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對不起, 伯父伯母。”
言敘川彎腰鄭重的道歉。
王萍氣得手哆嗦, 壓着嗓子說：“東東他考了兩年才上去的, 就憑你爸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啊！啊！你們太欺負人了。”只要一想到三年前東東回來, 問為什麽不去上學只字不提，讓她瞎猜是因為和人談戀愛因此分手了才不上學的，那時候她氣得半死，還抽了東東一頓。
“農家子弟上學不容易。”王萍說着淚掉了下來, “東東他一向要強，你們家這是做的什麽事情。”
顧一民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眼裏卻含着淚，養孩子不容易, 送孩子上學更不容易。
面對顧東父母的責問, 言敘川無法說出什麽解釋, 雙膝一軟，咚的跪在了王萍與顧一民面前。旁邊顧東怔住了，想也沒想跟着跪了下來, 旁邊是言敘川挺得筆直的腰背, 顧東心裏酸楚, 握着言敘川的手, 擡頭看向父母，說：“爸媽，跟他沒有關系，我真的喜歡他。”
顧西本來在言敘川說出真相父母責問時還想着在揍一頓言敘川，可現在看到大哥這副樣子, 心裏雖然氣憤，但還是開口說：“三年前言敘川出了車禍不知道這事，後來也是失憶了。”
“伯父伯母。”言敘川開口，聲音沉穩，目光如炬：“以後我和東東會好好過日子的，請給我一次機會。”
王萍心裏亂着，剛才也怒火沖沖的，可看到兒子祈求的目光心裏一下子平靜了，不管怎麽說她就是希望東東以後過得開開心心的，道：“先起來說話。”又看向顧一民，“老顧說話。”
顧一民心裏嘆了口氣，看向兒子說：“你從小就沒讓我和你媽操過心，以前的事情不提就不提了，你們兩個之後能好好過日子就成。不管是在讀書還是工作上，東東，爸爸相信你，你是我和你媽的驕傲。”
“成了回去早點休息。”王萍見兒子和言敘川有話要說，便趕顧西回房休息，既然說放下了就以後都不提這茬子事情了。
人一走，院子空蕩蕩的十分安靜。
顧東紅着眼眶，剛剛言敘川能跪下真的是他沒想到的。言敘川捧着顧東的臉，親了親顧東額頭，玩笑說：“這下我不是你的秘密男友了。”
見顧東沒說話，言敘川抱着人，心裏沉甸甸的如同抱着一塊寶藏。
“東東，愛你從來不是一件卑微的事情。”言敘川知道顧東想什麽，摸了摸顧東腦袋，慢慢說：“你的父母以後就是我的父母，能得到他們的認可和諒解，我很開心的。”
顧東擡着頭望着溫柔又認真的言敘川，跟平時厚着臉皮幼稚的言敘川有些不同，但又是一樣的。不由踮起腳尖湊過去親了口，說：“今天的你比昨天又帥了。”
言敘川嘴角彎着，樓主了顧東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我以後每天都要努力比昨天更帥了。”
顧東笑了。這一晚上顧東的大床留給了兩只菇睡覺，并沒有回去。第二天一大早，顧東迷迷糊糊的醒來，摸到身邊結實的肌肉，頓時想起什麽，撐着手起來，腰酸腿軟某個部位還酸澀着，頓時又跌回了床上。
旁邊言敘川睡醒了，順口親了親顧東光滑的背，才睡醒聲音帶着幾分慵懶和沙啞，低聲說：“寶，早上好。”
“早上好。”顧東說道，入目床邊滿地的兩人皺巴巴的衣服，可見昨晚的混亂，他身上脖子胸口全都是斑駁的草莓痕跡，不由有些面紅耳赤，低聲說：“說了不許親脖子的。”
“可是東東，我也有。”言敘川坐在，被子滑落下，顧東一看言敘川身上的斑駁不由想要惱羞成怒了，言敘川先見之明的拉着顧東的手，岔開話題說：“衣服不能穿了，我找件我的你先換上。”
他旁若無人的下床，渾身赤裸，穿着拖鞋翻找衣櫃衣服。床上顧東看到言敘川背後抓的痕跡，再也沒臉惱羞成怒了，只好乖乖坐在床上等言敘川拿衣服。
套着言敘川的t恤，顧東看着皺巴巴一團的內褲，上面隐約可見一些痕跡，沉默了一秒，還是沒能套上去，随手穿着大短褲，顧不上腰酸，急急忙忙說：“我先回去了。”雖然爸媽是知道他們兩人的關系，可是跟着言敘川滾床單什麽的，顧東還是沒這個臉皮拿到明面上說。
言敘川知道顧東害羞，也不攔着，他自己換了衣服，出去洗漱後拿了掃把回來收拾屋裏一地上的東西，親自倒了垃圾桶，要是被打掃的陳嬸看到了，言敘川想到顧東要跳起來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堂屋大門留着。顧東打開時沉默了一秒，看來爸媽知道他昨晚在言敘川那兒住着，腳步放輕的進了卧室，裏面兩只還在睡的香甜，顧東取了換洗衣服，正要開門出去，聽到床上軟軟聲：“叭叭？”
一回頭是香菇揉着眼睛天真的看着他。
顧東臉上有些燒，壓低了嗓子說：“爸爸去洗澡，香菇你再陪哥哥睡會，乖乖。”
“好呀叭叭。”香菇揮着小手，重新躺回被窩，一只手摸着哥哥肉呼呼的胳膊，蹭了蹭枕頭很快睡着了。
顧東沖完澡，換了幹淨衣服，才從做賊心虛狀态回過來，就看到言敘川手裏拿着垃圾筐，不由問：“怎麽自己倒？”
平時房間陳嬸會幫忙清理垃圾的。
言敘川拎着垃圾袋放到大垃圾桶裏，笑着說：“蘑菇在裏面，要是陳嬸打掃，你肯定要炸了。”
“什麽蘑菇？”顧東說完反應過來，頓時都不知道怎麽接話了。言敘川扶着顧東的腰，問：“酸不酸？回去再睡會，我一會要去上班。”
顧東望着言敘川還青着的嘴角，伸手摸了下，“這個樣子去？”
“也算男人的功勳了。”言敘川一點也不介意。顧東就知道，說：“一會吃完飯上點藥，中午吃清淡一些，多喝水。”
言敘川點頭，認真說：“知道了。”
早飯是顧東做的，他回去也睡不着了。言敘川在旁邊搭了把手，忙忙遞遞東西。小林來的時候，還說：“顧哥今天好早啊。”他今天已經起的夠早了。
“早上涼快睡不着。”顧東解釋了句，趕了言敘川出去，讓小林接手，最近他打算培養小林接手廚房這塊，以後忙起來他不可能每頓飯都做的。農家院子菜單簡單走的是家常風味，不需要五星級大廚手藝，但必須心細耐得住心，能多花心思在飲食上，小林剛來的時候還有些跳脫毛躁，這一年可能因為想跟女朋友結婚，性子已經踏實下來，平時做飯單給兩只飯餐上就很花心思，一點也不嫌麻煩。
做飯這件事上，有時候好吃與不好吃就是廚師怕不怕麻煩的事情。
到時候小林主廚，再看看情況不行的話還要招個打下手的。顧東最近做飯都叫小林圍觀看着打下手，小林剛開始不明白，還是休假回去跟女朋友說了，女朋友才說老板這是重用你，不是說擴院子了？讓小林好好表現，以後工資高了，父母對小林也不會輕視了。
小林這段時間就很勤奮了。
言敘川知道些顧東打算，說：“我去看兩只醒了沒。”去堂屋時正巧遇到樓上下來的顧西，兩人打了個照面，顧西對着言敘川嘴角的傷和昨晚大哥說的話，先說：“昨天的事情對不住了。”
“沒事。”言敘川沒放在心上。
顧西倒是不好意思了，好在他臉黑看不出來，去洗漱了。
言敘川進了顧東房間，兩只已經坐在床上發呆了，冬菇看到爸爸來了，撲着要爸爸抱，還是第一次這麽黏糊，言敘川單手摟着肥小子，沖香菇招手，香菇慢吞吞的爬過來，兩只窩在言敘川懷裏。
“爸爸我昨天跟東東睡覺覺啦。”冬菇睡醒發現自己在東東大床上可高興了，連忙跟爸爸炫耀并且分享這個好消息。香菇想到半夜醒來只有哥哥沒有爸爸，軟軟說：“叭叭沒呀。”爸爸沒在床上碎覺覺呀。
“對啊，可美可美了。”冬菇晃着小肥腿子在言敘川腿上蹦跶。
言敘川想到昨晚顧東在他懷裏睡着，第一次沒怼肥冬菇，捏了下肥冬菇的腳丫子，笑呵呵說：“是啊，可美了。”
父子倆心情如出一轍的美滋滋，明明什麽都知道但說不清的香菇有些懵懵的，不過哥哥高興就好啦。
王萍起來洗漱過，見兒子在廚房做早飯，略微隐晦的說：“東東，不舒服的話就讓小林忙着，你去睡會？”
“媽，我不累。”顧東手裏忙着捏蒸餃皮說着。
王萍點了下頭，也沒多說，難不成她多想了，每次看小裴和陸羽下來，陸羽都是一副累趴趴沒精神的模樣，她家東東看着還好，就是有些臉白。不過東東說沒事，王萍也沒在心裏去，轉頭回去看床上睡得兩個小家夥了。
顧東則是等母親走後才反應過來，剛才媽媽說的是什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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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萍推門看到言敘川給兩只穿衣服，冬菇高興的趴在言敘川背上，兩條肉呼呼胳膊摟着言敘川的脖子，香菇則是乖巧坐好遞着腳丫子讓叔叔幫忙穿襪子，兩只都開開心心的，香菇還親了親言敘川的臉頰，這擱以前香菇很少主動親外人的。
不由想到昨晚東東看着她的眼神，她回到房間說實話還是有些不高興，翻來覆去睡不着，老顧也勸着她，現在是徹底沒了別的情緒了。這過日子啊太複雜了，磕磕絆絆的，只要以後東東和孩子高高興興的覺得幸福就成了。
她也信，憑着東東的刻苦聰明，以後考學也是沒問題的。
做人遇到苦難不怕，抗過去了幸福的日子總會來的。
兩只今天穿着兄弟服裝，是昨天去海洋館買的，卡通海獅t恤，下身是牛仔背帶褲，小肚子那兒還有只小海豚。同款同色一大一小，穿着不是雙胞胎但看着精氣神的很。香菇尤其喜歡，跟着哥哥穿一樣的他特別高興，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軟軟說：“小海疼呀咯咯。”
“是海——算啦，海疼就海疼。”冬菇高興，拉着香菇的手，噠噠噠的往院子跑，要跟東東看好不好看。
“東東，我和香菇的新衣服好不好看呀？”
還沒走到滿院子就是冬菇脆脆的聲。顧東在廚房沒聽真切，冬菇跑到一半遇到出來的顧西，頓時停住了，肉臉上的笑都不見了，兇巴巴的護着香菇，這是還記得昨晚這個壞蛋打的爸爸。
“你是不是叫冬菇？”顧西蹲下身跟冬菇示好。
冬菇哼了下，“你打爸爸，我不要跟你說話。香菇我們去找東東。”香菇立在原地拉着哥哥的手，有些急說：“蘇蘇呀蘇蘇咯咯。”
在家裏顧西是最喜歡抱着香菇玩的，雖然每年相處時間只有寒暑假，可是香菇記得跟他一起玩的叔叔，這會兩難了，小臉可憐巴巴的看着哥哥，又跟叔叔說：“蘇蘇，不打大蘇蘇呀。”
“叔叔知道錯了，以後不打了。”顧西趕緊保證，又去看冬菇，認認真真讨好笑着說：“冬菇，你別生我氣了，不然我讓你爸爸打回來好了？”
冬菇想了下，憋着說：“不能打架。香菇你跟不跟我？不跟我我就去找東東了！”已經有了小脾氣了。
香菇小臉看看哥哥又看看叔叔，都快急哭了。顧西摸着香菇腦袋，哄着說：“你先跟哥哥去玩，叔叔買了許多玩具禮物，一會拿下來玩。”
“蟹蟹蘇蘇。”香菇說完吧嗒吧嗒跟上哥哥的腳步，有些怕哥哥不跟他玩了，跟在後面軟軟叫：“咯咯，不氣氣呀？”
冬菇停了腳步，扭頭看着吧嗒吧嗒的香菇，最後嘟着嘴說：“好啦不生氣了。”
顧東出來看到兩只手牽着手，香菇正摸着冬菇臉蛋，冬菇看到東東出來了，拉着香菇的手到了顧東面前，剛才的不愉快全都丢在腦後了，高高興興問：“東東，我和香菇的衣服好不好看？！”
“好看，兩個小帥菇。”顧東捏冬菇胖乎乎的臉頰，笑着說：“你帶香菇去刷牙洗臉，一會吃早餐了。”
“好呀。”冬菇聽話領着香菇去洗漱。
樓上顧西翻出他買的禮物，一個行李箱大半都是給香菇的玩具，可沒想到這次回來能遇到豆芽，又給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發愁死了，不知道孩子喜歡什麽。他拖着一大包玩具下樓，香菇和冬菇剛洗漱好，連忙過去，跟着冬菇說：“叔叔不知道你回來了，這次沒準備好禮物，不過你告訴叔叔，你喜歡什麽？叔叔給你買好不好？不要生叔叔氣了。”
冬菇看了下玩具，瞥到了喜歡的變形金剛，本來厲害的小嘴巴動了動，又想到這是壞蛋送的不能要，收回視線，哼哼說：“我才不要，爸爸都會給我買，你是大壞蛋——”
“冬菇。”言敘川出來就聽到冬菇說着話了，跟顧西眼神示意抱歉，抱着冬菇認真說：“昨晚的事情，爸爸和顧西叔叔有誤會，現在誤會說開了，顧西叔叔也給我道歉了，我也原諒了他。爸爸知道你是站在我這邊護着我的，但是顧西叔叔是東東的弟弟，你罵他壞蛋，東東可能要不高興的。”
軟硬兼施，最後還拿出顧東壓冬菇。
冬菇果然聽到最後臉上有些急了，嘟着嘴不高興說：“爸爸！東東最喜歡我了，不會不高興的。”
言敘川沒說話，冬菇小身子扭了下，憋了下，說：“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不會再不禮貌了。”
“好了乖，跟着香菇好好玩。”言敘川拍了下冬菇腦袋，放冬菇下來，又摸了摸香菇臉，“跟哥哥一起玩玩具。”
香菇點着腦袋，認真的臉望着言敘川，小嗓子軟軟說：“蟹蟹大蘇蘇。”
顧西已經掏出了玩具，笑呵呵的給兩只展示，冬菇一眼看到喜歡的變形金剛，還沒開口，顧西已經拿着塞到冬菇懷裏了，跟香菇說：“這個先送哥哥玩，等叔叔下午給你買好不好？”
“不呀。”香菇搖着腦袋。顧西有些懵，不知道為啥香菇說不，冬菇在旁邊抱着玩具脆脆說：“笨蛋，香菇說不用買，我們一起玩的。”
香菇點着小腦袋，又認認真真看向哥哥，糾正說：“咯咯，蘇蘇不笨笨。”
“好啦知道了。”冬菇想到爸爸說的這是東東的弟弟，抱着玩具磨蹭了下，才小聲說：“你不笨笨啦，謝謝顧西叔叔的玩具。”
顧西聽了都要高興死了，連忙擺手說：“不謝不謝，你喜歡就好。”
等吃早飯時，顧西那麽大一只坐在小馬紮上就圍着兩只小桌子旁，照顧兩個吃飯，顧東看的都替弟弟難受，招呼說：“顧西你過來吃飯，他們兩個會自己吃。”
“哥，你別管我，我挺好的。”顧西樂着說。
王萍看了眼跟只大黑狗似得窩在那兒的小兒子，回頭跟顧東說：“別管他，讓他瞎樂呵。”小兒子喜歡香菇，每次回來都這副德行，不過以前香菇說話慢性子軟和，顧西急脾氣一頭熱，現在有了開朗外向的冬菇，三個坐在一塊吃早飯叽叽喳喳的聊着天。
“顧西，你別瞎聊了，耽誤兩個吃飯。”
“知道了媽，诶喲，我家侄子們真是可愛死了。”顧西樂呵呵的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