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兩人進了酒店大堂,一眼看見杜追和副導演正陪着武術指導在前臺辦理入住手續。
《再說一句試試》的武術指導是曹烨去約的,就是在《至暗抉擇》裏合作過的徐韬揚。《至暗抉擇》拍攝時,曹烨冒雨去現場看過梁思喆的打戲,那也是他第一次萌生出讓梁思喆接這部片子的想法。
徐韬揚一米七出頭,其貌不揚,單從長相和身高來看,完全看不出他會多次獲得過最佳動作設計獎,但事實上,徐韬揚對動作設計和暴力美學很有自己的一套。
兩人走過去同徐韬揚握手,寒暄完,徐韬揚接了前臺服務生遞來的房卡,一行人擡步朝電梯間走,徐韬揚很自然地問起曹烨:“曹總怎麽也在?”
曹烨随便扯了借口:“洛蒙下半年最重要的項目,我來盯個場。”
“要我說曹總對自己公司的片子真是夠上心的,”徐韬揚跟杜追笑,“上次拍《至暗抉擇》,淩晨一兩點下着雨,他親自開車去盯現場。”
“哦,”杜追拖長了語調,又“啧”了一聲,“是夠上心的,前幾天也是,上海正刮臺風呢,我們劇組都停工了,曹總還專程過來盯場。”
曹烨:“……我是怕杜導太敬業,臺風天也趕拍攝進度。”
電梯“叮”一聲響,到了房間所在的樓層,幾人朝不同的方向走,臨走前杜追提醒道:“思喆,明天下午拍第一場拳擊賽啊。”
“記得。”梁思喆應了,跟曹烨一起朝房間走。
進了房間,梁思喆脫了外套挂到衣架上,走到客廳坐到沙發上,頭仰靠着沙發靠背。
曹烨走過去坐到他旁邊,跟他一樣的姿勢癱在沙發上。
“站幾個小時累吧?”梁思喆側過臉看他,揶揄道。
“木凳子坐着舒服吧?”曹烨也看他一眼。
兩人對視,同時笑出聲。
梁思喆的手伸過去握住曹烨,以往下了夜戲,頂多在回程路上跟宋清言閑聊幾句,回到酒店洗個澡,然後又開始看劇本。
《望川》之後他時常覺得人生乏味——進入角色,路過角色跌宕起伏的一生,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釋放到戲裏,角色一點點活了,可鏡頭之外的梁思喆卻好像正在死去。
曹老師說入戲後要懂得出戲,可有那麽一陣子他甚至不想出戲。電影用兩個小時講完一個故事,那些庸常瑣碎的細節被過濾掉,提純出豐滿且鮮活的角色的一生,相比之下,他自己漫長的一眼望不到頭的生活卻實在顯得空茫且乏味。
而現在他跟曹烨談起了戀愛,頭一次覺得戲外的生活也很有趣,戲裏他是角色,而戲外他是梁思喆。
兩人一前一後洗了澡,曹烨壓到梁思喆身上,手上開始不老實,一臉的迫不及待:“這次該我了。”
梁思喆按着他腦後,手指插到他的頭發裏:“你沒聽杜追說我明天有打戲?”
“那我輕點。”
梁思喆的手探到曹烨腰後,笑道:“你拿我當小姑娘騙啊。”
曹烨握着他的手腕拿開,阻止那只不懷好意往下探的手,俯下臉吻梁思喆:“思喆哥哥,我就蹭蹭,我不進去。”
“你男朋友為你賣力賺錢,你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啊?”
曹烨坐起來,拿過手機:“那我讓杜追調一下拍攝進度。”
他又拿出了小纨绔的勁頭,梁思喆忍不住笑:“玩物喪志啊曹烨。”
曹烨也沒打算真給杜追打過去,扔了手機,轉過身又去啃梁思喆:“你別演戲了梁思喆,我包養你吧。”
梁思喆翻身壓過去,手鑽進曹烨的衣服裏,沿着他脊柱旁的那條窩游走:“回頭算算個人戶頭,看誰包養誰更說得通。”
“我才不信曹修遠會給你很多片酬……哎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
梁思喆輕咬曹烨的耳骨,低聲道:“拍完打戲,我主動給你上兩次。”
他嘴唇溫度很高,燙得曹烨的耳朵幾乎要燒起來:“真的?”
梁思喆屈起一條腿,動作變得有些強硬,但聲音還是低沉溫和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買空調那次你就騙過我……行吧我再信你一次……”
床頭櫃上,水杯裏盛着的半杯水不住搖晃,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悶哼聲逐漸充斥了整間卧室,這次的疼痛感微乎其微,于是快感很快占據了絕對的上風,鋪天蓋地地席卷上來。
汗濕的身體緊貼在一起,結束後兩人抱着親吻,膩歪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去洗澡。
離睡覺還有一段時間,兩人倚着枕頭,各做各的事情。
梁思喆看劇本,曹烨看公司的項目書,偶爾聊一兩句,都是跟電影有關的話題。
又過一陣,曹烨有些困了,合上了電腦,梁思喆也放下劇本,探身關了床頭燈。
屋裏一片漆黑,他們躺到床上低聲地聊天。
“梁思喆,”曹烨的聲音帶着微微的困意,“我在這兒會不會打擾你拍戲啊?”
“不會。”
“那會不會讓你入戲困難?”
梁思喆擡手摸他的頭發,勾了勾嘴角:“也不會。”
他能感覺出曹烨的顧慮,今天下午一進劇組,曹烨就借口去找其他人聊天了,應該是有意給他留出時間入戲。
“別擔心,我入戲一向很快,”梁思喆說,“下次你可以待在休息室裏陪我化妝。”
“真的?”曹烨問。
“嗯,說到入戲和出戲,我又要提到你爸了。”梁思喆頓了頓,見曹烨沒打斷自己,他繼續說,“曹老師說過,一個好的演員,要在戲裏跟角色融為一體,但在戲外跟角色保持距離,站得遠一些,以一個演員的角度冷靜評判自己的表演,這樣才不至于陷入過分沉溺的自戀狀态。”
“說得倒有道理。”
“是很有道理,我演《紅男紅女》的時候最清醒,所以也演得最好。我演戲以來,一直是入戲容易出戲難,你在這裏,倒是能幫我出戲。”
曹烨側過身看着他:“《望川》你演得不清醒,不也拿了戛納影帝?”
“那是因為……你不覺得所有角色裏,陸河川跟我最像麽?所以憑借《望川》拿獎,其實也沒什麽好得意的,一個人最拿手的角色當然是演自己。”
“那《十三天》呢?”
“《十三天》啊,媒體說得沒錯,我能拿影帝完全是因為你爸的提點。”
曹烨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梁思喆,你是不是很崇拜曹修遠啊?”
“他是我恩師,我尊敬他,也感激他,曹烨,你也是做電影的,如果你願意站遠一些,你應該會跟我有一樣的想法。我這樣說是因為我們在電影方面的想法幾乎一致,除了在你爸這裏有分歧,你不覺得麽?”
曹烨好一會兒沒說話,半晌才開口:“我不會再崇拜他了。”片刻後又擡手拍了一下梁思喆的胳膊,“你也別太崇拜他了。”
“曹烨你真是……不會連你爸的醋都吃吧?”梁思喆笑道,頓了頓又低聲說,“我踏上演員這條路,是曹老師給了我開始,但是曹烨,你是我的啓蒙。”
曹烨沒說話,但梁思喆能感覺出他在看着自己。
梁思喆摸黑拍了拍他的頭發,說了他們都記得的一句話:“你就把鏡頭當成我。”
曹烨低聲問:“那你這樣做了嗎?”
“我一直都在這樣做。睡吧,明天還要早起拍戲。”
“晚安,梁思喆。”曹烨湊過去,吻了吻梁思喆。
“晚安。”
次日下午,劇組在租來的拳擊場裏拍攝劇本裏的第一場打戲。
幾百名群演提前就位,在梁思喆上妝時,杜追拿着大喇叭,指揮群演進行最後一次預演。
“辛苦大家,”杜追雙手合十,又對着喇叭喊,“一會兒咱們就正式開拍,氣氛能再上去點就更好了。”
梁思喆上完妝,從化妝間走出來。
他做了拳擊手的扮相,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條迷彩短褲,上場前跟拳擊教練做過熱身,這時身上出了汗,肌理分明的身體在劇組的燈光下反射着光澤,看上去有種野性而蓬勃的力量感。
不知是哪個群演先看見了他,叫了一聲“梁思喆”,很快地幾百個群演都開始一齊騷動。
道具組拿來了拳擊手套和護齒套,杜追走下臺前,臺下群演都在喊梁思喆的名字,他對着喇叭喊了聲:“一會兒大家保持這氣氛啊,現在先悠着點喊,留點體力。”
聞言,曹烨看了一眼群演這邊,跟梁思喆說:“你的男影迷不少啊。”
這時要跟梁思喆對戲的男演員走過來,跟梁思喆握手。
曹烨打量他,這人不算特別高,但看上去很精壯,據說是真的拳擊手轉做武打演員。
“梁老師,我叫周霆,”那人挺客氣地鞠躬,“一會兒您多指教。”
“應該是你指教我才對,”梁思喆笑道,“一會兒真打啊,別留力,你這下手太輕,杜追萬一不滿意,我還得多挨幾次打。”
“是是。”周霆五大三粗,但看上去在梁思喆面前有些緊張。
周霆走後,曹烨看一眼他的背影,問梁思喆:“一會兒真打?”
梁思喆戴上拳擊手套:“是啊。”
“他下手有數吧?”
“你什麽意思啊曹烨?”梁思喆看他一眼,“你覺得我打不過他是不是?”
“你沒聽杜追說麽,那人是真的拳擊手出身。”
“所以呢?”梁思喆低頭湊近了,壓低聲音,“你是覺得你男朋友不行?”
“哎——”曹烨還沒來得及說話,梁思喆已經轉身走到了臺上,開始跟對手戲的演員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