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言敘川做了個夢。
夢裏霧氣沉沉,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一聲聲說着話。聲音帶着痛苦掙紮和哀求, 他想聽清一些, 卻怎麽也無法靠近, 就如同之前的夢境一般。
迷霧慢慢散去，露出三年內一直想不起卻熟悉的背影。
言敘川，我真的沒有騙你。
我真的是重生過來的。
你相信我好不好。
.......
眼前的一切清晰，耳邊是顧東一聲聲的話, 他緊握着電話撥了出去。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随後砰的一聲，天旋地轉，夢境徹底陷入了黑暗中。
言敘川一身冷汗醒來，額頭豆大的汗滴落, 坐在床上分不清剛才的夢與現實, 三年前困擾他的背影清晰了, 還有那場車禍以及手術室時刺眼的燈光，他最後念的名字。
顧東。
曾經在他眼前遮蓋住的迷霧煙消雲散，一切清晰可見。耳邊像是還回蕩着顧東的話, 帶着深深的祈求, 言敘川心裏抽着疼, 彎腰顫抖着手拿過桌子上的手機, 想也沒想撥通了那道最後撥出的號碼。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言敘川握着手機心裏一緊，而後才反應過來，顧東現在已經換了手機。他在通訊錄裏找到小老板的存號撥了過去，電話裏嘟嘟嘟作響，跟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交織起來。
“喂？”
聽到熟悉略帶一絲睡醒低沉的慵懶聲, 言敘川快速跳動緊張的心安靜下來。張了張口，聲音沙啞，“顧東，是我，我想起來了。”
電話裏一片安靜，言敘川隔着聽筒能聽到顧東的呼吸聲，不由聲音軟了，低低說：“我信你。跟你分開後，我後悔說彼此冷靜了，在書房坐了一夜，早上聽着你的微信語音，一遍又一遍，顧東我信你。”
那時候的他太年輕了，第一次戀愛，顧慮太多怕受到隐瞞欺騙，其實更怕失去顧東，處理的方式在現在看來很是可笑。
“我想了很久很久，雖然理智告訴我什麽重生重新來過不科學，可是到了最後我的理智已經崩潰，告訴自己去找你，不想聽到你哭着叫我的名字。”
“顧東，我愛你。”
那時候顧東的感情藏得太深了，這段感情中一直是他在追，他無法确定顧東是不是真的愛他，還是因為冬菇和他熱絡的态度才會勉強答應的。
可聽到顧東微信中的語音，一遍遍的告訴自己真相，那時候他就明白了，可是太晚了。
電話裏依舊安安靜靜。
言敘川握着電話走到了窗邊，黑夜裏天邊隐約着一縷橘色的光芒，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橘色的光越來越亮，照亮了黑夜。
“天亮了，今天會是個大晴天。”
許久，電話另一頭傳來一聲輕聲的嗯，便挂斷了電話。
顧東望着手機，半開的窗簾山坡外一縷初陽照耀進來，才發現自己滿臉的淚。
“叭叭。”
身後小床上香菇軟軟的發出含糊的呓語，顧東擦幹了淚，轉身去了香菇那兒。平時睡覺很乖巧的香菇昨晚有些睡不踏實，現在被子蹬到了胸口處，兩個小胳膊也露在外面，眉頭微微皺着，嘴巴呢喃。
“咯咯，咯咯 .......”
顧東坐在床邊，替兒子掩好了被子，拍着香菇的身子，低聲說：“香菇乖，哥哥很快就會回來了。”
香菇不安的扭動了下，側着小身子，腦袋埋在顧東胸口很快又睡了過去。
顧東望着兒子熟睡的臉，剛剛紛亂的心思慢慢安靜下來。不過卻是睡不着了，換了衣服，出門洗漱完，整個院子都被橘色的陽光籠罩。
早上院子安靜，空氣也好。
顧東穿了外套，騎車電瓶車先去買菜。回來的時候才七點多點，香菇還睡着沒醒，顧一民在掃院子，王萍在廚房做早飯，聽到大門響動，王萍舉着鍋鏟出來，顧一民已經幫忙卸菜了。
早集買菜的人多，你要是開車還不好進去，騎個電動車要方便許多。不過院子每天用菜開銷大，車子後面帶着大框，前面加固了框，腳下放的也是，等玩買菜就要騎慢點回來。
王萍拎着菜，說：“昨天不是說我和你爸去買菜，這幾天你還忙着隔壁擴院子，多睡會。”
“媽，我又不累，早上醒來的早睡不着了。”顧東搬着框往廚房走，說：“我看還得再買個小電動三輪車，以後這個是不夠用了。”
顧一民點頭，“也別以後了，我今天去看看，合适的就騎回來了。”
“成。”顧東沒啥意見，翻着手裏的一個黑塑料袋子，拿着拆開倒在水池裏，王萍一看喲活蹦亂跳的大螃蟹有四個，“現在吃？”
“嗯，熬個蟹黃粥。”顧東取了圍裙穿上，洗了手開始處理螃蟹。
王萍本來是打算煮個粥，将昨天的包子花卷熱一熱的，現在看兒子料理，便說：“砂鍋裏米剛下了，成不成？”
“成。”顧東揭開鍋蓋點了下頭，“媽，你去看看香菇，估計要醒來了。”
王萍便摘了圍裙洗手回房間，香菇還不會穿衣服。
顧東這邊洗刷螃蟹，很快綁着螃蟹腿放蒸籠裏蒸，好了後大只螃蟹挑開，小勺子挖着蟹黃。這家老板倒是沒騙他，蟹黃很多，肉也不錯，兩個小碗分着肉和蟹黃裝好，剩下的殼子都處理幹淨。砂鍋裏的白粥已經微微煮的粘稠了，顧東連着蟹黃全倒了進去，開着小火慢慢熬，等熬得半稠時候，姜絲和蟹肉放進去，開着大火滾幾滾就好。
小菜就是自己做的橄榄菜，配着熱騰騰的花卷饅頭。
院子裏熱熱鬧鬧的有人說話洗漱打招呼，小林和陳嬸開始擦石桌凳子，衛生間也齊齊收拾了翻。廚房裏門簾卷起，砂鍋蓋子噗噗的作響，熬得粥香飄了出去。
唐晨坐在石凳上還有點沒睡醒，聞着香味抽了抽鼻子，喊着說：“小老板今天早上是不是喝蟹黃粥啊。”
“唐先生鼻子好使。”王萍讓香菇坐好，說：“早上才買的螃蟹。”要是她和老顧去買菜，估計就不會買這個了，他們偏北方的人，不會吃螃蟹，看着大，肉啊沒幾口。
“我這鼻子可靈了。”唐晨被誇開始吹了，“這都是練出來的，以前我能五米開外憑着香水味知道誰是誰。”
“這姑娘一瓶子香水都得砸身上吧？”陸羽不信。
唐晨來了勁，當下将他在國外國內大殺四方夜店小王子的名頭徐徐道來，高高興興說的是眉飛色舞，陸羽當聽段子跟着樂呵，轉頭掃到不遠處的唐耦，再看看面前這小子還跟着嘚瑟他的絕技，不由心裏給唐晨點了蠟。
不過這唐耦對着同父異母的弟弟好像管的有些不對勁，具體的陸羽也說不上來。
唐晨吹的天花亂墜，轉頭掃到唐耦，頓時跟踩了鴨脖子似得沒了聲。
“哈哈，小老板粥好了沒？我餓了。”唐晨跳起往廚房溜。
這廚房誰都進來過，唯獨唐晨沒來過。顧東見了有些愣，餓成這樣了？他将火關了，說：“成了能吃了。”唐晨還裝模作樣的抱着洗幹淨的粥碗出去，挨個給發了筷子勺子，輪到唐耦的時候，還特意将一個大白碗放在唐耦面前，漫不經心說：“你不是喜歡白的麽。”
唐耦微微一笑，唐晨跟炸開了毛似得，抱着筷子就跑了。
早餐衆人吃的愉快，唯獨香菇食欲不高。
顧東端着小碗給喂飯，摸了摸兒子腦袋，說：“哥哥很快就會回來的，你有沒有想好禮物送給哥哥啊？”
悶悶的香菇聽到後面咦了下，而後有些小懊惱，他都沒想到要給哥哥禮物的。
“你乖乖吃完飯，爸爸等會跟你一起做。”顧東晾涼了粥喂香菇。
香菇張大嘴快快吃着早飯，小指頭戳着在想給哥哥做點什麽好？
吃過早飯，老先生和阿姨兩人結伴去爬山，出了村口有公交車直通，也有私家車出租拼座往山上去，兩老口有的是時間，穿戴好打算做公車過去。
蘇清豆子文則是跟杜家兄妹出去玩，這得功于杜蘭會說話，本身也是蘇清的粉絲，她哥哥喜歡蘇清，她也想要蘇清當大嫂，于是在旁邊撒嬌提議今天出去玩。
院子人走了一大半，頓時安靜不少。
裴林的工作室還有的忙，開了車回市裏處理事情。陸羽便在架子下打游戲，沒一會本來打算補覺的唐晨坐着小馬紮挪過去看陸羽打游戲，一邊看還一邊嫌棄陸羽打的菜，最後陸羽氣得不行。
“你牛批你來，來來來。”
唐晨剛接手，沒兩分鐘就死了。
陸羽冷笑一聲，唐晨先跳的老遠，哇哇叫說：“你太臭手，坐的離我太近影響我發揮，再來一次絕對贏。”
“好啊，贏不了我打爆你的頭。”陸羽掰着手腕嘿嘿笑。
唐晨嘟哝了聲，握着手機臉上表情明顯吃力，眉毛都要跟着操作飛起來了，旁邊的唐耦看不下去，出聲指點。
“說的這麽好聽，你來啊。”唐晨本來想損，但對上唐耦的臉還是沒敢嘴賤。
唐耦看游戲裏人都快死了，伸手握着唐晨的手，開始操作。
莫名的唐晨耳朵紅了下，有點炸毛卻始終沒說你松開老子的爪子——啊呸，是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