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唐爸爸帶着唐瑾去了家西餐店。
唐瑾站在門口的時候心情有些複雜，他爹果然是一個感情真摯但是從來不注意細節的人，可能這也是他媽媽受不了他爸爸的原因吧。
他一個看見西餐就想繞路的人，被他爸帶着來吃西餐，還是頓離別餐。
唐爸爸不太懂為啥自家兒子進了西餐店就黑了臉，他記得這孩子小時候不是很喜歡吃西餐的嗎？
唐瑾索性想，反正也不餓，留着肚子到下午剛剛好，因此他就跟着父親随便點了份牛排，切了幾刀吃得一點也不開心。
“牛排和你有仇嗎？”唐爸爸問他。
唐瑾放下刀叉：“我吃飽了。”
唐爸爸拿着手上的叉子指着他：“浪費是可恥的，再說了你以前不是都很喜歡吃西餐的嗎？好像外國料理你都喜歡吃的樣子。”
唐瑾擦了擦手，臉色不變：“人總是會變的。再說了，吃飯也要看情況的吧，這種店不都是小情侶來的嗎？你帶着兒子來，還定個情侶桌合适嗎？”
“這是情侶桌嗎？”唐爸爸詫異地看着他。
唐瑾“啧”了一聲，繼續道：“爸，你不用這樣故意逗我。我對你們倆離婚這件事一點感覺都沒有，咱們家最難過的應該就是你了，你照顧好你自己吧，我沒你想象的那麽不堪一擊，也沒有故意裝作無所謂的樣子。”
他頓了一下又說：“你也該再找個人照顧你了，我長大了，能自己解決很多事了，現在已經用不着你處處護着了，雖然該你護着的時候你一直都不在我身邊。”
他語氣平淡，一點別的情緒都沒有，安靜地像是在說着和自己無關緊要的事情。
唐爸爸紅了眼眶，他還以為兒子會和他一樣難過，沒想到這個孩子好像太過獨立了。他妻子是副校長，對孩子一向嚴厲，他常年在外，這孩子獨立得很早，他當時很欣慰，覺得自家孩子比旁人都要懂事。
可懂事的孩子也有叛逆期，叛逆到連妻子也無可奈何。
現在，他才驚覺，原來這個孩子已經長這麽大了，翅膀也已經這麽硬了。
他長嘆一口氣：“你跟我，出國吧。想去哪個國家都可以，爸爸可以立馬幫你辦好所有的手續，你直接過去就行。”
唐瑾眉頭緊皺，嚴肅道：“我說過了，我不會留學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唐爸爸沉默了一陣才又開口說：“可是你媽媽，她……”
唐瑾無所謂道：“你放心，我不會打擾她的，她要是不想見我，我絕對不會出現在她面前。”
唐爸爸深吸一口氣，手指不自然地摩挲着手上的叉子，似乎猶豫了一會兒他又說：“你媽媽說讓你跟我，她可能很快就要再辦婚禮，她的男朋友和你一樣大，她怕她男朋友心裏不舒服，想讓你先出去一段時間。”
唐瑾去拿桌上杯子的手一頓，忽然抿唇一笑：“她讓我跟你，她不要我麽？”
唐爸爸急忙道：“唐瑾，你長大了，她……”
“是啊，我長大了，那你還管我幹什麽？不想要我就說我長大了，我侵犯到你們的利益了就知道我是你們的兒子了，想讓我聽話了。”
他站起身來，直直看着唐爸爸：“爸，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沒有誰必須要一輩子活在她的陰影下面，你喜歡她那是你的事，別帶上我。”
“我吃飽了。”他提着桌子旁邊放着的大包小包，轉身走了。
唐爸爸長嘆一口氣，他真是個失敗的丈夫和爸爸。
唐瑾叫了車回到學校，宿舍就他一個人，心裏到底還是有些亂。
他和媽媽在一起生活的時間很長，他媽媽沒有虐待過他，對他和普通的母親沒什麽不同，只是他的母親永遠是理性的，她永遠不會被感情左右，無論是什麽樣的人她都可以用來利用好達到自己的目的。是一個極度利己的人，這沒有錯，可她不應該去禍害別人，更不應該生孩子。
心中極度煩悶，這時候極度想要喝酒，想了想他還是打電話定了幾瓶啤酒。
人人都知道他是副校長的兒子，在學校裏幾乎沒人敢惹，可是沒人知道這個副校長壓根沒覺得自己的兒子有什麽重要的，為了自己的幸福兒子又算什麽。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若是陌生人，唐瑾或許能理解，可是生他養他的媽媽，這樣對他，他難免會有些難過。
也會怨恨。
啤酒很快送來，放假了宿管看得很松，而且一看見是他，責怪的話都變成了寒暄的話，就當什麽都麽發生過。
唐瑾喝着酒，想起來小時候他和別人打架，帶着一身傷回家，母親正要出門赴一個飯局，推門看見他的時候，眼裏一閃而過的厭惡讓唐瑾那聲帶着委屈的“媽媽”卡在喉嚨裏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可能當媽媽的對打了架不聽話的孩子都會讨厭的吧，雖然後來她媽媽還是幫他找來了家庭醫生包紮，但是那天她的飯局仍然沒有耽擱。
唐瑾那時候只是受了些皮肉傷，卻不知道為什麽那天疼得很厲害，他給媽媽打電話，媽媽自始至終都沒有接。
因為父親的原因，家裏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順着母親的，所以唐瑾在很多事上還是很聽母親的話的，但是再長大一點，認識的人多一點，就開始不那麽順從她了。
畢竟喜歡母親的永遠是父親，而不是他啊。
齊琅軒回來的時候，宿舍裏全是酒的味道，唐瑾靠着牆坐在地上，擡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打了個酒嗝道：“齊琅軒，你回來了！”
他一頓，就見唐瑾扶着牆爬起來說：“我等你很久了，我買了很多菜，我們一起做飯吧。”
唐瑾大概是醉了，說話有點大舌頭，硬邦邦的，卻沒了平日裏端着的架子，看起來像個傻大個。
齊琅軒有些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把地上的啤酒罐全部收拾了一下，唐瑾已經把自己買回來的菜都放到了桌子上，他搖頭晃腦地一個一個從塑料袋裏拿出來，嘴裏不知道嘟囔着什麽，齊琅軒沒聽清，也沒打算聽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