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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過後趙鹿想了想, 覺得自己剛才情緒鬧得有點過分了, 她給何芸打了個電話。

“到底成沒成啊?”何芸開門見山, 顯得比她還着急。

楊伊的車子早就跑遠了, 趙鹿一個人在馬路邊晃蕩,語氣很喪:“沒。”

“你又臨陣退縮了?!”

趙鹿懊惱:“沒有……我去的時候, 剛好碰到錢梓妤在那,聽說是來給楊伊送飯的時候暈倒了, 我一看到她抱着楊伊哭, 心裏亂得要死, 哪還有心情上去表白。”

何芸思索片刻,說:“這個錢小姐來者不善啊, 趙鹿, 你遇到情敵了。”

趙鹿嘴角抽了抽:“謝謝你提醒我。”

“楊伊呢?”

趙鹿擡起頭來,被陽光刺了眼,她嘆了聲氣:“臨時出差, 飛去香港了。”

何芸啧啧嘴:“你這運氣真差。”

趙鹿苦笑,說:“只能等她回來了。”

“祝你好運。”

太陽實在大, 趙鹿有些受不了, 挂了電話攔下一輛出租車走了。

雖然中間發生了這些令人郁悶的小插曲, 但日子還得照舊。

大家都知道趙鹿的傷還沒有完全好,體諒她行動不便,對她特別關懷。

“要不要喝奶茶?你要想喝我現在就去對面幫你買。”張喬殷勤地問她。

奶茶含糖量高,趙鹿可不敢輕易碰,說:“你幫我帶杯咖啡吧, 我給你錢。”

“什麽錢不錢的,等我買回來再說。”

張喬不等她拿錢包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他人又高又壯,猛地拉開門,險些撞到迎面而來的女人。

女人頭發長得吓人,樣子看着柔柔弱弱的。張喬見她一臉蒼白,忙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沒吓到你吧?”

“沒有……”女人擡頭看了看門口的招牌,遲疑,“請問,趙鹿趙小姐是不是在上班?”

張喬乍一聽,以為是送上門的客人。但又見這女人身邊沒帶行李,就背了一個包,手裏就提着一個食盒,不禁疑惑:“是啊,她在這上班,你找她有什麽事嗎?”

“我……我跟她認識。”女人模棱兩可地說。

張喬也不方便多問,幫她推開門,剛想喊一嗓子,卻發現趙鹿不在前臺了。他轉過身,笑容滿面地對女人說:“她可能去洗手間了,要不你先坐着等她吧。”

“好的,謝謝你。”

“不客氣。”

張喬不動聲色地審視着她,覺得這女人溫柔又好看,不禁動了心思,親自引她進來,還幫她倒了杯水。

女人愣了愣,笑道:“謝謝。”

張喬順勢問她:“你是趙鹿朋友嗎?之前沒見過你,叫什麽名字?”

女人眼眸閃了閃,避重就輕地說:“我姓錢。”

“哦,錢小姐。”張喬見她似乎有些緊張,以為是自己的熱情吓到了她,“我也是這裏的員工,不是什麽壞人,你別怕。”

女人勾了勾唇角,沒說話。

張喬自覺無趣,抓了抓頭發,說:“那你慢慢等吧,我出去一下。”

“嗯……”

目送張喬走後,錢梓妤長舒了一口氣。她将手裏的一次性杯子放到茶幾上,好奇地打量這裏面的擺設。

聽鄭昊說,這家民宿的室內是楊伊親自設計的。她專注地看着,感覺這裏的每一片牆、每一塊地板都充滿了熟悉的氣息。

臨窗位置擺着一個長方形的魚缸,裏面養了很多小魚,還有一條威風凜凜的大魚。

大魚很懶,一動不動地懸浮在水中央,半眯着眼像是在休息。

錢梓妤一時認不出這是什麽魚,倒是好奇這麽一個半米長的家夥是怎麽可以動也不動地飄着。她站起來,一步步靠近。

陽光灑在水裏,灑在大魚身上,鱗片像是閃着金光,略微有些刺眼。錢梓妤越發覺得神奇,不自覺地往前湊。

大魚毫無預兆地睜開雙眼,瞄準了從它眼前游過的一條小鲫魚,身體一個蒙紮過去,張開大嘴将小魚一口吞入腹中。

不知道是誰把魚缸蓋子掀開了一些,大魚擺尾時掀起巨大水花,“嘩啦”一聲飛濺出來。

“啊——”

錢梓妤躲閃不及,臉上和頭發上被澆了個正着。

趙鹿一瘸一拐地從洗手間裏出來時就看到這一幕,她忙提醒道:“別離它太近,那是金龍魚,可兇猛了。”

錢梓妤聞聲轉過身來,與趙鹿四目相對。

趙鹿打死也沒想到錢梓妤會出現在這裏,微微一愣。

不小心被潑了水,錢梓妤很是狼狽,垂着頭,小聲說:“能給我張紙嗎?”

趙鹿走到前臺位置,從下方拿出一盒抽紙,放在櫃臺上。

錢梓妤快步走了過去,說了聲“謝謝”,神色慌張地擦拭。擦着擦着,她聞到頭發上一股魚腥味,微微皺眉。

趙鹿發現了她臉上的變化,清了清嗓子,說:“你要不先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吧,在那邊。”

“真是不好意思。”錢梓妤丢下這句話,急匆匆向洗手間門口跑去。

趙鹿看着她的背影,不禁納悶。納悶她為什麽要跟自己道歉,也納悶她為什麽要來這裏。

等了半天,錢梓妤還沒出來。趙鹿無聊地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那一欄是楊伊的頭像,她們最近的聊天記錄是在昨天下午五點多,楊伊跟她說已經到了香港。

愣怔間,張喬推開門火急火燎地走了進來,手裏提着幾杯飲料,他将其中一杯咖啡遞給趙鹿。

趙鹿把錢給了他:“謝謝啊。”

張喬環顧了一圈,不見那抹倩影,忍不住問:“錢小姐走了?”

趙鹿眉心一挑,不答反問:“你還認識她?”

張喬笑呵呵地說:“剛才見過一面。她說要找你,我給她開的門。”

“找我?”趙鹿狐疑。

她跟她可沒什麽交集,錢梓妤找上門是幾個意思?

難不成真如何芸所說,是來者不善?

“沒錯啊,她說是找你的。”張喬像是吃了興奮劑,眉飛色舞的,“打聽一下,她有男朋友了嗎?”

趙鹿扯了扯嘴角,說:“她嫁過人了。”

“啊?”張喬受打擊了,一臉的難以置信,“完全看不出來啊!我還以為她剛大學畢業呢,這麽嫩。”

嫩?

同樣的年齡,難道自己看上去很老嗎?

趙鹿不爽了,将抽紙放回原位,沒好氣地說:“快給她們送飲料啊,等會兒都不冰了。”

靓妹見不着,張喬讪讪地走了。

趙鹿心裏堵得慌,她大口大口喝着咖啡,轉眼只剩下半杯了。

“趙鹿?”一個怯怯的聲音自斜後方傳來。

趙鹿慢動作地轉過身看了過去。

錢梓妤就站在她身後,額頭頭發明顯比之前濕,可能是被她洗過了。她有些拘謹,提着飯盒的手骨節用力到發白。

趙鹿“咕嚕”一下将嘴裏的咖啡咽下,緩了一會兒,說:“找我有事嗎?”

錢梓妤走了過來,櫃臺擋住她下半身,只露出半截身子和一個腦袋。

趙鹿發現她比楊伊還白,只不過這種白給人感覺不太健康,像是長久不曬太陽養出來的,少了些靈氣。

她白皙的脖子上挂着一條白金項鏈,吊墜是一枚戒指。

這條鏈子……有點眼熟。似乎跟楊伊脖子上戴的那條很像。

趙鹿瞳孔微縮。

錢梓妤被她看得不自然,動了動脖子。

趙鹿恍然回神,目光從那枚戒指轉移到她臉上,對上她那雙大眼。

很平靜的一雙眼,跟之前在楊伊家見到時完全是兩個感覺。趙鹿甚至懷疑之前是不是自己看錯了,這裏面哪有什麽涼意和敵意?

換了個環境,趙鹿底氣也足了,坦然地與她對視。本着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趙鹿倒想看看她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雙方僵持了幾秒鐘後,錢梓妤先有了動作。她将手裏的食盒放到了櫃臺上,微笑着說:“這裏面是我做的糕點,請你吃。”

趙鹿看了看那食盒,又看了看她,很是費解:“無緣無故為什麽要請我吃東西?”

她們只見過幾次面,話都沒說過幾句,這麽主動示好,不得不讓人起疑。

錢梓妤赧然一笑,說:“其實這是我專門給伊伊做的,這幾天無聊,我每天做好了都送去她公司。她喜歡吃甜食,你知道吧?”

“……”趙鹿不由得想起那天撞進她們在工作室裏抱在一起的情景,眼眸一暗,“知道。”

“本來這是做好了要給她送過去的,結果到了她公司,我才想起來她出差了。”錢梓妤擡了擡眼皮,小心翼翼,“剛好路過這裏,所以進來看看。這些糕點沒人動過,你要是不介意的話……”

趙鹿非常介意。她禮貌地笑道:“不好意思,我不怎麽吃甜食。”

“這樣啊……”

趙鹿笑容不改:“你可以帶回去自己慢慢吃。”

錢梓妤面露尴尬,點了點頭,說:“那就不打擾了。再見。”

“拜拜。”

錢梓妤一走,趙鹿臉上僞裝的笑容垮了下來。這人來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

趙鹿心裏堵得更難受了,她将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晚上回去,洗完澡躺在床上,趙鹿睡意全無,拿出手機,給楊伊發消息:“進展順利嗎?”

幾分鐘後楊伊才回她:“談是談攏了,只是甲方要求很多,我和小玲跑了一天,腿都腫了。要不是給的價格不錯,這一單我都不打算做了。”

趙鹿憋悶了一天,本來還想說說錢梓妤來找她的事,聽楊伊這麽一說,她猶豫了。

認識這麽久,很難聽到楊伊抱怨。印象中,楊伊是個實幹派,不辭辛苦不怕麻煩的工作狂。趙鹿心想她肯定是碰到了棘手的事,安慰她:“慢慢來,不管什麽難題,我相信你可以的。”

楊伊不置可否,說:“我跟小玲還要确認一些細節。”

趙鹿怕耽誤她工作:“你先忙吧。”

“嗯。”

放下手機前,趙鹿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別忙壞了,早點回來,我等你。”

趙鹿萬萬沒想到第二天錢梓妤又來了。

不同的是,她這次帶了一個簡易行李包,徑直走到前臺,跟她打招呼:“趙小姐。”

趙鹿心裏咯噔一下,有些摸不着頭腦:“你這是……”

錢梓妤笑了笑,說:“請問還有空房嗎?我想要一間。”

趙鹿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你要在這住?”

錢梓妤笑盈盈地說:“是啊,如果有空房的話。”

“你不是有家嗎?”

“嗯……家裏太大太空,住着很難受,所以我想來這住幾天。”

“……”趙鹿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辭,有家不住住酒店,這不是有毛病嗎?

說是有病,好像也沒什麽錯,楊伊不是說錢梓妤患上抑郁症了嗎?

可是她哪看着像憂郁症了?明明這麽活躍,大熱天的動不動就往這邊跑。

趙鹿對于抑郁症并不了解,也不知道錢梓妤到底有病沒病,她心裏腹诽完畢,說:“空房有是有,你确定要住?”

錢梓妤語氣輕松:“是啊,麻煩你給我開一間。可以刷卡嗎?”

趙鹿還是難以接受:“你一個人跑出來,你媽知道嗎?”

“她當然知道。”

“她也支持你住在這?”

錢梓妤很自信:“當然了,只要我開心,不管我做什麽她都會支持的。”

“……”趙鹿無言以對,在電腦上查了信息,“二樓空一間。”

“好,我訂了。按天付費可以嗎?”

最近生意不好也不壞,但一般情況下都是要提前預定的。趙鹿看着她,公事公辦地說:“如果要一直住下去,你最好提前一天到前臺交費。”

“好的,我明白了。這是我的護照。”

趙鹿看了一眼她地上來的證件,下意識問:“身份證沒帶嗎?”

錢梓妤咬了咬下唇,說:“我移民了,現在是新加坡人……”

趙鹿這才想起來,好像之前楊伊跟她提起過這麽一茬。看錢梓妤神情不太好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在新加坡那段不愉快的記憶。

趙鹿不再多問,接過護照和銀行卡,說:“住一天是258人民幣,押金400人民幣。”

“好的,你刷吧。”錢梓妤想都沒想。

趙鹿用POS機幫她刷了錢,最後将房卡和收據遞給她,完全接待正常客人的模樣。

她目送錢梓妤踏上樓梯。

錢梓妤突然轉過身來,鄭重其事地說:“聽說房間是伊伊設計的,趁她不在,我來感受一下氣氛。”

“……”這裏面忒牽強了,趙鹿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直到錢梓妤身影消失不見了,趙鹿定了定神,在微信工作群裏告知其他人有新客人入住。

之後她切換出來,點開楊伊的頭像,發了一條消息:“錢小姐來民宿了,還說要在這住幾天。”

白天楊伊一直在忙,很久才回她:“她說了什麽?”

“她說,是為了你。”

“……”

放下手機,趙鹿心情起伏不定。她後知後覺想起剛才辦事太過草率,還有很多細節沒有跟錢梓妤交代。

她現在腿腳不方便,其實大可以讓其他人幫忙去說一聲。但一想到那間房裏住的是錢梓妤,她糾結了一會兒,鎖了電腦和抽屜,邁開腿去二樓。

錢梓妤住的那間就在樓梯口左手邊,趙鹿慢慢挪了過去,敲門。

“誰啊?”

趙鹿提了一口氣,說:“是我,趙鹿。”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後,錢梓妤過來把門打開了,看了看她的腿,問:“你的傷還沒好嗎?”

“快了,謝謝關心。”趙鹿單刀直入,“剛才忘記跟你介紹了,我們這是提供三餐和夜宵的,如果你要在這吃的話,可以提前跟前臺說一聲,會有人告訴廚房幫你也做一份。還有,WiFi密碼就是我們的客服電話,你要不要現在記一下?”

錢梓妤莞爾:“吃飯的事以後再說,WiFi的話暫時不需要,我很少上網。”qún:一 一零八一七九五一

這年頭不愛上網的年輕人實在不多了,趙鹿不由得重新審視了一遍錢梓妤,說:“不上網的話你可以看看電視。”

“電視也不看,我可以看書。”

趙鹿被噎了一下,說:“那……要不要我去幫你找幾本雜志?”

錢梓妤又是笑了笑,說:“不用了,我自己帶了一本,夠這幾天看的了。”

“好吧。有什麽事你可以随時撥打前臺電話,白天我在,晚上和周末是其他人值班。”趙鹿欠了欠身,“打擾了。”

“趙小姐。”轉身時,錢梓妤突然叫住她。

趙鹿不明所以:“還有什麽不清楚的嗎?”

錢梓妤搖了搖頭,目光閃爍,說:“你跟伊伊認識多久了?”資源整理:未知數

這突兀的問題讓趙鹿心跳漏了半拍,她故作鎮定:“半年。”

“半年……”錢梓妤喃喃,忽而笑了起來,“你們關系很好嗎?”

為什麽要問這些?難道她只是借着來這住的名義試探自己?

眼前看似柔弱的女人,卻讓人捉摸不透。

趙鹿心思轉了轉,下巴微擡:“那要看怎麽說了。”

錢梓妤蹙眉:“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挺好的。”

至于好到什麽程度,趙鹿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和楊伊笑過鬧過,就是沒吵過。一起逛過街看過電影,也一起做過飯拖過地。最要緊的是,她們還曾經同過床,純純地蓋被子聊天那種……

楊伊和錢梓妤都幹過些什麽?趙鹿不得而知,也不敢深想,她心裏直泛酸。

錢梓妤沒想到她這麽直白又簡明扼要,稍微露出驚訝。

趙鹿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挺被動的,她看了看左右無人,視線定格在眼前若有所思的女人臉上,反問她:“楊伊說你們認識十年了,那你們感情一定很好吧?”

錢梓妤又是一陣愕然,急切地問:“她還跟你提起過我?”

趙鹿有點想笑,說:“就算她不提,我和你,我們之前就見過面。”

“什麽時候?”

錢梓妤臉上表情越是豐富,趙鹿心情越是複雜。她沉吟了一下,說:“半年前。”

“什麽?”錢梓妤一臉茫然。

趙鹿慢悠悠地說:“你和楊伊去旅游,回來的途中,在大巴車上你暈車吐了。有人給了你們一瓶風油精,你才緩過來的,還記得嗎?”

錢梓妤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臉,一點點地回憶起來:“是你!”

“沒錯,那人就是我。”

錢梓妤神色一慌,有些語無倫次:“我沒想到……我不太記得了。難道你和伊伊那個時候就已經聯系上了嗎?”

“那倒沒有,那是以後的事。”趙鹿發現自己又成被動方了,但她又不好意思再把話題繞回去,那樣的話太刻意。

于是她只能借機溜走:“前臺不能沒人,我先下去了。”

這次錢梓妤沒有阻止。

趙鹿艱難地走下樓梯,腦海裏想的是剛才跟錢梓妤說的那些話,心裏說不出的微妙。

她不能确定錢梓妤是不是沖自己來的,但可以肯定,她剛才的确是被對方試探了。

回到前臺位置,趙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氣。

等氣息平定,她才拿起手機,沒想到有新消息。

幾分鐘前楊伊給她發來的,簡簡單單一行字,卻引人深思。

“別招惹她,我會盡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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