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舞臺給你
谷陸璃病情很是穩定,一覺睡到天亮,也沒再次出血,醫生将她三腔二囊管裏的氣體全放了,少了壓迫,倒是能讓她人舒服上不少。
她趕中午打了電話給她媽,合着她病恹恹的狀态做出一副累得話都快說不利索的模樣,繼續坐實了謊言,又三言兩語安撫了她媽情緒,讓她媽有事打電話沒事兒發短信,她媽愣是一點兒沒起疑。
她電話剛挂,手機就進了條短信,隔着屏幕谷陸璃都能幻想得出談方方是在怎麽樣一個境地背着遲肅然見縫插針地發了這麽條連标點符號都來不及打的短信——
【攔不住遲肅然他又要去了】
谷陸璃簡直頭大,跟那手機咬她手似的,立馬抛了它給宋堯山,自個兒趕緊閉眼裝睡,生怕遲肅然下一秒就遂不及防破門而入。
宋堯山正在她床頭削蘋果,聞聲擡眸,只見她手機當頭砸過來,手忙腳亂去接,差點兒把刀掉地上。
“遲肅然又來看你啊?”宋堯山跟開了天眼似的,連她手機都沒點開看,只從谷陸璃這表現就猜了個準。
谷陸璃眯着眼睛睜開一條縫,打量了他兩秒,所答非所問:“你是什麽專業畢業的來着?應用心理?”
“人力資源管理,後期受過籠統的心理學培訓,考過國家二級咨詢師證。”宋堯山“咔嚓”一聲咬了口蘋果,瞥向她的雙眸彎得尤其期待,“怎麽,學姐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英明神武?”
“武武,”谷陸璃腦袋一歪,面無表情地敷衍了他兩聲,繼續裝睡,還順口給他起了個綽號,“那舞臺全部留給你,阿武,麻煩以溫和而不傷人心的方式把遲肅然勸退,謝謝。”
“......過程再溫柔,結局也是失戀啊。”宋堯山冷不丁就被改了名,他含着一嘴的蘋果汁品了品這土到掉渣的名兒,內心十分拒絕,“你給我換個好聽點兒的昵稱先。”
谷陸璃眼睫一眨,複又睜眼,也不糾正他“昵稱”的說法,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吐出一句拖着長音的:“阿~英~阿~明~阿~神,你選一個?”
宋堯山:“......”
宋堯山尴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谷陸璃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三秒後,窗外突然“噼啪”閃過一道青紫電光,驟然映亮整個夜空,雪亮的巨大蛛網在雲層間張牙舞爪地迅速蔓延,漫天雷光在轟鳴聲中同時閃現,頗為壯觀,緊接着“嘩”一聲響,二月天裏居然罕見地下起了一場毫無征兆的大冰雹。
緊閉的玻璃窗被砸得“砰砰”直響。
宋堯山聞聲轉頭瞧了眼窗外,扭臉回來笑着就對谷陸璃說了句:“這下好了,學姐,連天都在幫着你,雷暴加冰雹,遲學長這下是鐵定出不了門的了。”
他話音未落,谷陸璃順着他的話當真就舒出了一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宋堯山讓她的行為直接逗笑了,嘴角高挑着打趣又繼續道,“若是這種情況他還來,那就說明你是學長真愛,不要命都得來見你,這種男人你就考慮考慮嫁了吧。”
“嫁誰要你管?”谷陸璃斜他了一眼,“多事。”
*****
一個小時雷暴冰雹後,又是兩小時的大雨,等天徹底放晴已過了午夜,遲肅然果然沒來。
等到了第二天下午兩三點,谷陸璃離胃出血已過48小時,且未有反複出血跡象,三腔二囊管也就給她正式拆除了。
醫生開了單子讓她去做胃鏡,還不給她批全身麻醉,谷陸璃頂着張苦大愁深的臉臨進胃鏡室,把手機丢給了宋堯山。
谷陸璃的手機連密碼都沒,坦蕩得跟她人一樣,就這麽随随便便扔給宋堯山,她一點兒也不帶擔心的。
宋堯山左右褲兜各墜一臺Iphone,一個是谷陸璃的5S一個是他的6S,一大一小兩臺機,只瞧體型還真跟對情侶似的。
他轉到走廊咨詢處去跟小護士陽光地露齒笑了兩下,就跟小護士愉快地唠上了。
“我就是想問問,打架能打到胃出血嗎?”他還惦記着谷陸璃那場架與胃出血的實際聯系。
“是你打了人,還是人打了你啊?”那小護士瞧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幹坐在信息咨詢臺後也無聊,抿唇一笑跟他開了個玩笑,“看你不像是會打架的模樣。”
“以貌取人。”宋堯山在谷陸璃面前一層羊皮基本扒下一半了,在其他不相幹的人面前也就懶得再藏着掖着,他虎牙尖尖一露,斜靠着半人高的臺面似笑非笑地催那小護士,“快說。”
“對方沒用尖銳器具刺到你胃就不會。胃是空腔型器官,如果僅是受到重擊很少會導致出血,但若本身有胃潰瘍或是胃損傷那就難說了。”小護士玩鬧歸玩鬧,專業素養倒是不錯,解釋得清晰易懂。
宋堯山聞言點了點頭,跟小護士道了謝。
谷陸璃對她那一臉傷諱莫如深,醫生來拆管的時候瞧見問她,她也随口扯了個慌說半夜上廁所撞牆了,宋堯山有心詢問也不敢當着她的面。
現在聽小護士這麽一說,他也就心裏有了底,從谷陸璃那張臉的傷殘程度就能想象得到當時戰況的激烈程度,估計她身上也免不了受創,吐血恐怕就是幾重因素疊加:胃潰瘍是本,外力撞擊是因,而麻辣香鍋跟冰鎮可樂就只是起個引子的作用。
宋堯山正暗自思忖,褲兜裏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是蘋果自帶的木琴鈴聲,也是宋堯山一貫設給他頂頭上司大老板的私人鈴聲。
他心不在焉地手進褲兜裏連按兩次home鍵就将電話接了,掏了手機出來也沒看屏幕,放在耳邊就道:“喂,老——”
“嗚嗚嗚嗚,阿璃啊,你什麽時候回——嗯?!”電話甫一接通,那頭女人就嘤嘤哭出了聲,話脫口說了一半陡然收了哭腔疑道,“你是誰啊?我找谷陸璃,我打錯電話了嗎?”
“我——”宋堯山聞言一愣,這才發覺手上手機手感重量都明顯不對,他把手機往眼前一湊,确定屏幕上是“AA陸女士”,連腦子都不帶過得順嘴就溜出一串謊,“我是谷陸璃的臨時助理,她與教授正在會議室,手機不便帶入由我保管,請問您有什麽事兒嗎?我稍後可為您幫忙轉達。”
“我我,我是阿璃的媽媽,”陸女士哽咽了一下,擦了把眼淚,對着電話憋不住又開始嘤嘤哭泣,“你讓阿璃開完會給我回電話。”
宋堯山一點不敢怠慢地捧着手機疊聲道:“好的好的。”
谷陸璃做完胃鏡出來,整個人惡心得都快升天了,三魂七魄就剩一魂還在軀殼裏晃蕩,她想在走廊尋個空地兒坐着緩一緩,結果排隊做胃鏡的人也忒多,愣是一個空位都沒給她剩,她心想着,得,還是趕快回病房躺着去吧。
谷陸璃扶着牆打眼往人群裏左右一掃,嘿,宋堯山人還給沒了,她只得龇牙咧嘴一步一挪地又去找宋堯山。
谷陸璃小步磨蹭着轉過走道,迎面就見宋堯山捧着個手機立在咨詢臺前,低頭臉正對着櫃臺後的小護士,那小護士手捧着下颌仰望着他,眼裏水光潋滟,谷陸璃心頭的火莫名“蹭”一下就上來了:“宋堯山!”
宋堯山聞聲一回頭,谷陸璃冷着臉頗不客氣在他身後道:“滾過來。”
宋堯山也沒顧得上給小護士打招呼,捧着電話三兩步過去,他手上電話還沒挂,趕緊又對陸女士道:“您請等下,谷陸璃出會議室了。”
他一秒不敢耽誤地把手機遞給谷陸璃,無聲做了個口型:“你母親。”
谷陸璃臉上的殺氣瞬間消散,緊張地對着手機輕聲道:“喂,媽?”
明顯又被區別對待了的宋堯山:“......”
“阿璃啊!”陸女士正要挂電話,聞聲一秒崩潰大哭,“阿璃你爸爸打電話來罵我了,說你把你弟弟臉毀了!”
谷陸璃:“......”
因為站得近所以無意識偷聽了一把的宋堯山:“?!!”
“我毀他什麽臉了,我就撓了他一把。”谷陸璃手按着胃,就算到了身背一口大鍋的時候,也不願跟她媽服軟告狀,她還被谷志飛踹吐血了呢。
宋堯山見她不大舒服得斜身靠在牆上,剛伸手攙了她胳膊一下就被她一拍手背打開了,只得也學她倚牆靠在她面前,展開一手暗暗護着她。
“就是你撓那一把,傷口太深了。你爸爸說他臉表面傷口已經結痂,私人醫生都當沒事了,結果昨天晚上喝酒吃了海鮮,今天一覺睡到中午,臉一下就腫了起來,傷疤被撐裂了口,都流膿了。”陸女士哭得不能自已,跟毀了容的是她自己一樣難過,只有谷陸璃曉得她難過的是她在谷學海那兒的好感度被谷陸璃連累拉低了。
“您描述得還挺有畫面感,形象生動,臉腫到傷口都被撐裂了。”谷陸璃拆了三腔二囊管,基本就算回血完成了,怼天怼地怼空氣模式自動開啓,話怎麽說着損怎麽來,“那是他臉皮太厚了,愈合能力還強,細菌幹不過他那臉皮厚度,只能往內部發展了,多合适他人設。”
宋堯山腦殼往牆上一歪,饒有興趣地圍觀她打嘴炮。
“阿璃,你不能這麽說他,他是你弟弟。”陸女士吸溜着鼻涕還意圖繼續給谷陸璃洗腦,“你們是有血緣的。”
“謝謝,這血緣我不認,”谷陸璃涼涼一聳眉,“你去問問他認麽?”
“可是認不認這都是事實!”陸女士立場堅定。
“可我現在特別自豪撓了他滿臉花,特別想落井下石仰天長笑,”谷陸璃找準了個別詞加重咬字,抑揚頓挫地幸災樂禍道,“這也是事實。”
“阿璃!”陸女士急道,“別說了!”
“行,那就說說別的,您到底打電話來幹嘛的?”谷陸璃嘴角噙了冷笑,“要是為了圖我一樂那您真辦到了,我挺可樂的。”
宋堯山看戲看得也挺可樂,但轉念一想她所怼的對象,又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斂了笑意緩緩站直了身子。
“......”陸女士這輩子都想不通怎麽就把女兒培養成了無敵嘴炮王,她被連番堵得眼淚都快縮回去了,“我我,我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你爸爸說要帶你弟弟去醫院呢,咱們陪他們一起去,或者等你回來,咱們一起去探探病。”
宋堯山眼瞅着對面這一句話說完,谷陸璃臉色瞬間陰冷難看:“陸女士,我再重申一遍——那兩位,一個是谷先生,另一個還是谷先生。谷先生帶谷先生去醫院,我作陪?做夢都沒這麽滑稽的。”
她話音既落直接挂斷通話,宋堯山識相地閉嘴當壁花,意圖降低自己存在感,只當自個兒不存在。
“客官,這一段家庭倫理相聲聽着可還滿意?”谷陸璃把手機順手似得又抛還給他,眼皮一掀觑着他,“你貼這麽近幹嘛,真不知道避嫌啊?”
宋堯山一言不發接了她電話揣回褲兜,也不辯解,任她将戰火轉移到自己身上,挺着毛高一米八三的個子安安靜靜逆來順受像個小媳婦。
谷陸璃憋悶地喘了兩口氣,瞅着他那一頭小卷卷,不知為何也不大想說話了。
“去外面走走吧。”谷陸璃嗓音突然沉了一沉,戾氣讓她全壓在了眉心裏,她擡手掐了掐眉心,嘆了口氣,“悶,想透氣。”
宋堯山聞言又主動去扶她手臂,谷陸璃下意識掙脫了一下沒甩掉,愕然擡頭,宋堯山一臉無奈地垂眸看着她:“知道你身上沒勁兒,我扶你,別鬧。”
谷陸璃:“......”
鬧鬧鬧鬧鬧什麽鬧?!想翻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