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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而來

謝柔嘉很快被告之謝老夫人等人要回城的消息。

“你想要在這裏住着就繼續住着,大夫也好人手也好都準備的齊全。”謝文興含笑說道,“我都吩咐過了,讓他們不吵到你,用到的時候又随時能到,你怎麽自在怎麽來。”

謝柔嘉哦了聲。

父親想要對一個人好,就能最貼心最合心意的讓對方感受到好。

她前世今生最貪戀的就是這種好,因為失去而渴求,又得上天厚愛重生失而複得,卻不想再次得而複失,兜兜轉轉此時竟然又得到,但此時此刻心裏的感覺卻是五味雜陳,沒有歡喜只有苦澀。

“我們回去說你的事。”謝文興看她神情恹恹,想了想又說道,“召集長老們說清楚這件事。”

回去說?

謝柔嘉有些驚訝。

前世姐姐死後,當時謝文興就做出了讓自己替代姐姐的決定,然後再告之謝大夫人和謝老夫人,然後她們東府裏個別的人猜到了,但誰也沒有明說,而西府這邊則是瞞的死死的。

自己跟做賊一樣頂着姐姐的名號戰戰兢兢的活了一輩子。

而這一次竟然要召集長老會,雖然不能說是謝家合族上下皆知,至少主事的老爺們心裏都透亮。

不管怎麽說,抱錯姐妹還養到這麽大,對謝家大房來說都是羞恥的事,大家不敢對丹主不敬,但如果是丹主亵渎神明的事,就不得不要被好一頓斥責了。

這一次謝老夫人謝大夫人謝文興真是擺明了滿滿的心意和誠意了。

謝柔嘉神色複雜。

可是,姐姐沒有死,竟然她還要做謝柔惠?怎麽兜兜轉轉她又成了謝柔惠呢?

“說清楚什麽事?”她問道。

“當然是你是大小姐謝柔惠的事了。”謝文興整容說道,心裏再次感嘆這個女兒真是難伺候,要是換作謝柔惠,現在肯定已經喜極而泣或者說些別的欲迎還拒的話了,她倒好,板着臉一副欠她錢的樣子。

那可是大小姐啊。是謝家的大小姐啊,是謝家的丹女啊,是将來的丹主啊。

稍微笑一笑很為難嗎?

“我怎麽可能是謝柔惠,就憑槐葉一句話十幾年的姐妹就颠倒了?這也太可笑了。”謝柔嘉說道。

“可笑?三月三。鳳血石,你祖母的大傩,皇帝的賜字,哪一個擺出來他們敢笑?”謝文興說道。

“所以就是因為我能帶來這些,我就可以是你們心中的大小姐?”謝柔嘉問道。

如果她還想上一世那般廢物一個。他們半點她是大小姐的念頭都不會有。

謝文興皺眉。

“嘉嘉,你這話說的奇怪,正因為你是大小姐,你才能如此卓越。”他說道,“你不要再妄自菲薄。”

“我不是妄自菲薄,我做的這些事不是因為我是大小姐,而是因為……。”謝柔嘉說道,赤虎經三個字到嘴邊又猛的咬住。

赤虎經這件事怎麽能說,要說赤虎經就必須說自己重生,重生的事已經早就被認定是小兒噩夢。說出來沒人會信,說不定更要被認為是天授神谕。

“總之我不是謝柔惠,我只是謝柔嘉。”她接口說道,又搖頭,“不是,我是柔嘉。”

又來了……

謝文興扶額。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心裏有數你放心就是了。”他忙說道岔開話題,借口馬車都準備好了便不待謝柔嘉再說話就急匆匆走了。

看吧,就知道他們不會聽,他們只會聽他們想聽的,對他們有利的。

謝柔嘉站在山石上看着山下發呆。

江鈴站在身後眼中幾分焦憂。

“小姐一直精神不好。”她低聲對水英說道。“那日表少爺到底跟小姐說了什麽?”

水英翻着謝文興送來的食盒,拿着一塊栗子糕吃,聞言搖頭。

“我不知道,我也沒聽到。”她說道。

“你和我說實話。你家少爺是不是因為三小姐的事埋怨我們小姐?”江鈴低聲問道,“我知道你們少爺和三小姐一向親厚,只是我們家人祭不是什麽稀罕事,這是歷代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傳下來的規矩,就必須順從,連怨恨都不能怨恨了嗎?”水英嚼着糕點問道。

江鈴被說的愣了下。

祖宗的規矩。可以怨恨嗎?

她從來沒有見過做了人祭的親人們,從小到大大家都告訴她那是極其榮光的事,雖然有時候看到別人合家團圓說笑熱鬧,心裏也會羨慕難過,但怨恨…怎麽敢怨恨,可以怨恨嗎?

江鈴心裏有些亂亂。

“可是,那也不該怨恨我們小姐啊。”她急急忙忙的說道,“我可聽說你們少爺在船上拿刀逼着我的小姐。”

“那又怎麽樣?你們小姐是謝家的人,我們少爺是要去阻止你們謝家的好事,不拿刀逼着你們小姐讓路,難道要我們少爺跪下來求你們小姐嗎?”水英哼聲說道。

江鈴頓時大怒。

“我就知道你們少爺跟我家小姐說了不好的話!我家小姐為了救三小姐自己差點沒了命,真是好心沒好報。”她瞪眼急道。

水英也不示弱哼了聲。

“我們少爺是要和謝家撕破臉不再往來的,你們小姐姓謝,又是一心護着謝家,怎麽還能跟以前一樣,大家趁早說清楚才是好,難道我家少爺心裏恨着你們謝家面子上再跟你們小姐好,才是好嗎?”她說道。

那樣也不好,江鈴想到,但這樣也不對,應該怎麽樣卻也不知道。

“可是這關我們小姐什麽事啊,就因為姓謝嗎?”她喃喃說道。

“那三小姐呢又是哪裏飛來的橫禍,就因為姓謝嗎?”水英說道。

都是因為姓謝啊。

江鈴不說話了,回頭看了眼,見那個女孩子還坐在山石上,手裏拿着一串編草晃來晃去,整個人都透出百無聊賴,就好像剛進郁山那樣。

只不過這一次再不會有那個少年人來陪她了。

江鈴眼一酸想要掉淚,卻見謝柔嘉猛地站起來,将手裏的草一甩。

“安哥。安哥。”她高興的喊道。

江鈴心裏就松口氣,好歹還有一個。

她急忙走過去幾步,看到安哥俾走了過來。

“我是看看你好些了沒。”他低着頭說道,“能上山了沒。”

謝柔嘉嘻嘻笑了。

“能。”她說道。“不過我今天不能上山了,我要進城一趟。”

安哥俾哦了聲。

“我去看看柔清。”謝柔嘉繼續跟他說道,又問他,“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去?”

安哥俾搖搖頭。

“我不去了,我去礦山。你上次教我的撐山骨我還沒學好,要不然這次也不會幫不上忙。”他說道。

謝柔嘉笑了。

“你學的夠好了,這次要不你找對了地方,也拖不了這麽久,我也趕不上相救。”她說道。

“可是還是要你受傷了。”安哥俾說道。

謝柔嘉笑了,想了想點點頭。

“沒事,你還不熟悉,再多學一些時候就好了。”她說道,“我也學了兩年才打下根基呢。”

從五叔給了赤虎經到被周成貞勒死,赤虎經讀了兩年多。正念倒背如流,然後才能在礦山這麽快的熟悉貫通運用。

而她教給安哥俾的并不是整本書,也自然運用的慢了些。

“等我回來我們再一起去。”她說道。

安哥俾點點頭。

謝柔嘉就果真叫人來安排車馬進城,江鈴和水英也跟着收拾了,坐上車沿着山路向外而去,安哥俾站在山石上看不到了,才轉身向家中跑去。

看着安哥俾過來,一路上礦工們紛紛對他問好。

接受了邵銘清的委托,背後又有謝老夫人撐腰,安哥俾實際上成了郁山主管。雖然還如常下礦,但沒有人會只把他當礦工看待,尤其是青山礦出事,謝家還特意請他過去看。對于年紀輕輕的安哥俾來說,必然前途無量啊。

相比于其他人的恭敬和羨慕,站在家門口的海木卻是一臉焦急。

“怎麽樣?老丹主和大丹主真的走了嗎?”他看着奔過來的安哥俾急急問道。

安哥俾愣了下。

“我不知道。”他說道。

老海木頓時瞪眼。

“你不是去祖宅了嗎?”他問道。

可是我不是去見老丹主啊,安哥俾含糊嗯了聲。

老海木沒再問他。

“你這次又立了大功,老丹主大丹主包括家裏老爺們都看到你的本事了,這一次你一定能離開郁山……”他帶着幾分激動憧憬的說道。

安哥俾擡起頭打斷他。

“爹。我不離開郁山。”他說道,“我也不去謝家。”

老海木一怔旋即皺眉帶着幾分惱火。

“又說胡話,以前不去是有自知之明難以服衆,去了日子也不一定好過,但現在可不一樣了。”他說道,抓住安哥俾的胳膊,帶着幾分感嘆和鄭重,“你的本事大家可都看到了,安哥俾,我們家重新成為巫師的希望就看你了。”

“爹。”安哥俾喊道,“我就在郁山,哪裏都不去。”

說罷轉身向外走去。

“我去礦上了。”

老海木喊了幾聲沒喊住他只得作罷,有一個小孩子蹦蹦跳跳的跑過來。

“海木叔,我問到了。”他說道,“老丹主大丹主回城了。”

老海木含笑将挂在門頭上的一條魚遞給他,小孩子大聲的道謝高興的跑開了。

老丹主和大丹主進城了,怎麽沒有叫上安哥俾呢?

老海木收了笑,看向山外。

這一次怎麽也該給安哥俾一個好前程了吧?

……………………………………..

“這裏就是了。”

正午的時候,謝柔嘉的馬車停在一條巷子裏,成林指着一個院子說道。

江鈴先下車扶着謝柔嘉下來。

謝柔嘉打量了下這邊的宅院,不算奢華也不算寒酸,她擡腳邁步上前擡手敲門,門卻沒有關,應聲開了。

院子傳來梆梆的敲打聲,謝柔嘉的視線落在一個蹲在地上的少年人身上。

他背對着門口,正忙碌着敲打着什麽,身邊散落着木料以及匠人的工具,很快他就打好了放下手裏的錘子,用袖子擦了擦汗,一面站起來。

“應該沒問題了。”他自言自語說道。

随着他的站起來站開,謝柔嘉看到他擺弄的東西。

這是一輛給那些腿腳殘廢不能行走人用的輪椅。

謝柔嘉心裏一酸。

“嘉嘉!”邵銘清已經看到了她,帶着驚喜的喊道,“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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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老Z第2靈獸蛋加更,謝謝老Z~。

明早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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