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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連載]

“少瓊……”杜楚楚見他雪衣烏發,唇齒間淌着鮮紅的殷絲,竟令那張清寒逸美的面龐平添上幾分妖異之感,她心疼到不知所措,掏出手帕要為他擦拭,可惜裴喻寒卻側過臉,讓她的手生生滞在半空。

杜楚楚心口如裂,眼底蘊起一包瑩淚,幾乎字不成句:“少瓊,對不起……我、我只是……”她咬着唇,似幽怨、似不解、又似極其的不甘,“我究竟哪裏比不上她?”

裴喻寒沒有回答,緩過神後,很快朝葉香偶所在的方向望去,葉香偶正呆呆立于原地,碰撞上他的目光,她整個人都震了下:“裴喻寒……”

那一刻,她從他眼中看到濃烈的擔憂與緊張,可當她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他視線裏,那些光緒瞬間由強轉弱,像是一閃而過的流星,再也撲捉不到了。

裴喻寒就那樣看了她一眼,低下頭,晃晃悠悠地支起身,黎延快速去攙扶他,葉香偶還想說什麽,卻見裴喻寒身形一搖,亦如斷了線的風筝,一頭栽入黎延懷裏。

“裴喻寒!”葉香偶驚呼。

“少主!少主!”黎延察覺他渾身滾燙,二話不說便把他背在身上,朝沖過來的葉香偶道,“表姑娘,我先帶少主人離開!”

葉香偶知道他輕功好,含着淚點點頭,依依不舍地撒開裴喻寒的衣袖。

“小偶……”黎延走後,葉香偶正要緊随而去,驀被杜楚楚從背後叫住。

葉香偶頓住腳步,沒有回首,大概不曉得該如何面對她。

“小偶,你現在恨我嗎?”杜楚楚凄涼的嗓音裏勉強挾出一絲笑意。

恨嗎?葉香偶答不出來,從她成為葉香偶起,身邊總是連一個朋友都沒有,直至遇見了楚楚,甚至現在,她的腦海中浮現的還是兩個人曾經嬉笑打鬧的場景,或許楚楚不知道吧,當時她在胭脂鋪說原諒她的時候,她心裏有多麽的高興,讓她以為,原來她還沒有失去這個朋友,她們依舊可以同往常一樣,親密無間,無話不談。

“為什麽?”葉香偶張了張嘴巴,大概之前哭喊得太厲害,嗓音都有些沙啞了。

“因為我受不了,受不了看着你們倆好,想到少瓊跟你在一起,我心裏難受。”杜楚楚凝向自己的右手,就在剛剛,她想碰一碰那個人,可惜都沒能成功,他甚至連一個眼光也沒給她,杜楚楚沒有忘記那時他焦灼的眼神,即使受着傷,也不忘先去看看葉香偶是否安然無恙。

她吐字飄虛,宛如從一個空洞傳來:“所以我把你交給張長坤,只要你名節有辱,這樣哪怕我無法跟少瓊成親,你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了。”

葉香偶五指攏得一緊,終于轉過身:“楚楚,你既然……既然心裏根本不曾原諒我,為何在胭脂鋪……還要跟我說那些話?”

杜楚楚輕柔地笑起來:“因為我想讓你嘗一嘗那種口是心非,被欺騙的感覺呀,就像你當初一樣,明明喜歡少瓊,卻偏偏要在我面前說謊。”

她感嘆,宛然喃喃自語着:“小偶,你瞧,他多喜歡你,為了你,甚至連命都可以不要了,我想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他了,我實在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裏不如你,剛才我問了少瓊,可是他再也不會理睬我了,小偶,那你知道嗎?”杜楚楚笑着,聲音有些恍惚迷離。

葉香偶垂下眼簾,她已經連自己的過往都不記得了,又豈能明白裴喻寒的想法:“楚楚,就算我們不再是朋友了,可我還是希望你幸福。”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掉,不曾看到杜楚楚聞得這句話時,整個人一愣,随即眼淚近乎崩潰地滾落下來。

裴喻寒之前本就生着病,這一番下來,更是病來如山倒,連續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渾身上下又有多處淤青,所幸的是沒有受到致命傷處,期間他一直迷昏不醒,大管家給他又是灌湯又是灌藥的,急得嘴角直起泡,而葉香偶幾乎不合眼地守在床邊,親自照拂,只有家仆給他擦拭身子、上藥的時候,她才會離開片刻,好在第四天早上,裴喻寒總算是退了燒,但人還是渾渾噩噩沒有清醒過,有時候,葉香偶會去摸他的手,他的手很涼,好似沒有溫度一般,她就忍不住想着,如果裴喻寒永遠醒不來,她該怎麽辦?

那天下着濛濛細雨,雨滴敲響在窗沿,寒氣撲襲愈甚,葉香偶跑去合上窗扇,返回來時,發現裴喻寒睜着眼睛,朝床頂怔怔發呆。

“裴喻寒!”她登時喜不自勝,蹬上腳踏,坐在床畔俯身看他,“裴喻寒,你醒啦!”

裴喻寒視線遲鈍地移到她臉上,不知怎麽,葉香偶一瞧他醒了,眼圈猛地灼起紅痕,縱使極力忍耐,幾滴淚珠仍是濡濺在他的眼角,化成他的淚。

裴喻寒靜靜看着,許久,舉手撫摸上她的臉。

葉香偶又哭又笑:“裴喻寒,你說你這人,平時不是挺聰明的嗎,怎麽這回就犯了糊塗?明明知道那是火坑,還要往裏跳?你說,如果你真的出了事,詩姐姐她該有多焦急,裴家的家業又該怎麽辦?你都不管了嗎?”

她越說越激動,淚水稀裏嘩啦地往下落,裴喻寒就為她一下一下摸着淚。

葉香偶自己也忍不住用手抹,吸溜着紅通通的鼻子:“這一回,你真的是比我還笨了。”

難得這次講他壞話,他的臉色居然沒變難看,也沒有生氣。葉香偶又哽咽着講:“你昏迷之後,黎延便開始派人尋找張長坤的下落,可是張長坤不知逃到哪裏去了,也連張府也沒回,裴喻寒,你不要報官好麽……我知道這是楚楚的錯,可是、可是我……”

她說不下去,但裴喻寒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一陣遲疑後,點了點頭。

葉香偶開心地趕快把眼睛揉幹,問道:“你渴不渴,我去給你倒杯水?”

裴喻寒不語,目光像粘稠的膠般,始終癡癡地黏在她臉上。

葉香偶問:“那我喚大管家去備點吃的,你這幾天生病,都沒怎麽吃東西。”剛要起身,卻被裴喻寒搦住手腕,葉香偶不料他明明才退燒,身體還虛着,居然還有力氣抓住她。

葉香偶只好重新坐下,從旁邊果盤裏給他削了一個蘋果吃,裴喻寒就跟小孩子似的,她喂一塊,他就張口吃一塊,特別聽話。

葉香偶也是幾天沒怎麽合眼,眼皮子漸漸跟灌鉛一樣睜不開,因為裴喻寒握着她的手不放,她便疲憊地伏在床邊睡着了,恍惚間,她感覺裴喻寒在費力地抱她,她便迷迷糊糊地脫掉鞋子,捱在他身旁睡着了。

外面雨聲越來越大,突地“吱呀”一聲,窗扇被風吹開半截,葉香偶從夢中驚醒,正巧撞上那一對柔情含痛的鳳眸,裴喻寒一邊用拇指摩挲着她臉,一邊目不轉睛地凝着她,他似乎從清醒後,就始終沒有睡過,好像怕她會随時從眼前逃走一樣。

葉香偶才意識到自己居然跑到他的床上來了,臉蛋微微一紅:“我去把窗戶關上。”可惜裴喻寒死活拉着她,不讓她走。

面對那仿佛沉浸夢裏近乎癡了的眼神,葉香偶心裏忽然痛極了,就像五髒六腑錯位,找不到呼吸的感覺,她睫絨跟羽扇般一抖一顫,想了想,告訴他:“裴喻寒……等你的傷徹底痊愈後,我就離開。”

裴喻寒身體一顫,眸底隐約湧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他終于發抖地松開她的胳膊,但不過短短一瞬,他又猛地湊上來,吻住她的唇。

葉香偶感覺有濕潤苦澀的東西滑入嘴裏,似乎是淚,卻辨別不出是他倆誰的,因為被他吻住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就滑落下來,宛然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她都不清楚自己原來這麽愛哭,染得睫毛都是濕漉漉的,那個時候,唇瓣被他吮得生痛,差一點要出血,她才恍然自己應該掙紮,可惜她一伸手,卻根本推不動,方知男人即使在傷病中,力量也是大得驚人,他銜弄過耳垂,又輕吻鬓側,接着把頭鑽進她的頸窩裏,密密匝匝地吮-吸出一圈圈暧昧的紅痕,手也随之探入她的小衣裏。

“裴喻寒……你別這樣……”她開始害怕,怕自己抗拒不了,“不要……別這樣……”

她想逃跑,裴喻寒卻是欺身壓下,用舌頭撬開她的唇齒,像在誘惑一般,吻得特別特別纏綿,當她掙紮,他就用力咬下一口,當她如小貓似的老實下來,他便輾轉交纏,葉香偶四肢漸漸發軟,跟虛脫了一樣,衣衫被一件一件剝褪,不知不覺被他吻遍渾身上下,她的力氣已然半分不剩,腦海裏白茫茫一片,他的身體太燙了,仿佛又發了一次燒,貼上來,燙得她直哆嗦,迷迷糊糊地疊成一體時,葉香偶只是覺得激烈,神智都跟着颠倒混亂起來,總是控制不住地想哭,而她一哭,他就會過來吻她的淚、吻她的睫毛、吻她的嘴唇,好似哄着襁褓中的嬰兒,緊緊把她圈箍懷中……她在逐漸迷失,而他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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