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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趙鹿很小的時候, 因為父母工作繁忙沒精力照顧她, 于是她被送到外婆家裏養着, 所以從小她就跟周揚最親。

周揚是個有擔當且很會照顧人的大哥哥, 到了十五六歲的時候,已經長得高大的少年還把趙鹿那個小胖墩帶在身邊, 一點也沒嫌棄她也沒覺得她煩。

在趙鹿兒時的記憶力,周揚身上那股幹淨的陽光味道令她感到安心, 就連少年人打完籃球出了一身的汗, 她也覺得那味道很好聞。

趙鹿就像個跟屁蟲似的一直跟在周揚屁股後面, 直到後來父母将她接走。

父親趙志國是個一年到頭都在單位裏忙活的事業型男人,王秀雲以前賣保險也忙, 後來因為身體原因提前退休成了家庭主婦, 她終于可以全身心地照顧唯一的女兒,可惜趙鹿一直跟她不親。

被迫跟表哥分開之後,趙鹿曾有一段時間處于失眠的狀态, 她居然不習慣睡在家裏,她開始瘋狂想念周揚。

憋不住的時候, 她偷偷用家裏的座機電話給周揚打了個電話, 抹着眼淚向他哭訴。

結果第二天, 周揚就坐着公交車過來看她了,順便給她買了一只多啦A夢,哄着她說:“以後摟着它睡,就當是表哥在陪着你。”

趙鹿知道那又矮又短的藍胖子不可能代替她從小依賴的表哥,可是她又不能把周揚留下, 只能勉為其難地點頭。

神奇的是,自從有了那只藍胖子,趙鹿晚上能輕松入睡了。

長大以後,趙鹿依舊會失眠,最嚴重的是她跟楊伊分開那段時間,她在床上輾轉反側到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噩夢驚醒,接着又開始失眠。

這種糟糕的情況維持了很久,她當時荒謬地想:“表哥送我的那個藍胖子呢?”

失眠太可怕了,趙鹿妄圖要用小時候的辦法解決這個困擾她的問題,可是她将家裏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想找的東西。

王秀雲告訴她:“那玩具又舊又破,我早就扔了。你都長這麽大了,找它幹嘛?”

趙鹿沒告訴她真相,含含糊糊搪塞了過去。

小時候依賴周揚依賴玩具,長大了依賴誰呢?

趙鹿在黑暗中翻了個身,牽扯到酸疼的腰背,她“嘶”地一聲抽氣。

下一秒,一個緊張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怎麽了?要不要開燈?”

“別別別。”趙鹿疊聲喊道,及時按住楊伊要去摸床頭燈的手,“這樣就好。”

開了燈視線一覽無遺,趙鹿主要是怕彼此尴尬。

盡管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但她身上那股熱度遲遲退不下去,滾燙滾燙的,像是發燒中的病人。

當然,趙鹿知道自己并沒有發燒,連她自己都很納悶,明明剛才已經瀉了火,怎麽這身上卻越來越燙……

燙得她不得不放開了懷裏的人,卻又按耐不住總是趁着天黑在那人身上摸來摸去,占盡了便宜。

也就楊伊脾氣好,換了個人估計早就把她踹開了。

黑暗中楊伊打了個哈欠,她碰了碰趙鹿燙得異常的皮膚,說:“要不睡了吧。”

趙鹿一點也不困。

她像是剛經歷八百米長跑之後渾身疲憊,矛盾的是,她的意識卻是清醒的。她有一種全身上下經脈突然被打通的感覺,恨不得爬起來一頭紮進游泳池裏,估計還能游上一個小時。

但她不能太自私,她知道楊伊困了。

趙鹿配合着調整了一個姿勢,忘了自己身上燙得像火爐,伸手一攬将楊伊圈在懷裏,又有些擔心地問:“我這麽勒着你你能睡着嗎?”

楊伊很是包容地說:“你想怎樣都行。”

有了這句話,趙鹿放肆地将用鼻子在她頸側蹭了蹭。

楊伊覺得癢,縮了縮脖子,卻沒有将她推開。

趙鹿一直以為楊伊身上那股淡香是因為用了某種品牌的香水的緣故,直到兩人肌膚相親,她才得知真相,原來她一直沉迷的那股味道是楊伊的體香。

真是很好聞啊。

老天爺太不公平了,同樣是女人,為什麽她身上就沒有體香呢?

趙鹿暗暗為自己鳴不平,也不求什麽結果。她吸了吸鼻子,不自覺收緊了手臂,很快又放開。

“你這樣好像一只狗。”被她弄得渾身酥麻的楊伊軟綿綿地說。

趙鹿不跟她計較,撅着嘴在她身上親了一通,黑漆漆的也不知道親的是哪裏。

“真想把你一口吃了。”

那比平時暗啞的聲音從耳邊掠過,惹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楊伊極力控制着自己,拍了拍她的頭,說:“餓了就吃,冰箱裏應該還有餅幹。”

“哼——”趙鹿覺得她實在太不解風情了,手臂一收,卻是心滿意足地說,“睡覺。”

她閉上眼那一刻,美滋滋地想:“還是人比玩具好。”

之後她就沒意識了。

她們幾乎是同時醒來,因為楊伊一晚上都被趙鹿困在懷裏,楊伊一動趙鹿就醒了。

窗簾沒拉,但有微光。空調被只蓋到兩人胸口,上面白花花的一片皮膚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映入眼簾,趙鹿被晃了一下眼,猛地想起昨晚上的瘋狂,臉微燙。

楊伊也有一點不好意思,眉眼含笑地着看她:“你要是困就繼續睡。”

趙鹿揉了揉眼睛。

楊伊溫熱的手摸到了橫在她腰間的胳膊,輕聲提醒:“我要起來了。”

“哦。”趙鹿這才依依不舍地松開手。

家裏就屯了一些米和面,夠兩個人吃。楊伊洗漱完畢就去下面了。

趙鹿上完廁所,磨磨蹭蹭從洗手間裏出來,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賞心悅目。她尤不滿足,蹑手蹑腳地走過來,從背後将楊伊細細的腰圈住。

洗手間和廚房連接着,楊伊早就看到了她,唇角微彎,打趣道:“你洗手了嗎?”

趙鹿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還有點潮濕的手撩起她衣服下擺鑽了進去,說:“沒洗。”

楊伊只覺得小腹一陣麻癢,她身體一縮,用屁股撞向後面的人,沒好氣道:“開着火了,別鬧。”

油入沸水,趙鹿擔心被濺到,趕緊收手。

楊伊手藝非常一般,煮出來的面勉強能吃。兩個人不在意,就着一瓶香菇牛肉醬把面給吃完了。

趙鹿毫不矯情地想:“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了。”

她現在精神和肉體上都得到了滿足,也就不在乎口舌之欲了。

洗碗的時候,楊伊突然想起了什麽,說:“我這周末要跟錢叔叔去一趟新加坡。”

那不就只剩三天了?

趙鹿迫不及待地問:“去多久啊?”

“可能兩三天吧。”

兩三天倒不是什麽問題,趙鹿不是等不起,只是想到她們才進行到這一步就要分開,實在有些舍不得。

楊伊離開那天,趙鹿本來想送她去機場,楊伊卻說:“不用你送,我自己開車去,你趕緊回家吧。”

說到回家,趙鹿下意識想到了姚淩。昨晚姚淩給她發微信,說以後不用蹭她的車了。

趙鹿當時問她是個什麽情況,姚淩居然破天荒地說:“每次都蹭你的車挺不好意思的,謝謝你。”

這種說話風格一看就不像是姚淩,趙鹿有點懷疑,還想再問,擡眼一看楊伊走了進來,她色迷心竅把手機放到一邊去了。

趙鹿凝神想了想,對楊伊說:“等你回來我們請姚淩吃個飯吧。”

楊伊換鞋的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腰來,說:“她應該不想跟我們吃飯。”

“為什麽?”

楊伊見她一臉茫然不像是裝的,也顧不得自己手髒沒髒,捏了捏她的臉,說:“你怎麽這麽笨,姚淩喜歡你啊。”

趙鹿按住她的手:“你說什麽?”

楊伊啼笑皆非,嘆道:“姚淩一直喜歡你,而且她已經知道我跟你在一起的事了。”

“什麽?!你告訴她的?”

楊伊搖頭:“我不知道她是怎麽知道的,但我知道她喜歡你。上次公司聚會,她喝多了,當着我的面說漏了嘴。”

除了舌頭還能動,趙鹿感覺自己快石化了。她微張着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我一直把她當妹妹。”

楊伊掙脫她的手,又捏了捏她的臉,這次加重了些力道,像是警告:“所以啊,以後跟她相處你要多注意了,別到處留情給人家念想。”

“……”趙鹿很冤,卻無力辯駁。她被這樣一個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所以姚淩是因為知道了她跟楊伊在一起的事實,昨晚才故意給她發那樣的微信嗎?

難怪最近幾天姚淩都沒有找過她,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姚淩是個話痨,且自來熟,她哪裏知道什麽叫不好意思,不管趙鹿是不是在忙,是不是在休息,只要她想,她就絕對會來打擾,不管是發微信還是打電話。

楊伊一句話徹底将趙鹿點醒了,只是她覺得太匪夷所思,腦子亂得跟八寶粥似的。

姚淩真的喜歡自己?什麽時候的事?

後來楊伊去了機場,趙鹿帶着一只只知道吃和睡的胖球開車回到了市區。

有了楊伊的“警告”,趙鹿再也不敢主動去找姚淩,盡管她現在心裏還藏着許多疑團。

她心神不寧,無聊時點開姚淩的微信頭像,一遍遍翻看她們之間的聊天記錄,試圖從裏面找到蛛絲馬跡。

翻着翻着,手裏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在這靜谧的大晚上吓了她一跳,更驚訝的是,給她打電話的人居然是崔茜。

崔茜怎麽會打她電話?

她們一直保持着網絡上的聯系,認識了一年才見過兩次面,一次是在那家同性戀酒吧,一次是因為陳曦結婚。

趙鹿只當是崔茜不小心按錯了,她等了幾秒鐘,見那邊沒有挂斷的意思,才不緊不慢地接起來。

“喂?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是不是打錯了?”

“……”崔茜被她的開場白噎了一下,提起嗓子吼道,“廢話,你是趙鹿。”

趙鹿臉上讪讪,說:“找我有什麽事?”

崔茜也不跟她繞彎子,言簡意赅地說:“炫音酒吧你應該很熟吧?方便的話過來一趟吧,這有個失戀的小妹妹,一直哭着喊着你名字。”

趙鹿心裏咯噔一下,忙追問:“哪個小妹妹?”

“姚淩。”

“……”

半個小時後,趙鹿開車趕到了炫音酒吧。

酒吧的保安都認得她,她剛到門口就有人跟她熟稔地打招呼:“好久不見啊鹿鹿,越來越漂亮了。”

趙鹿沒來得及看清那人的長相,笑了笑說:“你也是越來越帥了。”

說完急匆匆往裏面走。

然後她在吧臺前找到了喝得爛醉如泥的姚淩,以及坐在旁邊長籲短嘆的崔茜。

崔茜今天是兔女郎裝扮,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這裏的服務員。趙鹿審視着她,說:“你怎麽會和姚淩在這?你來這上班了?”

崔茜隔開她想要來扯自己頭上兔耳朵的手,白了她一眼,說:“別扯壞了,還得拿去退。”

趙鹿這才把注意力放回趴在吧臺上的姚淩身上,放低了聲線:“睡了?”

崔茜嗤笑:“睡什麽呀,這麽吵怎麽睡?哭累了,估計是在醞釀下一次暴風雨,你就接着吧。”

“……”趙鹿不知道該怎麽接茬,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女孩單薄的肩膀,“姚淩?”

姚淩動也沒動。

崔茜幹脆趴在姚淩耳邊,大喊一聲:“起來啦!趙鹿我給你叫來了,你想罵就罵想打就打吧。”

趙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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