒味兒,飄到鼻腔的是很淡的古龍水的味道。
曹烨稍稍偏過臉,不認昨晚的帳:“我又沒哭,腫什麽啊……”
“哦,我記錯了,”梁思喆笑道,“是我哭了。”
曹烨被他逗笑:“別提這茬了啊……”
“行,”梁思喆低下頭,在曹烨唇上輕輕啄了一下:“你再睡會兒吧。”
他頭發還沒紮,散落的發梢拂到曹烨下颌處,讓曹烨覺得有些癢。
梁思喆直起身,把黑色的發繩從手腕上捋下來,将頭發攏起來紮好:“我去圍讀劇本了,床頭有服務臺電話,你餓了就叫送餐服務。”
“哦。”曹烨看着他應道。
“怎麽這麽看着我?”梁思喆笑笑。
“啊,”曹烨移開目光,“沒。”
“內褲給你準備了新的,衣服你想穿哪件自己去衣櫃找,”梁思喆又摸了一把曹烨的頭發,“我過去了啊。”
“嗯,”曹烨應道,“去吧。”
門一關上,曹烨下意識擡手撓了撓剛剛被發梢拂過的下颌,真是……挺癢的,好像不僅僅是下颌癢,他被梁思喆紮頭發的動作勾得心癢。
梁思喆讓他再睡會兒,可他被剛剛那個吻搞得困意全無。
白天的親吻和夜裏的親吻似乎不同。昨天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以至于剛剛睜眼看到梁思喆的那一瞬,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裏。
他的拇指陷進食指的指腹,用力掐了掐,挺疼的,不是夢,他真的跟梁思喆在一起了。覺得很不可思議,有些不自在,又有些……隐隐的開心。
正胡思亂想,擱在床頭的手機震了起來。曹烨拿起手機一看,程端來了電話。
他接通電話,程端在那頭問:“聽小孟說你昨晚連夜趕去上海,劇組發生什麽事了麽?”
“沒什麽大事兒。”曹烨說。
“沒事兒你那麽急着過去做什麽?我還以為梁思喆受傷了。”
“我……”曹烨語塞一秒,很快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上海這兩天臺風,我怕劇組出事,過來盯一眼。”
“真的假的,”程端笑道,“劇組都停工了你還過去盯什麽,難不成你見劇組放假,專程趕過去陪梁思喆?”
“又來了,”曹烨也笑,藏着自己的心虛,“你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八卦的?”
“那倒不是,林總和遲總剛剛過來,應該是想拉你去飯局,我問了小孟才知道你昨晚去了上海。”
林彥和遲明堯去公司找過自己了?曹烨猜出他們想給他過生日,前兩年他回國之後,每到生日這天,他就借故推掉飯局。
今年林彥大概有了經驗,夥同遲明堯一起去洛蒙攔他,但沒想到還是撲了個空。
與程端通完電話,曹烨看了一下短信和微信上的未讀消息。
鄭寅發來了一條短信:“小烨,二十六歲生日快樂。”
曹烨盯着這短短幾個字看了一會兒。自打認識鄭寅起,每一年他都會收到鄭寅的生日祝福。前幾年鄭寅在國外,用了新的手機號碼,但他還是知道那是鄭寅發來的短信。因為黎悠走了以後,就只有鄭寅叫他“小烨”了。
曹烨沒回消息,摁熄了屏幕,正要把手機放回床頭上,屏幕一亮,林彥發來了消息:“烨子你不在公司啊?”
消息是在群裏發出的,那裏面有七八個他們共同的朋友。
遲明堯緊跟着也發了一條:“他去上海了。”
林彥:“去上海幹什麽啊?這臺風天不宜出行吧。”
遲明堯:“應該是要見什麽人吧。”
林彥:“上海有什麽非見不可的人?”
曹烨:……
他看出來了,這兩人一唱一和,在打配合演雙簧。
很快大白也出現了:“梁思喆是不是在上海拍戲來着?”
林彥:“哦。”
遲明堯:“哦。”
緊随其後一排“哦”整整齊齊,一時群裏所有人都來湊熱鬧。
曹烨:……
他跟梁思喆剛好上還沒二十四小時,這群人什麽時候消息這麽靈通了?
挺心虛的,澄清是說謊,不澄清就是默認,曹烨把手機放到一邊,打算裝沒看見。
他躺回枕頭上,側身對着另一側梁思喆睡過的痕跡。他很久沒像昨晚一樣一夜無夢地睡到天亮了,而且居然沒用到那些無聊的打怪片催眠,真是有些神奇。
更神奇地是他跟梁思喆好上了。
從朋友變成了男朋友。
男朋友。曹烨又在腦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梁思喆變成他的男朋友了。他也變成了梁思喆的男朋友。這身份的轉化還需要适應一陣兒。
原本想再睡個回籠覺,但越想越睡不着,曹烨起身去浴室洗了個澡。
昨晚洗澡時魂不守舍,根本沒注意到梁思喆用的沐浴露,現在才發現梁思喆用的是很多年前他們在藍宴用過的那一款。
外包裝變了,但還是那股淡淡的椰奶味道,難怪昨晚合上眼的一瞬間會覺得又回到了藍宴。
用浴巾把身上的水擦幹淨,曹烨從浴室走出來。
這大半月以來,他一直在花精力照顧小小白,昨晚睡了一個久違的好覺,覺得似乎很長時間沒這麽神清氣爽過了。
他走到衣櫃裏,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件黑色T恤穿上,又穿了一件運動褲。
劇組圍讀就不去了吧,這臺風天忽然趕過來,代入旁人的視角想想,真是挺令人匪夷所思的。也不能怪林彥和遲明堯一大早唱雙簧。
曹烨出了房間,去健身房跑了一會兒步,跑步的時候也一直在想梁思喆。
想他咬着發繩紮頭發的模樣。十八歲的梁思喆,還有二十八歲的梁思喆。
忽然意識到他惦記梁思喆的頭發也很久了,否則當時《再說一句試試》這片子要确定主演造型時,他不會立刻就想到長發的梁思喆。
從健身房出來,曹烨正要回房間,迎面遇見了劇組的攝影師和副導演。
“喲,”副導演先出聲,驚訝道,“這不是曹總麽?您什麽時候過來的?”
“我……”曹烨再次語塞,但很快轉移話題道,“我來辦點事兒,你們不是在劇本圍讀麽?”
“出來抽根煙,正要回去,”副導演擡手攬他肩膀,“一起過去?劇組所有人都在呢,您這第一次探班,稀客啊。”
曹烨雖然占了個“總”的名頭,但年紀不大,前期籌備時又跟劇組打成一片,所以劇組主創都拿他當朋友看,沒人跟他瞎客氣。
副導演盛情相邀,曹烨也不好推辭,只好随着去了。
推門進去,副導演大着嗓門:“看誰過來了?”
一屋子人都擡頭,導演杜追站起來:“曹總?怎麽招呼也不打一聲就過來了?”
“我來談個項目,”曹烨笑笑,撒謊道,“順便過來探個班,你們繼續,別管我,我旁聽一會兒不介意吧?”
“介意也不能轟你出去啊。”杜追開玩笑道,又讓劇組其他人給曹烨騰出位置。
曹烨坐在杜追旁邊,斜對面就是梁思喆。兩人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視線交流,坐在梁思喆旁邊飾演小猛的那小男孩忽然大聲道:“思喆哥哥,這個哥哥的衣服跟你的一樣!”
梁思喆随之輕輕挑了一下眉梢,“嗯”了一聲。
小猛這一說,屋裏十幾個人都朝曹烨看過來。
“是麽?”曹烨随口道,企圖把這事兒帶過去,跟小朋友笑笑道,“這麽巧啊。”
但小猛看了一個多小時的劇本,原本就已經坐不住了,這會兒發現一件新鮮事,恨不能讓整個屋子的人都跟他一起湊熱鬧。
“你看你看,”小猛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曹烨旁邊,指着他手臂處的袖口說,“袖子這裏都有拉鏈。”
曹烨轉過頭朝小猛笑了笑,用手指捏了捏袖口處的拉鏈說:“這也能撞衫啊。”
小猛歪着頭,打量他的袖口,又伸手轉了轉拉鎖旁邊的星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轉頭跟梁思喆說:“思喆哥哥,我送你的星星徽章這個哥哥也有。”
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先前“撞衫”的說辭顯得相當欲蓋彌彰。
行吧,曹烨心裏槽了一句,這車翻得也太快了點。
他餘光瞥見梁思喆握筆的那只手抵在唇邊,像是在憋笑。
喂……這事兒不止我一個人尴尬吧。
“我剛剛騙你的,”曹烨擡手摸了摸小猛的頭發,給自己找補回來,笑道,“雨太大了,我的衣服淋濕了,只能借思喆哥哥的。”
“哦,”小猛恍然大悟,“這樣啊。”
“你的星星徽章暫時借我戴一下可以嗎?”
他很招小朋友喜歡,小猛點點頭,認真道:“可以的。”想了想又說,“但是我送給思喆哥哥了,要他也同意才可以。”
曹烨擡頭看向梁思喆。
梁思喆眼神裏含着一抹笑意,看着他:“思喆哥哥也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