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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齊琅軒其實是個夜貓子。

他比較喜歡在夜裏活動,尤其是看書。白天看總覺得會被人打擾一樣,雖然打擾他的人很少,但是還是莫名擔心。

他不太願意讓別人發現自己的興趣,因為這樣他們會更容易找到方法欺負他。

小時候媽媽給他買的漫畫書,娘倆省吃儉用好久才買到的,結果他在課間看的時候被人搶走了,之後再也沒有還回來。

那時候,他為了搶漫畫書和那個人打了起來,因為媽媽自小教他拳腳,所以他很輕易地就把那個人打倒在地,盡管後來有很多人幫忙,他也仍然不落下風。

可是老師來了之後,一切就都變了。

他不擅于解釋,于是本來被欺負的他就變成了欺負人。

那時候還是冬天,母親滿眼無助地站在教室門口,不停地跟對方的家長道歉,一遍一遍地求着老師讓他留下來上學。

那會兒,媽媽還覺得上學能改變一切,可以讓他走得更遠,離開那個是非之地。

他還小,看着媽媽無措又卑微的樣子,他把漫畫書給了那個同學,讓他能不能就這樣算了。

那孩子很不情願地同意了,很久之後,學校裏開始流行玩紙飛機。

那本漫畫書就被折成了紙飛機,他也再沒有打過架,安安靜靜地生活着。

很久之後,他才知道,老師那時候之所以會留下他,只是因為他學習好,很有可能為校争光。

他從那時候開始,就除了自己媽媽,誰都不信任了。

初高中都是在一個地方上的學,生活像小時候一樣,遭受不完的冷眼和永遠被孤立的獨特存在,讓他開始寡言。

時間再久一些,他就完全活在自己生活裏了。

三年高中生活,他幾乎一個同學的名字都沒記住,唯一記住的那個,是他的同桌。

開學的時候給了他一本秦弋天的《碎花蔭裏拾漢唐》,是個笑得很好看的女孩子,待了不到半年,就因為爸爸工作的原因轉走了,他的生活重新回到了平靜。

媽媽後來為了補償他,加了幾個班,又給他買了本漫畫書。那本漫畫書和那本《碎花蔭裏拾漢唐》一直放在他家裏的抽屜裏,他習慣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打開來看。

高三第一學期的時候,基本都進入了複習階段,每天是做不完的練習題,他做得很快,做完之後便去學校旁邊的租書店租書看。

媽媽很支持他這個做法,母子倆有時候也會讨論書上的人物到深夜,這成為他們沒有陽光的生活裏唯一的光。

也因為這自小養成的習慣,他基本每天都是一點左右睡覺的,是宿舍裏睡得最晚的一個。

所以,當他聽見了唐瑾喊他名字,伴随着的是他厚重的喘氣聲,和聽不清的低聲碎語。

他不太習慣戴耳機,所以宿舍人都睡下了不太吵的時候,他就會摘了耳機,專心看書。唐瑾睡覺會輕微地打呼,大抵是打籃球太累了。

他摘下耳機聽到了唐瑾的打呼聲,便放下心來安靜看書,卻沒想過唐瑾會忽然叫他的名字。

若是擱之前,他會去看看他的情況的。

但是他仔細聽了聽,覺得應該不是生病,倒更像是在說夢話,想起來下午那會兒唐瑾的态度,他便沒起來。

只是關了燈,安靜地聽他那邊的動靜,想着要是嚴重了再說。

唐瑾一直都不知道,他做春`夢的時候旁邊是有一個觀衆的,而這個觀衆就是他做春`夢的對象。

這件事後來成為唐瑾心裏過不去的一道坎,一想起來就想把當時的自己捂死在被子裏。

不過齊琅軒倒是不在乎,他說,他那時候壓根就不曉得唐瑾原來是在做那樣龌龊的事,他還以為唐瑾做夢夢見了什麽呢。

唐瑾特別想告訴他,我确實做夢夢見什麽了,夢見把你給日了。

可是唐瑾後來和齊琅軒一起生活了幾十年,也沒敢說出來這句話。

冬天的兩個人宿舍,安靜地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聽見,唐瑾把枕頭靠起來枕着,目光飄向那邊黑暗的角落,手機的光亮在他臉上映出奇怪的光。

他默默地打開了一部gv,一時半會兒沒找到耳機,只好把聲音放到最小。

然而就在他看得正興起的時候,齊琅軒那邊的床簾忽然動了一下,緊接着齊琅軒就下了床。

唐瑾一個手抖,手機從床上掉了下來,畫面還還在播放,淫聲浪語不絕于耳。

他沖着手機發愣,反應幾秒正準備飛速爬下鋪撿手機,手機已經被遞到了他手邊。

齊琅軒面無表情,就好像在說,我啥都沒看見一樣。

他确實什麽都沒看見,他只想上廁所。

唐瑾接過手機,讷讷地說:“謝謝。”

齊琅軒沒吭聲,進了廁所。

看着廁所的門被關上,唐瑾做賊心虛似的,急忙把手機裏存的好幾個G的學習資料全删了。

齊琅軒從廁所出來的時候,他想着要不要解釋一下。

“啊……那個……”

他憋了半天憋出來這麽幾個字,接着就有些卡殼了。

這真是一個驚心動魄的夜晚,他這麽想。

齊琅軒偏頭看了他一下,四目相對,唐瑾仿佛接受了梁靜茹的勇氣似的開口問他:“明天,我能嘗嘗你做的面嗎?”

話一說出口,唐瑾在黑暗裏紅了半個脖子根。

齊琅軒有些疑惑,卻還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爬上床,繼續睡覺。

唐瑾卻長出一口氣,心裏有點莫名的開心,于是失眠到四點多才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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