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開口的是寧小姑，身邊還跟着寧小姑丈。

寧小叔是寧奶奶的小兒子，如同一般的父母，小兒子總是

千萬種的疼愛，所以寧奶奶家的隔壁就是寧小叔家的農家別墅

說起來寧奶奶家住的那棟樓房還是寧雨墨家的。

當年寧爸爸和呂雅舒結婚，雖然城市裏買了房子，但是農

村裏總有落地歸根的說法，所以寧爸爸在農村也是有樓房的，

當年造一棟樓房大概四五萬的價格，那棟樓房是古老的結構，

兩上兩下，不像寧小叔家這種好看的別墅樣式。

寧小姑在寧奶奶那休息，這邊來了開寶馬的有錢人消息傳

到了隔壁，寧小姑就馬上過來瞧瞧了，沒想到是寧雨墨來了。

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所以

其實兄弟姐妹的生死，他們并不是那麽在意。

寧小姑的臉上沒有什麽傷心的表情，只是驚訝的看着寧雨

墨，仿佛寧雨墨來這裏是一件多麽奇怪的事情。

寧雨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這群寧家人，除了寧小叔這家

，他都沒什麽好感。

“小嬸，我媽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寧

雨墨道。接着去寧小叔的遺體前，鞠了個躬。

寧小嬸的眼淚又是嘩嘩嘩的流。

寧小叔的兒子看着自己的母親，眼眶紅的，卻是強忍着。

“雨墨來了。”繼寧小姑之後，寧大伯一家也來了。但是

跟寧小姑的驚訝不同，寧大伯是怕的，小心翼翼的。

寧雨墨瞥了他一眼，也不想在大庭廣衆之下讓寧家人難堪

，所以點了點頭。寧大伯後來的事情，寧大嬸是知道的，所以

她也怕怕的。“媽，這……這裏人多，不如讓雨墨去隔壁坐一

下？ ”隔壁說的是寧奶奶家。

的确是，靈堂裏大廳裏和尚念經，而門口又有很多人站着

看情況，這裏的确不是說話的地方。

“也是也是，雨墨不如去奶奶家坐一下，那……那也是你

爸以前的房子。”寧奶奶道，“你爸……你爸的房間都還留着

呢。”

寧雨墨挑了挑眉：“嗯。”轉頭對李飛科道，“把帶來的

東西去拿來^ ”

“嗯。”李飛科去車上取東西。

而寧奶奶帶着寧雨墨去了隔壁的樓房，這幢樓房有二十多

年的歷史了，不過看樣子應該是翻新過的。可能是年代比較長

，樓房外面是那種水泥，那個時候寧家的條件不好，能有這樣

的房子給寧爸爸結婚，也不算丟臉的。

寧大伯一家其實很嫉妒寧爸爸，寧大伯是老大，老大在農

村注定是犧牲的，他結婚的時候只有三間平房，所以後來寧爸

爸結婚有樓房，他是相當妒忌的。寧奶奶雖然對寧爸爸這個兒

子不關心，但是有一點，還算大方。盡管家裏條件差，寧爸爸

娶了城市女孩呂雅舒，家裏還是給他造了樓房，給他長了面子

。再比如說寧爸爸小時候成績好，寧奶奶就算再吃苦，也供他

上了大學。

所以母愛這種東西，其實相當奇怪的。就算不愛這個孩子

，但是母親還是會付出。

“這些東西都是給你們補身體的。”寧雨墨把李飛科領來

的保養品交給寧奶奶，不管寧奶奶對他們怎麽樣，到底是寧爸

爸的奶奶，所以這份孝道，是為了自己的爸爸。

寧奶奶的雙眼通紅通紅的，和二媳婦造成那樣的矛盾，是

以前貪心的想法。而現在老了，很多事情也想不清楚了，可最

多的是不像以前那麽糊了。

“雨墨，是奶奶對不起你和你媽。”如果在兒子死了之後

，自己能對兒媳婦和雨墨好一點，就不是這樣了。

當年，她之所以那樣對兒媳婦，還有一點，私心下，她是

怪兒媳婦的。如果不是兒媳婦，她兒子就不會留在城市，也不

會發生車禍。而且她心裏怨着，為什麽死的不是二媳婦，而是

她兒子。

一個年齡段，一個想法。

回到現在過了二十多年，寧奶奶早已不是以前那種想法了

,再加上後來寧創物流發達了，二媳婦每年都有給他們彙了生

活費，而且一年有三萬，所以她更加慚愧了。

但是畢竟老了，她也是放不下面子去聯系他們。

再後來小兒子生病了，她把那些錢拿出來給小兒子治病，

引起了大兒子和女兒的嫉妒，她都懂的。

兒媳婦給她的錢，她都存了起來，但是存的不多，也就十

來萬。他們沒有勞保，兒子女兒也不是有錢人家，加上寧爺爺

身體不好，每個月都要買藥，所以呂雅舒每年給的三萬，她包

括一些用掉的，連個一萬都存不到，但這二十來年下來，也有

存了十萬。本來就不多的存款，後來拿出來給小兒子治病了，

不過好在寧雨墨出現了，十萬不夠看病，。只是沒墊付多少，

小兒子就死了。

“誰來了？”

寧雨墨等人在大廳裏聊天，就聽到房間裏傳來一道聲音，

聲音蒼老又虛弱。

“是雨墨來了。”寧奶奶道，又看向寧雨墨，“是你爺爺

，你……去看看他嗎？”

寧雨墨點了點頭。上下兩層的樓房，寧奶奶和寧爺爺年紀

大了，所以住在一樓的卧室裏，老樓房是沒有裝修的，外面水

泥，裏面是刷白的，寧奶奶整理的倒是幹淨。一樓是一個廚房

,廚房面積很大，裏面可以放桌子凳子吃飯的，中間是大廳，

左邊是卧室，而寧爺爺就睡在那裏。

寧雨墨走進去，冬天天氣冷，窗戶關的嚴，打着熱空調，

裏面有一股子藥味。藥味有些難聞，但是因為房子的整潔，這

藥味也變得能接受了。

寧爺爺聽到是寧雨墨來了，很激動的從床上仰起來，看着

門口。

布滿皺紋的臉，非常的黑。一雙眼睛倒是亮，看着寧雨墨

。“雨墨……你是雨墨啊。”寧爺爺的聲音有些虛弱，長年吃

藥，加上現在白發人送黑發人，所以狀況很不好。

“嗯。”寧雨墨走到床邊。

“孩子……”寧爺爺伸出手，我拉住寧雨墨的手，寧雨墨

想拒絕，但是對着這樣一名老人，他拒絕不了，“孩子，是寧

家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你奶奶還有他們……”他們指的是

跟進來的寧小姑、寧大伯等人，“我讓他們多多幫助你們母子

，但是他們不聽，不但不聽，甚至還……”寧家人當年做的那

些事情，他都知道。可是他的身體不行，那些人不聽話，他沒

有辦法，寧奶奶的主意比他大。

“老頭，你別說這個了。”寧奶奶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寧雨

墨，接着又道，“我去給你們拿些吃的，雨墨你坐，那個雨墨

的朋友你也坐。”

“謝謝奶奶。”李飛科在寧雨墨身邊坐下。

因為馬上要過年了，所以寧奶奶買的年貨也多，畢竟家裏

會有客人走動，也會有鄰居走動。只是沒想到這個年因為寧小

叔的事情……

寧奶奶端來了水果盤子和堅果盤子放在凳子上，再把凳子

搬到寧雨墨和李飛科的旁邊：“雨墨，這位朋友，不要客氣，

你們吃。”

“謝謝奶奶。”李飛科客氣道。

“你們先吃着，我去……我去那邊看看。”寧奶奶不放心

寧小叔家。

寧雨墨點了點頭。

待寧奶奶離開之後，房間裏非常安靜，除了偶然有點寧爺

爺重重的喘氣聲。寧雨墨看着寧爺爺：“去醫院查過嗎？是什

麽病？”

“老毛病了，氣喘呼吸不暢……很多病，都二十多年了，

我也記不清了。”寧爺爺道，“不用擔心，爺爺年紀大了，也

活不了多少年了，只是……”寧爺爺的聲音哽咽了，只是兩個

兒子都死了他這個老頭子還活着，多麽諷刺啊。

寧爺爺是男人，再大的傷痛，他也會忍着，可是此刻，他

再也忍不了了。兩個兒子死了，他卻只能躺在床上。當年二兒

子死了之後，寧奶奶和寧家人做的那些事情，他都知道，但是

他不能怪寧奶奶。他的身體這麽糟糕，長年累月家裏都靠寧奶

奶支撐着，養大孩子，還造了房子，他心疼寧奶奶，所以說不

出責怪的話。不管什麽，都是自己肚子裏噎着。

現在看到二十多年沒見的孫子，他感動之餘，淚水就這麽

流出來了。

“孩子，別怪寧家，別怪你奶奶，她辛苦了一輩子，都是

我無能，以前不能給她好兒子過，所以才讓他……但是不要快

她。”寧爺爺哽咽着繼續道，“我身體不好，這毛病一直拖着

，把孩子養大，供你爸爸上大學，這都是你奶奶和你大伯年輕

時賺的錢。你爸爸還小的時候，家裏條件很糟糕。一群人擠在

一起，你大伯讀了三年的書就不讀了，沒什麽知識，那個時候

只能靠技術活賺錢，你大伯賺來的錢就交給你奶奶，還要照顧

我。而你奶奶……那個年代有很多戲班子，你奶奶衛生做得好

，手工活也做得好，而且她燒的菜，那真是好吃……所以她就

跟着戲班子跑動跑西，賺的錢雖然比尋常人多，可是很辛苦，

幹的活也多。雨墨，不要怪你奶奶，她也不容易。”

看着一把年紀的寧爺爺，說着往事，那種心酸寧雨墨是不

會懂的。雖然他不是生活在那個年代，也不懂那個年代的艱難

，可是眼前的寧爺爺，他是恨不起來的。而且，現在的寧奶奶

，如此的蒼老，他也恨不起來。

“都過去了，當年的事情，其實他們傷害的不是我媽，對

我媽媽而言，那不過是不重要的人，你們傷害的是我九泉之下

的爸爸，雖然他聽不到也看不到了，可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

想想，真是覺得心寒。”寧雨墨的這些話，有些重了，但事實

就是如此。寧家人二十多年前的做派，如果可以的話，寧爸爸

都會被氣的詐屍。但那不是在小說裏，所以寧爸爸沒有被詐屍

看着寧爺爺傷心的樣子，寧雨墨嘆了一聲氣：“都過去了

，您也別想那麽多，心裏藏着那麽多的事情，病怎麽會好？”

寧爺爺笑了一下，可是比哭還難看：“你媽媽把你教養的

真好，又聰明又有能力。你奶奶跟我說過，還有電視上的報道

，說你很厲害，你爸爸泉下有知，也會高興的。”

“是吧。”寧雨墨微微笑了一下，都是死了的人，哪來的

泉下有知，不過他也是心裏想想。“跟我說說我爸爸年輕的時

候，他是什麽樣的？”

“他啊……因為你奶奶賺錢，我就在家裏照顧孩子們，所

有的孩子裏，你小叔……”聲音一頓，“你小叔最調皮，也跟

你爸爸最好。你大伯不讀書了，你姑姑書也沒讀多少年，後來

就你爸爸跟你小叔讀書，雖然你小叔讀的也不多，但你爸爸成

績好，每次你小叔做作業的時候，你爸爸就會耐心的教他，所

以你小叔和你爸爸感情最好了。你爸爸從小到大讓人很放心，

他空餘的時候，也會去打工賺錢，後來考上了大學，我們寧家

在村子裏可所謂很風光。”

“是嗎？ ”小時候媽媽也經常告訴他，爸爸有多好，所以

盡管沒有爸爸，沒有跟爸爸在一起的記憶，但是寧雨墨知道，

他的爸爸非常的優秀，因為不優秀的男人，怎麽會值得他媽媽

守寡了二十多年？

“你爸爸小時候的照片還在，那裏有相冊。”寧爺爺指着

一邊的衣櫃，“那邊的抽屜裏，你拉開來可以看一下。”

“真的？ ”寧雨墨起身，能看爸爸小時候的照片，還是挺

局興的。

寧雨墨從抽屜裏拿出相冊，随手翻開，相冊裏的照片很多

，不僅僅是他爸爸的，還有其他小孩的，那應該是寧家其他人

吧。

寧雨墨看過他爸爸的照片，和他媽媽在一起的照片，所以

相冊裏哪幾張小孩的照片是他爸爸的，他一看就看的出來。

房間裏，響起了寧雨墨翻相冊的聲音……每看一張，寧雨

墨的臉上都帶着笑容。照片裏小時候的寧爸爸，穿着破舊有補

丁的衣服，但是他笑的很斯文。

□作者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