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十三年前
“哦!”卓老心下恍然,“是江南言家七公子啊!”
這一瞬,卓老更驚奇了。言家七公子言允初,是名副其實的修仙界之恥,光是開靈就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更別提之後的艱辛修行之路。資質已經差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連累言家在修仙界都被人笑話。
可今日一看,似乎傳言太過誇張,光看表面言允初的資質确實差到爆,但就方才的那股風遁……不簡單!
“言七公子,不走正門走窗戶,這就是言家的禮數?”卓老的穿着很樸素,他的模樣也很和藹可親,只是說話的語氣總給人一種距離感。
言允初輕笑,“卓老先生,公事走正門,私事走窗。”
“私事?”卓老疑惑的眼神在言允初身上游走,“老夫與你并沒有交集吧?”
“不過幾個問題,回答了就算了事。”言允初緩步逼近,一股莫名的壓力席卷上來,卓老竟覺得呼吸困難,想他百年修為在身,怎會被一少年的氣勢壓倒,當即厲聲道:“無禮後生,老夫現在沒心情跟你說閑話,出去!”
“前輩,您可別倚老賣老,欺負年輕人。”言允初臉上始終挂着笑,他走到軟榻前站住,目光炯炯的盯着卓老道:“我問你答,實話實說,第一個問題,你在三十三年前路過金陽城,親眼目睹了君流霄屠城殺人是嗎?”
卓老驀地瞪大眼睛,宛如遭受雷擊似的渾身僵硬,臉色慘白的看着言允初,“你,你為什麽會問這個?”
言允初冷冷道:“現在是我問你。”
“你到底想做什麽?你問這個的目的是什麽?是言藺讓你來的?”卓老狠瞪着眼睛,恨不得将言允初的臉戳個窟窿。
“算是吧!”言允初道:“回答問題。”
“你……為什麽想知道這個?”
“我想知道君流霄到底是不是一個無惡不赦的魔頭。”言允初說。
卓老半信半疑,越發覺得言允初陰森恐怖,“你怎麽知道……當年那個目擊者是我?”
“湊巧聽來的,誰讓這裏是夢境呢!”言允初唇角帶笑,卓老是怎麽也笑不出來了。他訝異的眼神游走在少年眉宇間,幾次想開口卻發現自己在猶豫,身體的本能讓他不敢說,因為面前的少年……深藏不露。或許在他清秀的外表下,內在是一只獰笑着的毒蛇。
卓老也不知道怎地,居然鬼使神差的先下手為強,而且是對一個少年人下手。更令他震驚的是,突發的那一劍速度奇快,卻被少年躲了過去,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卓老怔鄂,忙接上一掌拍過去,言允初不慌不忙的側身躲過殺招,腳下幾個輕盈的箭步就移動出了數十米。
“老先生,為老不尊以大欺小。”言允初目光冷了一度,“那就休怪我為幼不敬,欺負您老人家了。”
卓老的灰白長發被突如其來的一股厲風吹的飛飛揚揚,只見言允初的手平舉當胸,一道銀白色的華光閃過,在他掌心赫然出現一枚雞蛋大小的圓潤寶珠,光彩照人,珠圓潤滑,璀璨奪目。
卓老當場臉色大變,“混元珠!?”
言允初輕輕托舉,混元珠緩緩上浮,所散發出來的光澤更厲,“老先生,你還不準備說嗎?百年修為要為了守護一個根本沒必要的秘密而毀于一旦?你的魂魄就那麽不值錢?”
“你——”卓老震驚萬分,“你敢殺我?”
“你可以試試。”言允初修長的手指輕輕戳混元珠,混元珠周遭光芒暴漲數倍。
卓老頓時吓出一身冷汗,“不,不就是金陽城的陳年舊事麽,你若是想知道,我,我告訴你。”
“說吧,我聽着呢!”
“當,當年……我,我外出會友,因為順路天色驟變,暴雨傾盆。所以我改走了遠路,也就是路過金陽城的路。”
言允初點頭,“繼續。”
“明明是盛夏酷暑,可金陽城內居然大雪封城,冰天雪地。這種異樣若是凡人見了肯定驚慌害怕,但我當時卻很興奮。不止是我,只怕是整個修仙界的人見到了那番場景都會激動。因為冰雪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尊的代表,這就表示仙尊在金陽城,我竟有幸見到冰魇仙尊,我當時激動的連走路都在顫抖。”
言允初呼吸一凝,急道:“然後呢?”
“城中荒無人煙,一點生氣都沒有,可我只當大雪封門,人們都待在家裏不出門罷了。那之後,我往城中心走。走着走着,我聞到了血腥味,越來越濃,嗆得人喘不過氣來。地面上是一灘又一灘的血跡,牆上,窗戶上,到處都是噴濺的鮮血……”卓老想起當年的一幕,身子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冷顫。
“緊接着,每隔幾步就橫躺着一具屍體,男女老幼屍橫遍野,就連襁褓中的嬰兒也免不了血濺當場!越往城中心走,屍體越多越密集,鮮血将整條街染的血紅,死亡的氣息引來了烏鴉,烏鴉盤旋在天際。你知道那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屍體的感覺嗎?你知道地上鋪滿鮮血,每走一步都能将你的鞋子染紅的恐怖嗎?君流霄殺人無數,屠了整座城池,殺死數萬人,還有什麽可懷疑的嗎?”
言允初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卓老的衣領,咬牙切齒道:“你只看見了死人,你有看見是誰殺得他們嗎?僅憑滿城風雪就斷定是他?”
卓老怒目圓睜,狠狠甩開言允初的手,“我看見了!我看的清清楚楚!在城中心,屍骨堆積成山,我難以置信的看着站在血肉壘山頂端孤立的人,他的身邊圍着成百上千只黑色的烏鴉,他的腳下是上萬屍骨,那些屍骨還在流着血,遠遠望去,那就是一座血山!”
言允初清秀的臉慘白的如同一張紙,他顫抖的手緊緊攥着混元珠,艱難的吐出兩個字,“是誰?”
“是君流霄!”卓老癫狂般的大吼,那足以讓他魂飛膽裂的一幕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中,震得他心魂欲碎,他的身體抖如篩,冷汗一層接着一層的遍布臉上。
言允初怔怔的聽着,好似冰川侵入骨髓,将他每一處xue道,每一絲毛孔,每一寸肌膚,全部貫穿!他俊逸的臉上再無半點血色,一顆顫抖的心被碾壓再碾壓,撕成碎片,剁成肉醬。
“他才不是什麽天賦異禀,他就是個怪物。總有一天他會堕仙,他會變成作惡無數的嗜血魔頭!”
嗜血大魔頭,慘無人道,天理不容的……
幾乎一口血險些噴出去,言允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他緊咬着唇齒,努力将那份震驚與彷徨壓下去。他勾起唇角,露出一道絕望而又肆虐的笑容。
“真的是……”言允初下意識捂住發沉發悶的心口,“都沒冤枉錯人是嗎……”
言允初好像是在嘲諷他人,又好像是在諷刺自己。明明沒有做過,卻到處都是鐵證如山,每個人都認定了他殺人無數心狠手辣,可他明明沒有!
所以……是你們的錯!
言允初擡起眼簾,墨色秀發之下,那是一張慘白的吓人的臉,尤其是他微揚的唇角,挂着那抹嗜血的笑意駭人可怖。他的目光似笑非笑,眼底陰鸷深藏不露,泛着神秘而又冰寒的幽光。
卓老渾身一激靈,霎時,連他臉上的皺紋都在顫抖,“你你你你,是……你是……君流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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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老一步一踉跄的往前走,映入眼簾的一切讓他徹底傻了。
城中心,堆積的屍骨高達二十幾米,從頂端往下淌着血,鮮血滾滾将山染的血紅,觸目驚心。地上的鮮血還在源源不斷的流動着,直淹沒腳踝。
“哇,哇,哇……”
烏鴉嘶吼鳴叫,充斥着死亡的氣息,它們飛躍在天空之上,成百上千只結對飛舞,它們在狂歡,它們喜歡這種氣氛。甚至,它們在感謝制造這等完美環境的人,所以,它們萦繞在那人周身,那人所散發出的冰冷與血腥是那樣美妙……
被鮮血染紅的白色衣袍,宛如綻放在其上的黃泉之花,映照着那人白暫的肌膚,俊美無濤的臉龐,竟是妖豔美麗,叫人心魂具顫。
他仰頭望着天空,唇角含着笑意,與那些烏鴉一樣享受着鮮血的味道,品嘗着死亡的氣息。他輕輕回眸,露出半張冰冷的側臉,那挂帶着血腥的唇角,是何等的觸目驚心!
“冰,冰魇仙尊???”
——前世時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