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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結婚鬧劇

谷陸璃結婚當天一片混亂,除了談方方突然沒了音訊外,她為數不多的朋友全來了她家,以伴娘崔曉為首,圍着她叽叽喳喳只說當真天下紅雨,從沒想着她這輩子會結婚,又嚷嚷一定要好好瞧瞧新郎是個什麽模樣。

谷陸璃頭都讓她們嚷大了。

外面伴娘堵門吆喝,陸女士在屋裏搓着手一臉興奮,谷陸璃散着裙擺坐在床上,捧着本宋元的《糖霜譜》津津有味地讀,婚慶公司派來的攝像幾次想把鏡頭轉到她身上,每每瞅她一眼就作罷,簡直一頭霧水,只當這新娘好學之心勝于嫁人的喜悅,簡直獨樹一幟。

宋堯山領着伴郎破門時,那書方才讓陸女士從谷陸璃手裏抽出扔了,宋堯山将捧花往谷陸璃手裏一塞,将她一把抱了往樓上走了一層就進了新房,幾十個臺階一跨,婚結得跟開玩笑似的沙雕,樓上樓下塞滿了人,哄笑聲快把樓都震塌了。

新房裝修已竣工,只還沒通風,住着總歸不安全,但結個婚還是可以的。宋家一衆人馬已候着,走完一個完整習俗流程後,谷陸璃又被宋堯山狀似親密地牽着下樓坐車去酒店。

她一早上跟提線木偶似得被拉過來扯過去,頭上頂着禮炮爆出的紙屑笑得一張臉都快僵了,到了酒店又被按在門口迎賓。

她實在煩這些繁文缛節煩得厲害,婚慶公司幾次三番讓她與宋堯山事先彩排也被她毫不留情拒絕,她只當這些可笑又滑天下之大稽,結婚猶如作秀一般,竟還有彩排一說。

谷陸璃抽抽着嘴角總算是挨到迎賓結束,情緒積攢到頂點,眼看戳一下就得炸成煙花,宋堯山趕緊摻着她去宴會廳旁臨時充做新郎新娘休息室的小包廂裏,親自端茶倒水,還剝了個橘子給她緩情緒。

“就快完了就快完了。”宋堯山趁着屋裏沒人,手捧着粉盒坐她對面“啪”一聲打開,頗抹得開面兒地伏低做小不住念叨,“學姐你就再忍耐下哈,任務完成度已經60%了,勝利在望。要不要補妝?”

谷陸璃一臉冷漠地觑着他,一語不發。

宋堯山也不惱,依舊端得是那副好脾氣,溫溫柔柔仍在笑,滿頭精神奕奕的小卷卷裏散着不少彩色碎紙屑,整個人跟個灑滿五彩糖粒的巧克力甜筒似的。

“你怎麽還笑得出來啊?”谷陸璃快抓狂了,簡直想沖他側臉啃一口,“你臉不疼啊?”

“習慣了。”宋堯山随口道,“我那也算半個服務行業呢,笑個三五小時不間斷都很正常。”

谷陸璃:“......服你了。”

宋堯山手上那橘子甜得齁嗓子,谷陸璃吃了兩口就想咳,宋堯山連忙開了瓶礦泉水給她,谷陸璃又怕喝個水蹭掉口紅又得補唇妝,宋堯山只得任勞任怨地起身出去給她找吸管。

包廂門“哐”一聲關上,室內猛然安靜了沒兩秒,門又“當”一聲被人推開。

谷陸璃只當宋堯山去而複返,頭也沒回:“這麽快?”

身後那人也不答,踩着軟毯幾步上前來,立在她身後才開口,恭敬沉聲喚了句:“谷小姐。”

谷陸璃一怔轉頭,只見眼前男子約莫已三十五六歲,一身西裝筆挺講究,眼神微冷,面有肅容,氣質沉穩幹練,站姿筆直端正,像是個上位者模樣,不大好惹似的。

“您是——”谷陸璃提着裙擺起身,那人卻一手橫在身前,紳士得向她鞠了一躬:“我是谷先生私人特助,應谷先生所托,特地來祝谷小姐新婚大喜。”

“不必。”谷陸璃聞言又放下裙擺坐回去了,仰頭冷淡地一指門口,直接下了逐客令,“謝謝,請回吧。”

“谷小姐,”那人紋絲不動,面無表情得手掌一翻,兩手持着張銀行卡往她面前一遞,依舊自顧自道,“這是谷先生送與小姐的新婚賀禮。”

谷陸璃眼神往那卡上一溜,剛讓宋堯山緩下去的火“蹭”一下就又起來了,她劈手奪過那卡往地上一扔,整個人氣得發抖,像是受了莫大侮辱般,臉色青白交錯,漫無目的得左右轉頭在找東西,她“啪”一聲打翻了宋堯山開給她的礦泉水,水瓶咕嚕嚕滾到了桌邊,水“嘩”一聲淌到地上,漸濕了她裙擺,她也顧不上扶,伸着手又不住在身上亂摸。

那人兩手交疊在身前,一臉厭棄地觑着她動作,不動也不語,只覺她無禮又粗俗,也不問她做什麽,只看着她發瘋。

屋裏一時靜得尴尬難堪,只聞谷陸璃壓抑的喘-息,宋堯山卻正好這時進來,邊推門邊道:“學姐,你要的管——”

“宋堯山!”谷陸璃情緒即将失控,擡頭沖他道,“手機給我!”

宋堯山怔了一下,也不問她要做什麽,飛快應了一聲,又出去站在門口喊了聲:“許飛!”,問伴郎要了手機複又進來遞給谷陸璃,站在她身後安撫似地輕拍了兩下她肩頭後,溫熱幹燥的手掌扶在她光-裸的肩膀上。

谷陸璃情緒肉眼可見地緩了一下,竭力壓住嗓音裏的抖,手指戳了幾下屏幕輸了串數字進去,撥了電話扣在耳邊。

那人也不走,只偏頭瞥了宋堯山一眼,迎上他揣度與詫異的眼神,跟他客氣而簡潔地打了個招呼:“宋先生。”

宋堯山也沖他點頭回禮。

“你在哪兒呢?”谷陸璃接通電話,沉了嗓子頗不客氣地對電話那頭道,“你怎麽知道我今天結婚?我媽告訴你的?”

宋堯山眼神一動,那人卻面沉如水,絲毫不意外。

“不是,阿璃,我中午約了人在許氏談生意,正巧就在你樓上,剛才見到門口貼了你的名字。”屋裏很靜,谷學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語速和緩而儒雅,“阿璃,結婚怎麽不給爸爸說一聲呢?你還在生弟弟的氣?”

谷陸璃聞言一聲冷笑,笑他的一招四兩撥千斤,竟然試圖将自己與他的仇恨全部往谷志飛身上轉移:“你還要臉麽?”

“阿璃,怎麽跟爸爸說話呢?”谷學海溫聲斥責她道,“小韓将卡給你了嗎?那是爸爸一點兒心意,你結婚,爸爸也不能到場——”

“你為什麽不能到場?”谷陸璃眉眼斜挑,嘴角諷刺意味緩緩堆起,“你不就在樓上嗎?我婚禮還沒開始呢,你要來,我當場認你。”

宋堯山意外地一蹙眉。

“阿璃——”電話那頭無奈嘆氣。

“你敢出來嗎?”谷陸璃截口道,“你敢不敢當着所有人的面,自稱是我父親,将那張卡交到我手上?”

“阿璃,”谷學海聞言一頓,拖了長音耐心又道,“你不要——”

“不要什麽?”谷陸璃再次打斷他,“無理取鬧還是強人所難?”

谷學海:“......”

谷陸璃一聲嗤笑,嗓音柔而諷刺:“我就知道您不敢,您對我的愧疚,或者說我在您心底的重量,不過就是您那張卡上的數目罷了。讓我猜猜,您那張卡上有多少錢?十萬還是二十萬?我猜連五十萬都不會有,對不對?”

“阿璃,你不能凡事用錢來衡量,”谷學海掙紮辯解,“你在爸爸心裏——”

“我以為錢就是你的一切計量單位呀,”谷陸璃忍不住笑出了聲,嘴炮技能自發開啓,“換-妻-換-子-換岳父都是有明碼标價的,我難道錯了嗎?”

谷學海啞口無言。

宋堯山沉默站着,只覺谷先生是沒事兒找事兒在給谷陸璃送人頭,這一次又一次把臉往谷陸璃面前湊着讓她削,卻又不思悔改,妄想得到不該得到的原諒與尊敬,也真算是一種意義上的锲而不舍了。

“話說回來,您的總資産有多少?五億十億總是有的吧。二十萬除個五億......”谷陸璃自嘲一笑,接着說,“您自己算算我在您心裏值多少?谷先生,別自欺欺人了,我之前就說過,您認我的目的不純,如今看來,我對您也沒多重要,是不是?所以,您對我也就不重要,很公平的,對不對?卡我會讓您秘書拿回去,這十萬二十萬的,我還真有,不缺,往後還是那句話——”

她喘了口氣冷笑了聲:“——請別再聯系了,算我求您。”

她話音既落便挂斷了電話,那人見狀也不等她吩咐,招呼也沒打,厭惡地斜觑她一眼轉身便走。

“把卡撿了一起帶走!你老板還等着呢!沒聽見我說話是不是?!”谷陸璃下巴一擡沖那人沉聲道,嗓音像是在寒潭裏滾過的冷,“留着寒碜誰呢!”

那人臉上鐵青難看,似是被狠狠冒犯了,轉頭回來撿了卡,複又傲慢地挺胸擡頭出了門。

屋裏一時又安靜下來,門外卻是一片喧嘩,就快到時間舉行儀式了,門裏門外竟似兩個世界。

許飛敲了下門,宋堯山含糊應了一聲,他想扶谷陸璃起來,腳下踩着一灘水,一動,“嘩啦”一聲輕響。

他側身把礦泉水瓶拿起來,搖晃了一搖晃,見還有小半瓶,就把另一只手裏的吸管往裏一扔,逗谷陸璃似得往她手裏一塞,谷陸璃氣還沒喘勻,顯然已經忘了之前要喝水的事情,捧着個水瓶一臉茫然。

宋堯山也不跟她說話,只低頭挪了個位置,盯着地上那灘水,拎着谷陸璃濕透了的裙擺轉了個方向,拉了拉西裝褲腿,蹲下身去給她擰裙擺。

谷陸璃垂眸凝着他動作,下意識便抿了口水,又叼着吸管磨了磨牙,莫名生出些對不住宋堯山的愧疚來。

“不氣了啊學姐,”宋堯山見她呼吸平順了不少,擰着水又輕聲細語地哄她,跟哄孩子似的,“不氣了不氣了。”

谷陸璃頓時哭笑不得,擡手就拿塑料水瓶不輕不重敲了下他頭頂,宋堯山那一頭卷毛又厚又密,嚴嚴實實地護着他那顆腦袋,被敲了也不知道疼,擡頭還沖她笑。

“他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我若氣死誰如意?況且傷神又費力。”他蹲在那兒沾了滿手的水仰着臉,耍寶似得給谷陸璃背《莫生氣》,“生氣傷肝又傷脾,促人衰老又生疾。看病花錢又受罪,還說氣病治非易。”

“生氣生上一分鐘,六十秒鐘沒福氣;生氣生上一小時,六十分鐘冒傻氣......”

他幾句話颠過來倒過去把幾個版本的《莫生氣》揉在一起,愣是背了一股子嚴肅認真味兒,谷陸璃這輩子沒讓人這麽哄過,還真被他給逗笑了。

“笑了就行啦。”宋堯山找濕巾擦了手,如釋重負地一籲氣,自己也笑了,起身一拉她,“學姐,最終任務,走起!”

谷陸璃提着裙擺握緊了他的手。

*****

他們出去時,崔曉正在門口走道撩伴郎許飛,崔曉是個熱情火辣的美人,言行爽直大膽,與谷陸璃截然不同,堅持奉行只談戀愛不結婚的人生準則,一頭大波浪長發披散腦後半紮半挽,大胸細腰大長腿,将一套風格寡淡的小清新伴娘服撐出了舞會禮服的錯覺。

許飛頂着張白嫩白嫩瞧不出年紀的傻白甜娃娃臉,只三言兩語便讓她撩得面紅耳赤,喜慶得像個蘋果,手腳僵硬,一點兒不像宋堯山這腹黑的上下鋪室友。

許飛家酒店的員工來來往往頓足圍觀自家少爺原地表演什麽叫做“煙視媚行”,許飛就要将裏子面子都丢沒了。

宋堯山一臉的慘不忍睹,谷陸璃也忍不住扶額道:“崔曉女士,請适可而止,你再撩,就要對這位壯士負責了。”

許飛一張臉紅得就要冒蒸汽。

“好了,那不撩了。”崔曉嘴上說着不撩,轉身又擰了許飛臉頰一下,“怎麽有男生長這麽可愛,純情得不行不行的。”

許飛跟兔子似得連眼神都受驚了。

“崔曉!”谷陸璃啼笑皆非。

崔曉忙一擺手,站在身後幫她一提下擺,準備進宴會廳。

許飛也同手同腳得往宋堯山身後站,一衆人等着廳裏響音樂。

谷陸璃随意瞥了他一眼,突然意外發現,宋堯山似乎比許飛還高了一點兒,眼裏登時帶了些許揣度。

“許飛,”谷陸璃随口道,“你多高?”

“一米八啊。”許飛邊走邊答,宋堯山拉着谷陸璃的手倏然一緊,然後又欲蓋彌彰得慢慢松開,谷陸璃連宋堯山都不用再問,就曉得這位宋先生初見時又在胡說八道,她眼神一帶宋堯山,果不其然,宋堯山趕緊打哈哈自黑:“我有內增高。”

崔曉:“?!!”

他一語未落,崔曉詫異地低頭瞅他鞋跟,許飛正被撩得神魂颠倒,三魂七魄都不全了,心直口快張嘴就道:“鐵子你有毛病麽?你一米八一要啥內增高?”

谷陸璃:“......”

崔曉:“......”

宋堯山冷汗“唰”就下來了。

谷陸璃站在宴會廳門口停步斜觑他,似笑非笑:“一米七九啊。”

宋堯山梗着脖子終是抵不過她那眼神,跟着一停步,轉頭就對許飛遷怒道:“知道你為什麽找不到女朋友麽?”

許飛:“啊?為啥?”

宋堯山語重心長道:“因為你二。”

許飛:“......”

崔曉:“噗。”

許飛怒急,被人持續調戲,也不管場合不場合了,蹦到宋堯山背上就開揍,宋堯山甩他下來,他又追着要打。

宴會廳門裏門外都有人探着脖子瞧,婚禮就快要結成場鬧劇了,谷陸璃卻覺得還挺樂呵。

倆人鬧完回來,許飛明顯帶了喘,宋堯山卻更加精神,兀自把谷陸璃手繞進他臂彎,踩着突然而起的《婚禮進行曲》就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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