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起點 (1)
葉詞一個人獨自站在新手村裏面。
她脫去了自己的本來穿着的戰袍,甚至去新手村裁縫那裏買了一套新手衣服,雖然并不是最開始的那種樣式,但是總歸是那個樣子的。畢竟,新手的衣服其實都差不多,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分別,找不到最初的模樣,其實這樣也可以将就。雖然在葉詞的心裏因為這點不一樣到底有些遺憾,可是,只能這樣了。
其實,歸根結底她是一個糾結的人,雖然她糾結的部分總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部分,比如,鞋子上的花紋歪沒有歪,衣服上的穗子有沒有太長……不過,這并不阻擋葉詞是一個帶着點點小小完美主義的糾結人,就好像她現在一直非常不滿意自己身上這套新手服一樣。她不停的跟NPC來形容自己最初進入游戲時穿的那套衣服樣子的細節。折騰了有半小時後,葉詞看見笑意盈盈的NPC臉上出現了一絲不耐煩,甚至在她轉身的時候還翻着白眼,最後這NPC壓着隐隐的火氣說道:“這位冒險者,你說的那種衣服我們這裏早就不賣了,這已經是過時貨了。”
一時間,葉詞只能抽動着嘴角選了一套最近接自己當時穿的那套衣服的新手裝穿了起來。出了門,她明顯聽到身後的NPC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看起來,雖然現在新人村的生意不是很好做,但是NPC們還是十分讨厭跟葉詞這樣的啰嗦家夥打交道的。
她摸了摸鼻子,在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笑了笑。她信步走到了出生點,左右看看,找準了最後的位置,然後閉上了眼睛,想象着自己就是剛剛出生一樣。而後,她忽然又失去了興趣,自己這是在做什麽呢……
懶懶的伸了一個懶腰,葉詞走到了村子的後面,那裏靜靜的有兩座墳墓,一座是刺蜂還有一座是塔姆拉。葉詞走到了這兩座墳墓面前,緩緩的坐下,靜靜的看着兩座墳墓,她腦子裏掠過了自己這一路上走過的所有點點滴滴,她的唇角帶着笑容,從包裹裏掏出了一瓶好酒,又掏出了三只杯子,放在刺蜂、塔姆拉和自己的面前,又緩緩的幫他們倒滿後,這才輕輕的撫摸着兩個人的墓碑,将兩個人喚了出來。
“許久不見了,年輕人。”塔姆拉看了看葉詞,又看了看面前的酒,便如同她一樣坐了下來。
倒是一邊的刺蜂望着葉詞眉頭皺了起來,臉色微微有些難看,也不說話,只是執拗的站在那裏,好像是一棵堅挺的樹。葉詞對于刺蜂的表現并不意外,她只是舉起了杯子和塔姆拉碰了碰,又和刺蜂墳墓前的杯子碰了一下,仰頭灌下了那酒之後,才緩緩的說:“刺蜂,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刺蜂哼了哼鼻子,沒有說話,倒是一邊的塔姆拉笑了笑,仰頭看着刺蜂道:“我們已經是靈魂了,活着的人要怎麽什麽樣的路和我們無關,你有你的信仰,她有她的選擇,可是,我們在一起喝過酒,這就是情分,其他的與這無關。”
刺蜂皺着眉頭看着塔姆拉,好一會之後,他終于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點點頭,坐了下來,不過,看得出,他還是對于葉詞現在的身份很是顧忌的。
葉詞只是笑了笑,道:“我今天來找你們只是喝酒,沒有別的,就算明天我們還是仇人,今天我們是朋友吧。”
塔姆拉點點頭,又轉頭看着刺蜂,刺蜂還在糾結自己的信仰和葉詞的選擇的問題,最終他只能無奈的嘆息,舉起了杯子,和葉詞碰了碰道:“我不喜歡你的選擇,但是,我喜歡你這個人,所以,喝酒吧。”
和NPC,特別是和兩個敵對的靈魂NPC喝酒其實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不涉及利益問題,不關乎選擇問題,只說這酒,只說過往的情分,這樣的氣氛讓葉詞很是放松。還好現在的新人村基本沒有人,不然的話,葉詞這個樣子是會被圍觀。不過,也幸好現在沒有人,讓葉詞有了機會能和這兩個人可以好好的說說話。
“現在的你應該沒有什麽時間來這裏跟我們喝酒了吧。”塔姆拉擡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這才垂下眼神望着面前的葉詞,唇邊的笑容帶着幾絲玩味,那是一種經歷了多年滄桑後的睿智,哪怕他只是一組數據,這個時候似乎也好像能看穿人的靈魂一般。“今天來到這裏是為了什麽呢?”
“大概是為了懷念吧。”葉詞放下了酒杯,靠在了刺蜂的墓碑上,眯起了眼睛望着兩個NPC,緩緩的,淡淡的說着。
“懷念?”一直沉默的刺蜂這個時候微微一頓,才扯了扯嘴角:“這種事似乎是我們這些死去的人最常做的事情吧,怎麽,連你也開始做了起來了嗎?”
葉詞只是微笑,她想,無論她說什麽,刺蜂他們其實是無法理解的,她搖搖手道:“還是喝酒吧。”
果然,現在還是喝酒是最好的選擇。
當陽光又一次照到了瑪迦大陸上的時候,刺蜂和塔姆拉相繼和葉詞告別。最後,那一片青翠山水間,只剩下了葉詞自己陪伴着三只空空的酒杯和兩方矮矮的墓碑。她其實很想騎着老六飛過這些年自己在游戲裏走過的山山水水,溝溝壑壑,可是,最終她還是選擇了最初進入游戲的那個地方。
其實葉詞也說不準為什麽今天自己要來這個地方,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自己現在要來這裏一趟,無論是回憶也好,是告別過去也罷,總之是要來過一趟的。她坐在這兩方墓碑前面,提起了面前的酒壺,晃蕩了一下,還有一些酒,她便給自己倒上,緩緩的端了起來。
凝視着酒杯裏那猩紅的液體,葉詞的眼簾垂了下來,看不出在想什麽。只是她好像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尊雕塑,靜靜的立在那裏,甚至連生機都失去了。也不知道她靜坐在那裏多久,她終于呼出了一口氣,将那杯酒倒入口中,仰頭而盡。接着放下了杯子,望向了遠處,緩緩的說着:“那麽多年了,又回到了這裏。我記得第一次在這裏出現的時候是上一世了,其實,我現在能記起上一世的事情很少很少,大概是時間過去了太久,大概是這一世的日子過于舒坦,大概是年紀越來越大了,總之,上一世好像離我好遠,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經過了那些日子,還是說,那些日子終究只是我的一個夢?”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細不可聞的聲音就從她的唇角邊緩緩的流淌出來,融入空氣中,找尋不見。葉詞低下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她想,有些話,她誰都不能告訴,可是,她真的憋不住了,她要說出來,哪怕沒有人聽見,她還是要說出來。就好像面前的這個酒杯,只有倒空了裏面的東西才能裝進去新的東西。
“那個夢真的很真實,我現在閉上眼睛都等想起來自己是多麽的混蛋,也想得起被無數人追殺的日子。”說着她忽然笑了起來,仰頭看了看還在昏昏暗暗的天空,翹了翹嘴角:“我那時真的是年少輕狂呢,覺得這才是肆意快樂,可是現在想想看,在那種恣意的背後除了刻骨的傷害和悔恨外還剩下了什麽?似乎什麽都沒有剩下。”葉詞再次舉杯,将酒倒進了嘴裏:“還好,有重新來的機會。看來我真是一個幸運的人,世界上有那麽多人做錯了事情後悔的,可是真的能美夢成真再來一次的又有幾個?為此……”她一邊說着,一邊又将酒杯滿了起來,朝着天空高高的舉了起來:“我不知道在那個上面的到底是上帝還是佛祖,我也不知道你們是不是真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但是我感謝你們,給了我這次可以重新來過的機會,讓我,讓我可以一一改正曾經的過犯,這真是最最幸運的。”
将最後一點酒倒進了嘴裏,葉詞丢開了酒杯,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我重生以後,我覺得我幸運得不像是我自己,不知道這是執念還是什麽,我能找回父母,找回表哥,找回朋友,我終于能完成了上一世所有的悔恨。我以為這已經是最美好的結局了,可是,你們真心對我好。”葉詞勾起了嘴角:“你們還讓我找到了他,找到了我曾經想要完成卻不能完成的夢想。”
天越來越亮了,金色的陽光從地平線上緩緩的洩露了出來,照到了每一個角落,照到了萬事萬物,一片溫暖和燦爛,美得耀眼。
“明天會更好的,會比今天更好。”葉詞站了起來,看向了遙遠的天空,那裏的雲層被鍍上了一片的金色,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微笑。
她又一次回到這裏,這好像是她的起點,從今以後她會經過每一個起點,或許痛苦,或許美好,但是,她必不會忘記那最開始的地方。
葉詞,加油。
葉詞,一切勝意。
(正文完)
番外一 關于結婚這件大事
關于結婚這件大事,對于某些人而言實在是件能免則免的麻煩事。不過,顯然,在這件事上,她并沒有什麽發言權,對于自己沒有發言權的事情,雖然葉詞心存憤懑,但是還是聰明的不開腔,她坐在鏡子前,看着幾個化妝師發型師圍着自己團團轉,有點心思游離。
頭發被束了起來,盤出了簡單的式樣,上面再用細碎的水晶點綴,和她那條簡單卻炫目的婚紗很是相配,不過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葉詞唯一想到的是,啊啊,這幾個發型師的手可真重啊,快要把她的頭皮都扯下來了,特別是太陽xue兩邊鼓鼓的疼。
可是,就是這樣,她還得陪着笑臉,做出一副嬌羞的樣子,以配合所有人齊聲的誇贊“新娘子真漂亮啊!”其實葉詞的心裏真正想說的是,你們來試試,你們來試試!我也可以笑容滿面的說些無關緊要的話的。
再去教堂的路上,易輕塵看着坐在身邊一身白紗的葉詞,上下打量,然後搓着下巴說:“我覺得你的臉很黑。”
“是嗎?”葉詞立刻跳了起來,越過了前排的座椅,才不管前面的押沙龍怎麽樣的哇哇大叫不安全,生生将他擠開,湊到了後視鏡面前看看自己的臉。倒車鏡中的人,粉面桃腮,分外妖嬈,看起來妩媚生姿一點也不像平時的自己。葉詞左看右看并沒有發現妝容花掉的樣子,又坐回了原位,對着流年說:“哪裏黑啊?”
押沙龍卻大叫:“你要是在突然沖過來,我保證你很快就兩眼一黑了。”
葉詞白了押沙龍一眼,只是望着流年皺眉:“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的臉黑?”
流年挑起了眉毛,沖着葉詞綴着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很在意?”
“廢話!我這是活活遭罪兩個小時的罪才弄出來的成果,要是弄髒了在被折騰兩個小時不是更加倒黴?”說到這裏,她嘆了一口氣:“流年,你說,這是誰規定的啊,結婚就結婚吧,非要折騰新娘算怎麽一回事?”
流年只是嘿嘿的笑:“這不是傳統嗎?”
而在前座的押沙龍卻在這個時候不知好歹的再次插嘴:“誰說的結婚只有折騰新娘?很快你就看見怎麽折騰新郎了。”
嗯嗯,押沙龍就是個烏鴉嘴,他說的事情很快就實現了。
雙方都來了不少人,一圈輪下來,又一圈輪下來,沒等到第三圈輪下來,流年自認為酒量很好的人也徹底趴下了,最好還是伴郎團給圓了場。面對一個爛醉如泥的新郎,鬧洞房什麽都是浮雲,所以,兩個人竟然好死不死的繞過了這一個鬼門關。
等到流年蘇醒的時候早就萬籁寂靜了。他仰面躺在床上,雙眼瞪着天花板,好半天才想起來今天是什麽日子。等到想起來今天是什麽日子之後,他立刻朝着自己身邊摸去,可是什麽都沒有。他微微的轉過頭去看,果然什麽都沒有。在另一邊的床上,嶄新的床上用品平整得連個褶子都沒有,看得出來根本就沒有人碰過。
這,這好像不太對勁吧。
流年緊緊的盯着自己旁邊的空白,漿糊一樣的腦子裏終于開始有了幾分清明,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果然很不對勁!!在這個他人生最重要的日子裏,好像将最重要的另一半給丢掉了!!意識到這個可怕的問題時,流年首先是輕輕的喚了一聲:“葉詞。”
屋子裏空蕩蕩的,好像還飄蕩着他的回音,而那個本來該出現的聲音一直都沒有出現。
流年騰的一下子坐了起來,甩了甩暈乎乎的腦袋,迅速的環顧四周,果然沒有葉詞的影子。他連忙翻身下地,開始沖進衛生間看看,沒有人,接着又跑出了卧室,一個一個房間的找着,還是沒有人!
不是吧!流年的心猛地揪了起來,難道真的因為他喝多了,結果把新娘子弄丢了?有沒有這麽烏龍的事情?他站在走廊裏想了一會,又咚咚咚的沖進卧室,翻出了手機開始給葉詞打電話。
“對不起,您所呼叫的用戶已關機。”電話裏冷冰冰的聲音打碎了流年最後一絲冷靜,他一把抓起了一件外衣,一邊給幾個兄弟打電話,一邊朝着屋子外面走去。
“……嗯,是,她确實不見了,不管你們當時回來怎麽回事,現在她确實不見了,是兄弟的話……”流年一邊用肩膀和耳朵夾着手機,一邊穿着外套開始往屋子外面走去,才走過客廳的時候,他的餘光随意的一瞟,沙發燈怎麽開着?順着再多看一眼,流年本來要邁出去的腳步生生的收了回來。
只見在角落的沙發上,那個剛剛才成為自己妻子的女人正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她一雙小細腿盤在沙發上,臉上的妝早就洗了幹淨,頭發也松散了下來,身上穿着一套奶白色的棉質睡衣。嗯,很保守,十分的保守。此時此刻,這個本來應該嬌羞無比躺在自己懷裏和他共享新婚第一夜的小女人正坐那裏低着頭奮力的做着手裏的事情——拆紅包。
一種奇怪的心情忽然就爬上了流年的心頭,失而複得或者別的什麽,大起大落或者別的什麽,當然憤怒也是有的。他站在那裏,靜靜的盯着葉詞,還在想怎麽開口來教訓一個這個還弄不清楚身份的人,卻不想那邊坐在沙發上的葉詞倒反先擡起頭跟他打了招呼:“那麽晚要出去啊?”
“嗯?”這話真是夠打岔的,流年本來就暈暈乎乎的腦袋,這麽一說他立刻忘記了自己剛才在想什麽,只是站在門口看着坐在沙發上依舊低着頭拆紅包拆得不亦樂乎的葉詞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哦,那出門記得帶鑰匙啊,我睡覺了可是雷打不動的。”葉詞這回連眼皮都沒有翻一下,繼續将紅包裏的錢拿了出來,刷拉刷拉的數着。她的手指本來就纖細白皙,現在上下翻飛在花花綠綠的鈔票上,着實好看。
只是……只是,好像不對勁啊!!
他們才結婚好不好?用不用這麽淡定?用不用這麽老夫老妻?
流年的腦子裏蒙蒙的,也不知道是心情大起大落還是喝了酒的關系,抑或是葉詞太過坦然淡定的态度終于讓嘴角抽動了起來,他找了半天還是将自己雲飄天外的聲音找了回來,他清了清嗓子道:“你在幹什麽?”
“數錢啊。”葉詞一邊回答流年一邊皺了皺眉毛,随後,她将手裏那一疊數了一半的錢又重頭開始數了起來,看得出來,剛才她為了跟流年說那麽一句話讓她忘記了自己數到什麽地方了,于是只能又再一次重頭數起。她白了流年一眼,那眼神裏既有不要打擾我數錢的警告,也有你看不出來我在做什麽的鄙視,看得流年眉心跳了一跳。
“我知道你在數錢,我是問,你怎麽會坐在這裏數錢?”流年态度良好,甚至走到了葉詞的身邊,低頭看着她的手指頭刷拉拉刷拉拉的搓過鈔票,翻飛得那麽歡樂。
“我覺得這裏環境不錯,數錢心情很好。”葉詞頭也不擡的回答。
“在卧室就心情不好了?”
“錢這東西太髒了,在卧室裏數容易在空氣中飛得到處都是細菌,還是在客廳數比較好。”葉詞又一次停了下來,看起來,跟流年的說話又一次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再一次數錯了,她嘆了一口氣,只好無奈的暫時放下了手裏的事情,有點不耐煩的看着流年。雖然她聲音的态度很好,但是從她的眼神裏看得出來,對于流年幾次三番的打斷她數錢的行為,她表示十分的不爽。
流年的腦袋上冒起了一條又一條的黑線,這個,這個,這個好像不是問題的重點好不好。
盯着葉詞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好一會,流年終于伸出手抓了抓頭發,嘆了一口氣,彎下了腰,湊到了她的身邊,低聲說:“重點好像不是在這裏吧。”
“嗯?”這次輪到葉詞挑起了眉毛了。
流年只好又一次嘆了一口氣:“重點是,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我們不是應該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流年的聲音低低沉沉,嘴裏還有淡淡的酒氣,似乎能将人醉了過去一般。
葉詞的眉毛挑的更高了,她并不是什麽純潔少女,這種話都聽不懂,可是望着流年那雙桃花眼,她壞心眼的笑了笑:“春宵一刻值千金,難道還有什麽比在洞房花燭夜數錢更有意義的事情嗎?”她說着轉頭拍了拍茶幾上幾小摞鈔票,不無得意的笑:“你看,這春宵一刻可不止千金啊……”
流年垂下了頭,嘆了一口氣,然後又猛然間擡起了頭,毫不猶豫的吻上了葉詞那正得意洋洋跟自己擡杠的嘴唇,他狠狠的吸住了她的舌,一把将她摟進了懷裏,在她的唇齒間呢喃:“我覺得有些事情比數鈔票更為重要,顯然你不這麽覺得,不如,我們來切磋一下如何?”
番外二 易二寶小朋友的問題
易二寶小朋友最近比較糾結一個問題。
到底是選擇鄰居的黃晶晶小妹妹做女朋友還是選擇幼兒園裏舒依依小朋友做女朋友呢?
黃晶晶喜歡叫自己二寶哥哥,并且有點大舌頭,說起來并不清楚,聽起來很像是“愛寶得得”,重要的是,他不喜歡別人叫他二寶。可是,她媽媽做的飯真好吃,零食也很多,只要每次去黃晶晶家,他都可以吃很多好東西。如果選擇她做女朋友,那一定天天都會聽到黃晶晶像小母雞一樣的叫自己“愛寶得得”?這太可怕了。
舒依依是會叫自己的大名,她說話聲音很清脆,就好像小麻雀一樣唧唧喳咋,她會叫自己易幽,嗯嗯,雖然易二寶小朋友覺得易幽這個名字也不怎麽動聽,但是顯然比易二寶好聽多了。可是,舒依依是個小氣鬼,只會從他的手裏搶零食,從來不會把自己的好吃的分給他,如果選擇她做女朋友,他豈不是要和他的零食說徹底說再見?這太可怕了。
易二寶同學坐在陽臺的小茶幾邊上,面前放着兩個東西,一個是黃晶晶送給他的飛天小超人,嗯,這是一大包小熊餅幹裏的贈品,他也有很多個,可是這一個他一直都沒有哎!雖然這個是他用兩個自己多餘的飛天小超人換的,但是這個動作很珍貴好不好,這個不是簡單的飛飛,也不是普通的發功,這個可是拔出了嘩啦嘩啦劍唉!!黃晶晶真的很大方!要是自己絕對不會答應用兩個換的,三個也不行,三個加一包跳跳糖的話才可以!
黃晶晶可真大方!另一件則是舒依依送給他的多瑪機器人的黃金卡片,黃金的唉!!這個可是要買超級大包的果凍裏才有的送唉!那麽大一包他要吃很久,所以媽媽才給他買過三包,自己也只有三張這樣的黃金卡片。舒依依竟然送給了他一張黃金卡片!!雖然,那個禮拜的零食都被她搶掉了,不過,她還真大方哪!換成自己,一個星期的零食他都不要換這張,當然,一個星期多兩天、不,多三天,嗯還是多四天的零食的話,他才會考慮的!
這是多麽艱難的選擇,易二寶小朋友為此已經糾結了一個下午了,甚至糾結得忘記吃今天下午的零食,他最愛的芒果布丁。
葉詞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用眼睛的餘光觀察着坐在陽臺上足足有一個小時零十三分鐘的兒子,對于一個精力旺盛又多動的孩子能如此安靜的坐了這麽久實在是一件讓人不得不關注的事情了。
不過,現在看來她好像還不用出面。葉詞又撇了一眼挂在牆上的鐘,好吧,再等十七分鐘,如果十七分鐘後他還是這樣,她就象征性的關心一下吧。
打定了主意之後,葉詞連餘光都收了回來,全神貫注的看着電視裏面的游戲節目——一個專門發布各大游戲攻略的綜合節目,今天正好放命運的一個新副本探秘。很快十七分鐘就過去了,電視裏節目還沒有完畢,但是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葉詞也就不打算再看了。她這回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易二寶的身上,發現他還是保持着一個姿勢坐在陽臺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嗯,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葉詞忽然很好奇,于是,她起身朝着陽臺走去,打算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至于能不能幫助到兒子的問題,那不在她關心的範圍之內。她蹲在茶幾邊,看着易二寶盤坐在茶幾邊上,一雙饅頭一樣的小手托着包子一樣的臉,盯着面前的兩件東西。如果她沒有記錯,這兩個東西一個是飛天小超人模型,一個是多瑪機器人卡片,這兩個東西是最近電視上的寵兒,播放頻率很高,引得小孩子們都争相收集周邊。
她學着易二寶一樣托着下巴,目光又溜到了茶幾上的那個小盤子,盤子裏面裝着一個滑溜溜晃悠悠的布丁,顏色很好,看得人垂涎欲滴。這不是易二寶最喜歡的芒果布丁嘛,她記得,流年将這玩意端給他的時候應該是在一個半小時之前了,到現在還沒有吃?看起來,他在煩惱的問題真的很可怕。
為了表示自己是個稱職的母親,葉詞清了清喉嚨充分的引起了易二寶的注意力,她笑了笑:“易二寶,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易二寶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老媽,又垂下了頭,保持剛才的姿勢,繼續暗自糾結自己的問題。
“真的沒什麽?”葉詞顯然不相信三歲的易二寶同學的說辭,她一邊眯着眼睛,一邊拿起了盤子裏的勺子,舀了一勺布丁湊到他的唇邊想要喂給他,卻沒有想到,易二寶小朋友偏了偏頭,帶着一種與這個年紀不符合的惆悵,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別鬧了,老媽,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葉詞的嘴角抽了抽,這個話怎麽聽起來那麽不對勁。這該是一個三歲的小屁孩說的話嗎?她低頭看了看勺子上的布丁,連這個都不想吃,看起來真的是很煩惱哎。既然兒子不吃,葉詞也不客氣,就直接将那勺布丁塞進了自己的嘴裏,頓時精神大振,看不出,流年的手藝越來越好了!這芒果布丁做得比街角那家人氣火爆的西點店做得都好吃。于是,她很不客氣的又舀了一勺,一邊往嘴裏送去一邊說:“看起來你心情不好,如果不介意的話,說出來讓我……”葉詞把已經到嘴邊的黑心腸的話生生的改成了溫情:“讓我和你一起分享一下。”
嗯嗯,其實她就是想說,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吧,這樣黑心腸的話的。
易二寶轉過了頭,看着自己老媽,她正嘴角含笑,喜氣盈盈的望着自己,那表情,那神态,就算是三歲小孩子也能感覺出來,這根本不是想分享的态度,這明明是想八卦看熱鬧的态度!不過,易二寶現在才三歲,就算意識到什麽,顯然還沒有應對的能力,在他的心目中,父母都還是最了不起的靠山,當然,雖然他老媽經常看起來不是那麽靠譜,但是,這并不影響她的地位。
“可是,老媽,我覺得我的這個話題跟老爸一起讨論會比較有心得。”易二寶雖然挺信任自己那不靠譜的老媽,但是下意識的還是覺得有些事上,問他老媽不如自己解決,于是,他皺了皺鼻子表示他很成熟,很男人。
“哦哦。”葉詞點點頭,一邊又舀了一勺布丁吃掉:“那這麽說,讓你煩惱的問題是女人了。”
“啊!!”易二寶立刻瞪大了眼睛,随後包子一樣的臉上漲得通紅,結結巴巴的搖頭,“你,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哈,男人和男人最能聊到一起的話就是女人了。”葉詞随口胡謅道,她的目光看着放在易二寶面前的那兩個東西,好像一個是鄰居家的黃晶晶送的,另一個好像是易二寶的幼兒園同學給的,這小子糾結的問題一定和兩小丫頭有關。
“你你你你……”易二寶雙手撐在桌子上,将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的眼睛完全遺傳了流年,狐貍一樣的桃花眼,不過,現在屬于還沒有長成階段,圓得很。易二寶你了半天之後,又洩了一口氣,“老媽,你好厲害啊,這都知道。”
“好吧,既然我說中了,就跟我說說看是什麽事,畢竟我也是女人,我覺得我能給你不少意見。”葉詞望着兒子那通紅的小臉,心裏幾乎笑翻了,還真是好騙啊,随便說說就把他的實話騙出來了。
“我其實覺得媽媽不太會懂這樣的事……”易二寶嘀嘀咕咕的說着,不過,看着老媽那皺起來的眉頭,又連忙截住了話頭,道:“其實,其實,我在想,誰做我的女朋友比較好。”
“哦……”對于易二寶小朋友從小就桃花遍地開的情況葉詞早就知曉,所以,當易二寶小朋友說出自己糾結的心事的時候她一點也不意外。從小到大,只要他出現的地方總會引得不少女性的親睐,特別是年紀和他相仿的小女孩更是喜歡跟他玩,照這個情況分析,易二寶同學長大以後應該不愁找不到老婆。
小孩子多少都有好勝的心理,當自己的秘密說出去之後并沒有得到想象中的激烈回應,他覺得自己的自尊莫名其妙的受到了打擊,于是,為了憤憤的扳回一城,引起母親的注意,他立刻噼裏啪啦将自己的小秘密都說了出來。
而葉詞一直笑眯眯的望着她,一邊吃着易二寶最愛的芒果布丁,一邊聽着易二寶最新的糾結情事,她覺得日子真好。
“媽媽,你說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選擇!”易二寶同學終于把問題表述清楚之後,立刻急不可耐的向葉詞問起答案來,他瞪着那雙圓滾滾的眼睛好像是一只等待肉骨頭的小狗一般。
葉詞伸出手摸了摸易二寶那柔軟的頭發,将最後一口布丁送進了嘴裏,滿足的呼出了一口氣,接着十分明确的回答他:“選擇黃晶晶。”
“為什麽啊!”易二寶立刻叫了起來。他有點憤憤不平的想,黃晶晶有什麽好!她連話都說不清楚,她只會叫自己“愛寶得得”啊!
“那就舒依依吧。”葉詞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為什麽又是舒依依!”易二寶叫的聲音比剛才還要大,他更加憤憤不平的想,舒依依有什麽好!她只會搶自己的零食,從來都不會把她的零食分給自己,哪怕一點點!
“你到底要不要聽我的建議!”葉詞的眉毛陡然豎了起來,對于易二寶進行打壓。
“好嘛,聽你的。”易二寶看着立刻化身大妖怪的老媽決定還是老老實實的不觸黴頭。
“那就選黃晶晶。”葉詞伸出手再次摸了摸易二寶的頭發,十分篤定的回答。
“可是黃晶晶大舌頭……”易二寶有點委屈:“她,她還叫我愛寶得得,我喜歡叫易幽……”
“一個名字有什麽好計較的!”葉詞翻了翻白眼:“你要記得拿到手裏的才是最重要的,黃晶晶那麽大方,分給你那麽多零食,這多好!舒依依從來都不給你零食,還搶你的零食,這有什麽好的!”
“可是,可是舒依依會叫我易幽。”易二寶同學很委屈的為自己申辯一下。
“我拜托你,把問題的重點搞清楚,選黃晶晶做女朋友可以吃到好多好東西,你可以拿到很多好處,跟舒依依女朋友,你不但一分好處撈不到,你還要倒貼很多東西。”葉詞哼了哼鼻子,這麽好選擇的問題易二寶居然還要糾結,真不知道像誰。
易二寶漲紅了臉,他說:“怎麽沒有好處,她叫易幽,不叫我易二寶,這就是最大的好處!”好吧,在一個三歲小孩子的心裏,其實,一個好聽的名字和一堆好吃的零食一樣的重要。
葉詞閉上了嘴,她發現了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題目,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她決定不再搭理這個小屁孩。于是,她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放下了勺子,站了起來,摸了摸易二寶的頭發:“好吧,媽媽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