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八月初的京都烈日炎炎, 空氣的水分都像是被榨幹了一樣。
冬菇皺着肉臉, 腦袋上戴着遮陽帽, 手牽着爸爸, 說:“好熱啊。”
“熱熱。”香菇趴在大爸爸肩膀上小聲說。
才從機場出來熱浪迎面,裏面空調涼快就趁着外面街道上熱氣蒸人了。顧東安撫的摸了下冬菇小臉,替冬菇将小帽子遮好,門口的車已經等候多時了, 先讓冬菇上車。
冬菇坐好,快快說:“爸爸快過來,裏面涼快。”
車是七人座,先讓兩兄弟上車, 顧東幫忙将行李放到後備箱, 言敘川便沒上去搭了把手, 司機愣了下,連連道謝說自己來就可以了。顧東做順手了,笑着說:“謝謝, 一起快一點。”
以前這種事情都是旁人代勞, 言敘川沒有這個意識, 在小院住了一年多了, 言敘川最多的收獲就是家務能力增加了。
“去酒店。”言敘川道。
司機把話咽了下去,透過後車鏡看着後排坐着的年輕男人,皮膚白樣貌清秀也就二十四五左右,單看臉的話還挺顯小的,但是剛才接觸那麽會功夫, 覺得這人身上氣質溫和親切,是個挺好相處的人。
這就是外頭傳聞的言敘川喜歡的那個男人。他是第一次見。
有些意外是這麽個幹淨內斂的人。在司機原本的想象中,這男人應該妖妖豔豔的,不然為啥放着嬌滴滴的女人不喜歡,去抱一個硬邦邦的男人。現在看言先生和對方相處,就是稀松平常的說話方式,沒什麽特別的。
司機心裏一通想和好奇,面上集中注意力發動車往酒店去。
“爸爸,我們要去住酒店嗎?為什麽不回家了?”冬菇好奇的問。
顧東捏了下肥嘟嘟的臉頰,笑着說:“住酒店方便一些。現在不熱了?我剛還想說給你獎勵冰淇淋吃。”
冬菇一下子就忘了問回家為什麽不方便,肉呼呼的小身子跟個黏皮糖似得往顧東懷裏紮,撒嬌拍馬屁說:“爸爸最好啦,我要吃冰淇淋,也給香菇吃。”
“叭叭,冰七淋啊。”香菇眼睛也亮晶晶的。
天氣熱兩只的新寵就是吃冰淇淋了。顧東笑眯眯的摸兩個腦袋,點頭答應回去就給買。冬菇樂的歡呼了聲,小肥腿不好好坐,在車裏蹦跶,被言敘川拍了下屁股,趕到後面去了,讓兩只在後排坐好。
冬菇剛得了能吃冰淇淋的消息,被拍了屁股也不生氣,拉着香菇的手乖乖坐在後排,兩只快樂的暢想了下冰淇淋口味,又說到家裏的蘑菇和金針菇有沒有想他們。
“不造造奶奶有沒有給蘑菇洗澡澡。”香菇撐着小臉蛋說着。
“金針菇要換水了,我給叔叔說了,叔叔答應我了。”冬菇晃着腿安慰香菇,“你別怕,我看過書了,小烏龜活的可久了。”
兩只童言童語的你一句我一句,前面的言敘川拉着顧東的手兩人沒有說話,車廂裏只回蕩着兩只的說話聲,很快兩只說累了,颠三倒四的互相靠着睡着了。顧東回頭看了眼,笑了下麻煩司機将冷氣開小一些。
司機點頭調小了冷氣,透過後車鏡看到那位男人将防曬衣脫了蓋在兩個孩子身上,言先生就說:“幹脆前面停一下,取個小毯子。”
“那也好。”
司機很識相的前方靠邊停車,看到那個男人要下去,結果被言先生按着手說:“外頭曬,我去就好了。”說話間言先生已經下車了,那個男人就坐在座位上沒動彈,看着兩人的相處,一點都不像這個年輕男人為了言家的家財巴着言先生的,倒是言先生很顧着對方。
言敘川取了折疊小毯子上了車,顧東接了給兩只蓋好,順手将水瓶遞給言敘川,“今天有三十八度了吧?太熱了。”這才下去沒多少功夫,言敘川額上就是一層汗。當然言敘川火大也愛出汗,所以平時在院子裏一天恨不得洗八次澡,但凡出了點汗就要去沖個澡。
“是挺熱的,等涼快了再出去。”言敘川說。
司機重新開車,見車裏氣氛好,笑着說:“已經三十九度了,下午三點多據說要四十度了,還是別出去了好。”他聽別墅的傭人說小言先生脾氣不好,剛見第一面覺得還挺厲害的,可車裏說了會又覺得小言先生可能就是看着厲害些,其實人挺和藹的。
因此插嘴閑聊,果然小言先生沒生氣,點着頭拍着那位男人手說:“四十度,聽到了?別瞎跑出去萬一中暑了。”
顧東現在行動力越來越好了,言敘川怕顧東一到酒店就往房産中介那兒跑,來之前已經開始做工作了。
酒店是科創名下的,車子直接開到車庫,言敘川見到标志有些皺眉,怕顧東心裏有芥蒂。顧東倒是沒這個想法,要是真恨科創到這個地步,那雲城所有跟科創有關的商場影院酒店他都得繞路才成,又不是心裏有毛病。
“你記得付賬就好。”顧東說。
兩人財務沒混在一起。有段時間言敘川抽風要上交工資和家底,顧東頭大他自己的錢都是放在銀行裏的,這樣保險但是升值慢,不符合言敘川這種大商人的經營手段,所以最後顧東将他所得的紅利給了言敘川,讓言敘川幫他理財。
現在讓言敘川掏房錢心裏一點疙瘩都沒有。顧東以前花言敘川錢總覺得燒手,現在沒有這種感覺了。
言敘川抱着沉甸甸的冬菇笑了下,點頭說好。
酒店人員推着行李車跟在後面,前面有帶路的,直接到了最頂層的套房,大落地窗拉着一層紗簾,裏面通過風開着空凋,溫度不是特別冷,剛剛舒服的溫度。采光好,沒有開燈,自然光透過紗簾讓房間明亮又柔和,一點都感覺不到燥熱。
套房是兩室兩廳還帶着個小廚房。
顧東先将懷裏睡着的香菇放在次卧床上,剛放到床上,可能陌生地兒,香菇睡不穩扭了下小身子,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顧東一看時間,幹脆說:“醒了正好,先別睡了,一會要吃飯了。”
香菇睡眼惺忪的,過了幾秒反應過來才點着腦袋,然後扭着小腦袋尋找哥哥。
言敘川懷裏抱着冬菇,冬菇睡得呼呼的特別香,顧東說:“先放在床上——”他話還沒說完,言敘川已經拍冬菇屁股,把冬菇拍醒來了。
“不是說一會吃午飯,他睡太久了也不好。”言敘川臉上是一本正經真的為冬菇着想的模樣。
顧東:......
冬菇睜着大眼睛,顧東想着可能還沒睡醒,就見冬菇的大眼聚焦在言敘川臉上,鼓着臉像一只青蛙,氣呼呼說:“大爸爸你拍我屁股幹什麽?!”一副‘別以為我睡着了就想騙我’的聰明樣子。
顧東笑了,沒管這倆父子鬥嘴,放着香菇下地上讓他們玩,他自己跟幫他們推行李箱的服務人員道了謝,簡單開始整理行李箱。
兩個大箱子,一箱子是兩只的,剩下的是他和言敘川的,幸好是夏天帶着t恤貼身衣物,不夠的話按照言敘川的話來說就是還能買。
“你不好好睡覺,口水流在我身上了。”言敘川胡說八道騙冬菇。
冬菇小臉狐疑,他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大壞蛋爸爸說什麽都傻fufu相信的冬菇了!小肥腿氣勢洶洶的站在大爸爸面前,叉着腰,冬菇很幹脆問:“香菇你說,我是不是流口水了。”
“不造造啊,我碎着啦。”香菇也懵懵的。
冬菇的氣勢都是當孩子王時練出來的,大眼睛現在火眼晶晶,平時說謊的小孩子都經不住冬菇這麽看,可言敘川不是小孩子啊,騙起冬菇一套一套的,最後冬菇摸着臉蛋真的信剛才自己流口水了,只好巴巴的熄了火,哼哼唧唧小別扭說:“是我不好啦。”
“你知道就好。”言敘川接受了別扭冬菇的道歉,順帶捏了下兒子肉呼呼的臉。
冬菇任憑被捏,只能皺着臉不反抗,然後拉着香菇噠噠噠的去幫爸爸的忙。顧東将兩只的行李箱放到次卧,拆開給兩只說:“你們自己收拾挂在櫃子裏。”然後就不管了。
在院子裏兩只已經習慣了自己動手,收拾清洗玩具、疊自己的小衣服、努力自己穿衣服,冬菇還喜歡上了給香菇喂飯,總之現在冬菇是家務小能手了,不是以前那只什麽都不會的嬌慣小小少爺了。
別的小孩子疊衣服可能亂七八糟的,可他們家不是的。香菇可能有點小強迫症,冬菇喜歡幹淨,兩個疊一件衣服要整整齊齊的,剛開始一件衣服能疊十分鐘,拆了又疊跟玩似得。
顧東也不管,就當小孩子過家家玩。
中午就在酒店吃的飯,兩只一人一小杯冰淇淋,可把冬菇高興壞了,以為他和香菇吃一個的,沒想到是兩個啊。言敘川看着冰淇淋杯裏面的量,深藏功與名的端着水杯喝了口笑了。
為了不讓兩只吃壞肚子,他特意要求兒童分量的。真是位好爸爸啊。
一家人吃了午飯,天氣太熱也不能出去玩,只好回到酒店裏陪着兩只看了會電視動畫片,哄兩只午睡。言敘川沖了把澡,顧東帶着次卧的門出來,聽到言敘川手機震動,看到來電顯示沒有去接,等言敘川出來才說:“你電話響了。”
正巧電話又響了,言敘川看到屏幕上閃爍父親兩個字,知道顧東應該看到了。
接了電話簡短的說了兩句,言敘川沒有避開顧東。
“到了,兩個剛睡着。”
“嗯,一起都在。”
“我問問他。”
挂斷了電話,言敘川沒有掩藏,道:“我父親想見見你,你要是不願意我可以推了。”
顧東來之前就想過,他到京都來可能無法避免的跟言顧明見面,或許就像言敘川說的那樣可以不見避開,但是沒有什麽必要,他堂堂正正的不需要怕什麽,以前的事情不用遮掩是時候說清了,他不想讓言敘川左右為難,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遲早要見的。
“見見吧。”顧東見言敘川遲疑的樣子,笑了下,說:“我沒事,你想我想的太脆弱了。”
其實當初的事情他早都放下了,言敘川卻一直沒放下,覺得他受了委屈,将他一直放在受害者位置上,每次提及學籍上都是諱莫如深害怕傷害到他,其實完全沒必要。
下午兩點多言顧明到了酒店。
孩子們還在午睡。
顧東穿着t恤短褲,很居家的裝扮,開了門見到門口言顧明西裝革履的有些怔愣,開了門請對方進來。他态度很客氣禮貌,反倒是言顧明有些忐忑。
言敘川在客廳坐着,見到父親來了站起來,打了招呼。
言顧明本來想開口寒暄問問孩子狀況,此刻竟然說不出口了。彼此坐下,顧東倒了水放在桌上,言顧明見了道了謝,見顧東坐下,沉默了會,開口說:“你學籍的事情是我做錯了,我對不起你。”
“言先生,我目前無法接受您的道歉。”顧東直言道。
見對方看過來,顧東平靜的說道:“當初我從言家離開,自尊心受到屈辱,我的夢想理想也被打碎的幹淨,從京都離開是我最狼狽的時候。我跟言敘川說我放下了學籍的事情,不是說謊,但這不代表我就要原諒您。”
“我不會讓孩子避開您,也不會告訴孩子們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您是冬菇和香菇的爺爺,可以陪着他們成長,這個我不會插手。但是您想我心無芥蒂的跟您繼續相處下去,我暫時還沒辦法辦到。”
他對言敘川有愛情,對兩個孩子有親情,但言顧明對他來說就是位陌生人,他一度還恨過對方的。如果當初沒有車禍,沒有學籍被除,他和言敘川說開了,能走到一起,他會很尊敬敬重言顧明的,因為他是言敘川的父親。
言顧明聽到顧東的一席話,心裏默默的嘆了口氣,更多的是欣賞面前這位年輕坦蕩又有自己原則的年輕人。
他真的錯了。也感謝顧東讓他在冬菇和香菇心裏是位可親的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