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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高興

舞蹈課結束,屋子裏的姑娘們在地上東倒西歪叫苦連天。

“看起來這麽美的舞,學起來竟然這麽的痛苦啊。”

“我現在真是懷念那老學究。”

“不學也可以啊。”謝柔淑說道。

這話一出,便引的其他女孩子們翻白眼。

抱怨歸抱怨,打臉就過分了。

“雖然苦,可是不白苦啊。”有人接過話說道,“苦是為了自己,學到手了就是自己的,先苦後甜嘛。”

這話說的就合适了,大家扭頭看去,見一個女孩子站在一旁,正彎腰繼續練習着動作,燒着地龍的屋子裏暖意濃濃,她薄薄的衣衫貼在身上,額頭上汗水密密一層。

大家都休息的時候還不休息,這麽用功自律,當然是謝柔惠了。

謝柔淑立刻不說話,其他的女孩子們則紛紛笑着點頭,還有幾個站起來跟着她一起練習。

“惠惠說的對。”她們說道,“辛苦都是為了自己,不該抱怨。”

謝柔嘉嘻嘻笑了沒有說話。

“好了,嘉嘉,今天就到這裏吧,該回去了,也不能急于求成。”

有同樣的聲音說道。

女孩子們一愣忙扭頭看去,便看到另一邊一個坐在地上的一模一樣的女孩子,謝瑤陪坐在她的身邊。

認錯了!

女孩子們頓時有些讪讪。

怎麽會犯這種錯誤呢,她們以前分不清的時候可不會提着名字喊。

“好。”謝柔嘉說道,停下練習,跑到謝柔惠身邊。

謝柔惠站起來含笑給她擦了擦汗。

“你的腿還疼呢,小心點。”她說道。

謝柔嘉笑着點點頭,姐姐最關心她了。

姐妹二人換了衣衫,攜手走出學堂。

“明日休息,你們要做什麽?”謝瑤在後問道,“去釣魚還是來我家打牌?”

“我要在家睡一天。”謝柔淑說道,一面揉着自己的肩。

“打牌吧。”謝柔惠說道,搖了搖頭謝柔嘉的手,“可以歪着坐着,也不累。”

謝柔嘉點點頭。

“對對,打牌好,輸了還能受罰。”她眉飛色舞說道。

謝柔淑嗤了聲。

“還沒說請你呢。”她嘀咕道。

謝柔清瞪她一眼,謝柔淑不敢再說話,自從被謝柔清打了一次後就更怕她了。

夜色蒙蒙的時候,謝柔惠從母親的書房離開,她一人獨居的院子裏丫頭們立刻忙碌起來。

“這是什麽?”謝柔惠看着浴池裏棕黑色的散發着濃濃藥味的水,皺眉問道。

“這是能緩解酸疼的藥草。”木葉含笑說道,“二小姐讓人送來的。”

謝柔惠笑容淡淡。

“可是,我不酸疼。”她說道。

屋子裏的丫頭愣了下。

“不管疼不疼,總是好的。”一個大丫頭笑道。

謝柔惠轉頭看着她。

“可是,我不喜歡這味道。”她說道,微微蹙着眉頭。

那丫頭愣了下。

“那換了換了。”木葉忽的說道,一面伸手攙扶謝柔惠,“小姐,您先再等一下。”

謝柔惠沒有說話轉身走出去了。

屋子裏的丫頭們還呆呆。

“還發什麽呆,快換了!”木葉低聲喝道。

丫頭們這才慌亂的忙碌起來。

“反正要等一會兒,不如去看看嘉嘉在做什麽。”走出來的謝柔惠想到什麽說道。

木葉笑着點頭,親自拿來披風。

“吃飯的時候,她還嚷着疼呢。”謝柔惠說道,系上披風向外走去,“看看她現在好點了沒。”

四五個小丫頭提燈前後擁簇。

“二小姐也太嬌氣了。”木葉笑道。

“不嬌氣了。”謝柔惠笑道,“再喊疼也沒有缺課。”

“那就是為了喊疼而疼了。”木葉笑道。

前後的丫頭們也都笑起來。

“二小姐還是那樣的調皮。”她們笑道。

說說笑笑彎彎繞繞很快來到謝柔嘉的院子。

看到謝柔惠,打開門的丫頭吓了一跳,忙要通禀,被謝柔惠攔住。

“我自己進去吧。”她說道,“嘉嘉在做什麽?睡了嗎?”

“沒有,二小姐在練舞呢。”丫頭說道。

練舞?

謝柔惠腳步一頓。

屋子裏謝柔嘉手一松有些狼狽的翻滾了過去,坐在地上看着的江鈴哈哈大笑。

“小姐,跳好難看。”她笑道。

木香呸了她一聲。

“你懂什麽。”她說道。

謝柔嘉坐在地上也在笑。

“江鈴懂,先生說了,舞就是這樣,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就是一眼看到的感覺。”她說道,“我沒翻好,先生翻的可好看了。”

說到這裏她又嘀咕一句。

“這個原來就沒學好。”

“原來?小姐原來學過嗎?”江鈴問道。

夢裏自然學過,雖然母親沒讓她出席十三歲的三月三祭祀,但之前她還是學了很久,只是學了之後也沒用過。

那時候這個動作她就沒學好。

謝柔嘉搖搖頭,手撐地站起來。

“來,我再來一遍。”她說道。

謝柔惠從窗前收回視線。

“小姐…”木葉低聲說道。

謝柔惠卻沖她擺擺手,轉身蹑手蹑腳的向外走去。

“別打擾她了,讓她好好練吧。”謝柔惠低聲含笑說道。

木葉應聲是,對院子裏的丫頭們做了個叮囑別出聲的眼神,又看了眼謝柔嘉的屋子,小姑娘舒展的身影投在窗上更顯得修長而柔美。

幾個動作做完,謝柔嘉躺在地上不動了。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木香說道,“這比讀書還要辛苦呢。”

“能辛苦真好。”謝柔嘉躺在地上笑道。

江鈴笑着去攙扶她,外邊有丫頭進來。

“小姐,水英問今晚學游水不?”她問道。

游水啊….

謝柔嘉的身子僵了僵。

“今天太累了,要不明天吧。”她說道。

這種事根本就不需要詢問別人意見,丫頭應聲是退了出去。

“藥草煮好了,快去泡一泡。”江鈴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高高興興的進屋子裏去了。

站在溫泉廊裏的水英看着走來的丫頭。

“水英啊你下去歇着吧,小姐今天不游。”她說道。

水英看着那邊的屋子繃緊了臉。

……………………………………………

第二日謝柔淑早早的就來到了謝瑤家。

“今天怎麽換了丫頭了?”謝瑤笑道,看着謝柔淑身邊的面生的丫頭。

謝柔淑帶着幾分小得意。

昨日她回到家憋足了勁,挑了最擅長打牌的丫頭,到時候讓這丫頭站在後邊指點着,非要讓那謝柔嘉輸慘了不可。

“我母親新給我的。”她說道。

謝瑤笑了笑沒有再問,外邊丫頭進來說謝柔惠和謝柔清來了。

“謝柔嘉呢?”謝柔淑看着外邊,确認謝柔惠和謝柔清進來後沒人再進來。

謝柔惠一邊解下披風一面笑了笑。

“她不來了,去陪老夫人了。”她說道。

什麽?

“她怎麽這樣?沒說請她她說來,說要來又不來。”謝柔淑氣道,“她真是目中無人啊!”

謝瑤笑了,吩咐丫頭們擺桌子準備打牌。

“那又怎麽樣?”她說道。

還真不能把她怎麽樣!這真是讓人氣悶。

謝柔淑氣呼呼的坐下來,轉念又有些歡喜,反正不管怎麽樣,今天也能贏一把了。

“還有。”謝瑤擡手指了指正站到謝柔淑身後的丫頭,“你去幫忙搗些藥茶來。”

謝柔淑啊了聲。

“我哥哥新給我的,喝了皮膚特別好。”謝瑤卻已經不理會她了,對謝柔清和謝柔惠笑嘻嘻說道。

謝柔惠和謝柔清笑着點頭,見謝柔惠都點頭了,謝柔淑也不敢說什麽,只得讓那丫頭去了,自己蔫蔫的開始打牌。

而此時在謝老夫人屋子裏,謝柔嘉也正玩牌。

“祖母祖母放下放下。”她喊道,伸手抓着謝老夫人要收回的手。

“我看錯了,換一張不行啊。”謝老夫人說道。

“不行,不行。”謝老太爺說道,眯着眼看自己手裏的牌,“快放下,快放下。”

謝老夫人不情不願的放下來。

“我贏了我贏了。”謝老太爺喊道。

旁邊的丫頭們忙湊過去看他的牌,高興的附和。

謝老夫人嗤了聲将牌扔下。

“不就是幾個錢,瞧你那樣。”她說道。

“錢跟錢可不一樣。”謝老太爺笑道,指着丫頭們去數錢。

丫頭們笑成一片。

“你這丫頭,為什麽不去跟你姐姐去西府那邊玩打牌去?”謝老夫人問道。

“她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們,我幹嘛要讓自己不高興啊。”謝柔嘉說道,整理着自己手裏的牌。

“說的好像我這裏多喜歡你似的。”謝老夫人哼聲說道。

謝柔嘉笑嘻嘻的沒理會,一面看手裏的牌,一面想到什麽。

“祖母,你可是輸了三次了。”她說道,扭頭看一旁的丫頭,“今天和明天老夫人的酒就停了。”

丫頭已經摸準了老夫人的脾氣,聞言也不看謝老夫人,笑着屈膝應聲是。

謝老夫人将手裏的牌扔在桌子上。

“真是的,我幹嘛要讓自己不高興啊!”她瞪眼說道,“你走,走。”

謝柔嘉和謝老太爺沒理會她的話,同時都高興的探頭去看老夫人扔在桌子上的牌。

“哦,這次該我贏了。”謝柔嘉笑道。

“怎麽會,肯定是我贏了。”謝老太爺笑道,一面看自己的牌。

謝老夫人又急慌慌的将牌拿起來。

“這局不算,不算。”她說道。

屋子裏笑聲一片,江鈴卻從一旁溜了出去,院子裏一個小丫頭正怯怯的等着。

“門上的小雀兒說,邵家少爺來了。”她低聲說道。

“現在在哪?”江鈴問道。

“在二老爺家。”小丫頭低聲說道。

江鈴解下錢袋扔給她,小丫頭歡喜的抓着錢袋道謝跑了。

謝柔嘉側耳聽江鈴說了話,手裏的動作一停。

“他來了?”她說道,看着江鈴。

江鈴點點頭。

謝老夫人和謝老太爺也看過來。

“你去帶他到院子裏,等着我。”謝柔嘉說道,一面繼續看手裏的牌,“等我贏夠祖母三天的酒就回去。”

謝老夫人哈的笑了。

“那你這丫頭還是回去告訴那人,別等了,一個月後再來吧。”她說道。

屋子裏的人又哄的笑起來,江鈴也笑着退了出去,蹬蹬的向二老爺的院子跑去,迎面就見兩個丫頭帶着一個少年人慢悠悠的走來,正是邵銘清。

“表少爺。”江鈴忙喊道。

邵銘清笑了。

“好了,你們不用送我了,正巧遇到這丫頭了。”他對那兩個丫頭說道,又看着江鈴,“你們小姐在不在?”

江鈴也高興的笑了。

“在,我們小姐就是讓我來請表少爺的。”她說道。

邵銘清笑着點點頭。

邁進謝柔嘉的院子,邵銘清四下打量。

“住進來有了人氣,跟之前又不太一樣了。”他含笑說道。

江鈴笑着應聲是。

“少爺。”她說道,“您在這裏随便看一看,二小姐在老夫人那裏,一會兒就回來了。”

邵銘清笑着點頭,果然四下慢慢的轉着看起來。

“你們兩個守着門。”江鈴叫過兩個小丫頭低聲吩咐,“別讓他跑出去。”

這叫什麽事!

兩個小丫頭瞪大眼,但鑒于江鈴在二小姐身邊的地位,她們聽話的點點頭,乖乖的去門邊一左一右的站着,江鈴這才心滿意足的去跟着邵銘清。

看了前院後院,江鈴引着邵銘清在廊下坐。

廊下擺着一把美人搖椅,鋪設牡丹錦繡墊子,旁邊挂着一溜的鳥籠,初冬的日光下安靜又溫暖。

邵銘清撩衣坐在搖椅上。

“少爺喝什麽茶?”江鈴問道。

“你家小姐常喝的就行。”邵銘清說道。

江鈴應聲是轉身去煮茶,邵銘清就坐在搖椅上,先是對着籠子裏的鳥吹了幾聲口哨,覺得日光曬的刺眼便閉上了眼,椅子搖搖晃晃,等江鈴端着茶過來發現邵銘清竟然睡着了。

丫頭們面面相觑。

“睡着了更好,也不用費心看着。”江鈴說道,讓小丫頭們取了毯子來給邵銘清搭上,自己則也在一旁坐下。

謝柔嘉從謝老夫人那裏心滿意足回來邁進門就看到這一幕。

廊下一個少年躺在美人搖椅上,身上蓋着花織毯,閉目睡的安穩,嘴角還挂着一絲笑,另一邊丫頭江鈴坐在蒲團上一下一下的打着瞌睡,廊上籠子裏的鳥兒也都似乎睡着了悄然無聲。

他倒也睡得着!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謝柔嘉吐出一口氣,思付再三沒有讓人驚動。

“讓他睡吧,反正我也沒話跟他說。”她低聲說道,擡腳向屋內去了。

木香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不知道表少爺今日還走不走?”

在屋子裏,木香問道,看着謝柔嘉解下外衣,只穿着家常衣。

“晚上留表少爺吃飯吧?”

謝柔嘉撇撇嘴。

“他家離這裏又不遠。”她說道。

木香笑而不語。

“小姐,水英要見你。”小丫頭進來低聲說道。

水英?

謝柔嘉哦了聲,是不是想要見見她的少爺啊?她便擡腳穿過後門來到溫泉廊。

水英就住在溫泉廊旁邊的耳房,看到謝柔嘉她忙跟過來。

“你要見家少爺吧?去見吧沒事的。”謝柔嘉說道,蹲下來用手撩溫泉水。

“我要跟少爺回去。”水英說道。

謝柔嘉愣了下回頭看她,這才看到水英懷裏抱着一個小包袱,就跟她來的那日一樣。

“你胡說什麽?”木香嗔怪道。

水英小臉繃緊。

“你騙人。”她說道,看着謝柔嘉,“你根本就不想學。”

謝柔嘉愕然。

“我沒有,我真想學的。”她說道。

水英看着她。

“你騙人。”她依舊說道,“你害怕水,你根本不會學的。”

怕水…

謝柔嘉猛地站起來。

“我沒有!”她說道。

水英看着她,猛地擡腳沖過來,伸手将謝柔嘉一推。

伴着一聲尖叫,水聲噗通,謝柔嘉跌入水中。

這一切發生的迅雷不及掩耳,等木香回過神,謝柔嘉已經在水裏驚叫撲騰。

溫泉廊裏尖叫聲劃破了天際。

邵銘清猛地睜開眼,還有些分不清眼前身在何處,人已經躍起尋聲向溫泉這邊奔來,掉下的毯子落在江鈴身上,同樣被驚醒的江鈴陡然被罩住吓的也是幾聲尖叫。

邵銘清沖進了溫泉池,就看到幾個丫頭坐在地上哭叫,三個人在水裏撲騰,一個是水英,一個是丫頭木香,而另一個則是謝柔嘉。

水,水,到處都是水,謝柔嘉覺得自己不斷的下沉,她胡亂的揮着手,臉上不知道是水還是眼淚。

姐姐,姐姐。

她哭着喊着,張開口就有水灌進來,聲音被嗆了回去。

她睜不開眼,不能呼吸。

姐姐,拉住姐姐啊,不能讓姐姐沉下去。

她用力的伸手,想要握住什麽,卻始終徒勞,忽的有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抓住了!抓住了!

她立刻将另一只手伸過去死死的抓住這只手。

“不能松開,不能松開。”她哭着喊道。

“不松開,不松開,別怕,別怕,我不松開。”有聲音在耳邊大聲的說道。

江鈴沖進來,看到木香被水英扶住立在水裏,而渾身濕透的小姐死死的抱着邵銘清的手,就像一只落水的貓,被他從水裏拎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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