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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結伴

周成貞在一間食肆院內的水甕前舀起一瓢水。

謝柔嘉伸出手。

嘩啦的水倒下來。

謝柔嘉搓了手,在臉上胡‘亂’的洗了把,站直身子用手抓着頭發簡單的擰起來。

昨夜的狼狽和疲憊随着水洗一掃而光,眉眼‘精’神起來。

周成貞又舀了一瓢水遞過來,謝柔嘉伸手接過轉身走開了。

周成貞伸出手僵在原地。

“哎,我還沒洗呢。”他說道。

謝柔嘉将水瓢遞給小紅馬,看着小紅馬喝水。

等她再拿着瓢走回來,周成貞就‘露’出嫌棄的神情。

“我才不跟畜生用一個瓢。”他說道。

說的對。

謝柔嘉心裏說道,我也不跟畜生用一個。

她将水瓢放在一旁轉身走開了,周成貞瞪眼一刻,又左右看了看,幹脆伸手就在水甕裏撩水嘩啦嘩啦的洗。

謝柔嘉坐在食肆的前堂裏,看着跑堂熱情的拉長聲調将熱乎乎的茶湯端了上來,再擺上一筐胡餅。

鼻息間萦繞着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但周成貞卻皺眉。

“還有別的菜嗎?”他問道。

跑堂的看着眼前的兩個少年人,頭臉都洗幹淨了,衣衫也撲打整齊,不似剛站在‘門’前的狼狽。

少年人十**歲,臉上雖然有些青腫還有幾道淺淺的抓痕,但并不能掩飾他的俊美,皮膚又白又嫩,睫‘毛’又濃又密,還有飛揚翹起的眼角,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跟眉角一樣上揚,真是漂亮啊。

跑堂看得有些發愣,好容易才将視線移到另一邊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垂着頭,只看到長睫‘毛’忽閃忽閃,夏日明亮的晨光照在她的臉上。也是漂亮的跟個娃娃似的。

再看他們的衣衫,雖然沾了泥水還被扯破了,但卻是上好的料子。

還有在後院的那匹馬。人漂亮馬也漂亮。

這可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啊。

“媳‘婦’兒,你怎麽只要了這個,現在咱們自己了,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沒人管,到碼頭還有好一段路要走呢,可不能餓着。”

耳邊是那少年人的詢問聲。

媳‘婦’兒。

從這兩個人站在‘門’前跑堂就心裏明鏡兒似的,無非是哪家的少爺拐了哪家嬌滴滴的小姐‘私’奔了。

跑不遠,過不了幾天就得回去,不是被家人找回去。就是把錢霍霍完了自己乖乖的回去。

小媳‘婦’兒沒說話。看樣子就是沒出過幾次‘門’的。

長的這副模樣,現在不過十三四就讓人移不開眼,等到再大些在大街上走一圈還不知道怎麽勾魂攝魄呢,誰敢讓她出‘門’。

“是啊是啊,出‘門’在外反而要比在家裏吃的好住得好呢。( )”跑堂笑嘻嘻的說道,“小爺您想吃點什麽?”

周成貞大咧咧的點點頭,看着面前擺着的餅子茶湯一臉嫌棄。

山野猴子就知道啃這些東西,這些東西也叫飯菜嗎?

“這個胡餅換成滿麻的,來一盤蓬糕。一碟辣爪兒,熱菜要個蓮‘花’鴨、炒個白腰子,再來個烙潤鸠子,還有羊頭羹,羊頭羹只要臉‘肉’,別什麽都往裏放,小爺我不吃的,這茶湯拿走,換成甘豆湯,最後來兩碗‘雞’絲面。這就差不多了。”

周成貞說道,昨天兩頓飯沒吃,又折騰了一夜,不說吃飯也沒什麽,坐到食肆裏就忍不住了。

他的話說完,沒聽到跑堂的應聲,擡眼看去,見着跑堂的張大嘴口水流在衣襟上瞪眼看着自己。

他一拍桌子瞪眼喊了聲。

跑堂的回過神惶惶的用袖子擦口水。

“小爺你說的太好吃了。”他嘀咕說道,又擡起頭一臉為難,“可是我們做不來啊。”

做不來?

周成貞瞪眼。

“您老說的這些我們聽都沒聽過…”跑堂咂咂嘴說道。

沒有?

真掃興。

這裏不是繁華城池,只是一個小小的鎮子,能有一間還算像樣的食肆就不錯了,他點的這些都是京城的名菜,也不是等閑人就能吃到的。

周成貞要說什麽,耳邊傳來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周成貞這才看到謝柔嘉坐在一旁已經啃了半個餅子了。

吃個餅子又不是啃樹皮,故意發出這聲音,嘲笑誰呢?

“去去,撿着你們這裏最好的有什麽上什麽吧。”周成貞沒好氣的說道。

跑堂的忙應聲下去了,等傳了一些菜‘肉’上來,謝柔嘉已經啃完了一個餅,正捧着碗喝湯。

“聽說你在山裏已經關了一年了,來來嘗嘗這些,這才叫飯菜,別就知道啃餅打野兔子撈魚。”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依舊沒有理會他,低着頭慢慢的吃。

周成貞大口的吃‘肉’。

“不過我說真的,你當時真是做錯了。”他又低聲說道。

謝柔嘉看他一眼。

“你們是雙生,而你們謝家又是必須有丹‘女’。”周成貞低聲說,貼近她的耳邊。

她的耳朵又小又白。

他記得在碼頭下船的時候好像是帶着一對珍珠墜子的,此時此刻耳垂上空‘蕩’‘蕩’只有一個顯而易見的耳眼,應該是昨日纏鬥時掉了。

想吃扁食。

周成貞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裏的飯菜真是難吃。

他搖搖頭趕去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你當時之所以敢動手,也是因為這一點吧,因為你跟她是一模一樣的,所以就算沒了她,家裏人也不敢把你怎麽樣,因為你就變成了唯一。”他接着說道,嘴角勾起一彎笑,“不過你還是下手太輕了,你年紀小到底不行啊,這種事一旦出手就不能有回頭路走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過也不是沒辦法,還有機會,你求求我幫你……”

他的話音未落,就見那‘女’孩子轉過頭來。

這‘女’孩子比起同齡的孩子要高一頭。但跟他比卻是矮了一大截,剛到他的肩頭,此時轉過頭又微微擡頭。小巧的鼻子就幾乎貼在他的下巴上。

周成貞愣了下,聲音一頓,然後就見這‘女’孩子鼓起腮幫子,沖他噗的一下。将滿口的茶湯噴在他的臉上。

我日!

周成貞嗷的一聲跳起來,胡‘亂’的用袖子擦臉。

“謝柔嘉,別以為我真不敢打你,打你我是怕髒了我的手。”他喊道。

不是親手勒死我怕髒了手嗎?怎麽,現在打一下就嫌棄髒了手了?

“沒事,打你我不怕髒了手。”謝柔嘉看着他說道。

周成貞真是氣的跳腳。一直躲在一旁偷看這對‘私’奔小情人的跑堂也吓了一跳。

怎麽先前還好好的湊在一起親密的說話。轉眼就吵架了?

“年輕人嘛,就是一會兒打一會兒親的,這就叫打情罵俏。”掌櫃的撥拉着算籌說道。

相比于跑堂的喜歡看這對小情人長的漂亮,他則更高興看這對小情人點的菜。

這一桌子足夠他一天的收益了。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出手闊綽的富家子弟了,不要最好只要最貴的。

周成貞看着被染成一片赤‘色’的衣襟,氣急敗壞的攥緊了拳頭。

“謝柔嘉。”他咬牙說道,最終将一腔惱火撒在椅子上,唰啦一下扯開,坐到另一邊。“從現在起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等到了碼頭等到他們,我們就兩不相幹。”

一副和她相看生厭恨不得立刻分道揚镳的憤憤。

謝柔嘉垂下頭慢悠悠的繼續喝剩下的茶湯。

周成貞伸手抓過自己的湯碗,原本看起來甘甜凝翠解渴的甘豆湯,想到謝柔嘉噴自己一臉的茶湯,就覺得臉上鼻子嘴裏都是濕噠噠的,一陣惡心想吐。

他用袖子再次狠狠的擦了一把臉,将筷子摔在桌子上。

“吃好了,走。”他說道。

謝柔嘉放下碗筷,跑堂的也嗖的站到了桌子前。

“一共一兩銀子。”他笑呵呵的說道。伸出手。

周成貞看着他伸出的手一愣。

“給我要錢?”他脫口問道。

跑堂也愣了下。

難道要給這位小姑娘要錢?

周成貞一愣之後回過神了。

他并不是不知道吃飯要給錢,只不過是長這麽大沒有自己付過錢,然後也想到自己身上根本就沒帶錢。

他的視線便看向謝柔嘉。

跑堂察言觀‘色’立刻明白了,心裏頓時生出幾分鄙夷。

拐了人家小姑娘跑了,竟然還沒錢,看來這小姑娘家更有錢一些。

他的視線也看向這小姑娘,手也伸了過去。

“一兩銀子。”他再次笑嘻嘻的說道。

“我沒錢。”謝柔嘉幹脆的說道。

謝家這一路走來恨不得拿錢鋪地,這樣人家的小姐出‘門’自然也不會自己帶錢,更何況還是個被戒備看管的二小姐。

周成貞面‘色’僵了僵。

跑堂的臉‘色’也僵了僵,那邊掌櫃的立刻就發現不對了,疾步走了過來,視線在這兩個少年人身上掃來掃去。

“少爺小姐,你們帶的錢都‘花’完了?”他客氣的問道,一雙眼卻十分銳利。

周成貞心裏罵了聲。

“對,‘花’完了。”他說道。

吃白食?

掌櫃的頓時站直了身子,跑堂也收起了笑臉。

不就是這一桌子爛飯菜!京城多少酒樓都搶着請小爺吃小爺都不帶理他們!

周成貞瞪眼一刻,恍然想到什麽,伸手按在‘胸’口。

“是,我沒錢了,我正要把娘留給我的‘玉’佩當了。”他說道,一面站起身來,“掌櫃的,我們坐船還要‘花’錢,你們這裏最好的當鋪在哪裏?”

果然是太年輕,才出來這麽幾天就要當東西了,估計再等兩天就可以回家了。

掌櫃的搖搖頭,不過有錢收就好,他恢複了和藹神情,熱情的往外指。

“不遠不遠就在街盡頭。”他說道,喊着跑堂帶着去。

這是怕他跑了。

“媳‘婦’你等着。”周成貞對謝柔嘉說道,一面起身,“我一會兒就回來。”

謝柔嘉沒有說話坐着也沒動。

掌櫃眼眯了眯,留下這麽個漂亮小姑娘,就不怕他跑了。

周成貞向後院走去。

“我解個包袱來裝錢。”他口中說道。

看來那‘玉’佩很值錢,掌櫃的和跑堂心想,掌櫃的使個眼‘色’,跑堂的忙跟過去,二人邁過‘門’進了後院。

謝柔嘉坐着繼續吃餅子。

這麽一個老老實實嬌滴滴的小姑娘竟然有膽子跟人‘私’奔,掌櫃的心裏感嘆,伸手又拿起算籌,‘門’外傳來跑堂的聲音。

“……馬市也不遠…”

不是當鋪嗎?提牛馬市做什麽?

掌櫃的下意識擡頭,還沒看清外邊,眼角的餘光就見屋子裏人影一閃,那嬌滴滴的小姑娘就不見了。

跑了!

腦子下意識的閃過這個念頭,掌櫃的嗷的一聲扔下算籌就向外跑,‘門’外跑堂正張大嘴瞪眼。

那少年人已經翻身上了馬,馬兒一聲嘶鳴揚蹄前行,而與此同時一個人影抓住了那少年人的腰帶,也不知怎麽就輕飄飄的上了馬。

這一連串的動作是一眨眼間完成的,等掌櫃的和跑堂再眨眼兩個人一匹馬在大街上已經揚長而去,只留下一道紅‘色’的影子。

狗屁嬌滴滴的小姑娘,跑的比兔子都快!還能飛身上馬!

吃白食的騙子啊!

“抓賊啊!”

掌櫃嘶聲裂肺的喊聲劃破了清晨的街道。(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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