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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三萬年前(9)

“怎麽?姑娘想挑事兒?”那肥壯的男子犀利的看着我, 陰陽怪氣的問道。

我疼得把手收回來,手心已經被這一鞭子抽爛了,我将受傷的手背在身後,垂着眼, 不看那人, 語氣輕輕:“挑事我不敢,不過今天這事, 我管定了!”

那男子又一甩鞭子,譏笑道:“那今兒個我要看看你怎麽管……”說着,他伸手摩擦着下巴,眼神油膩膩的看着我, “小姑娘頗有幾分姿色……要是從了我, 我說不定能讓你管管……”

他的話讓我想起在爐鼎院看見的場景,胃裏有些翻騰, 惡心的很。

我不管他說了什麽, 只是蹲下來, 伸手撫了撫九尾靈狐的頭, 心疼的問道:“疼嗎?要是當時帶你走就好了。”

九尾靈狐嗚咽着,蹭了蹭我的手心,我看見了它眼中閃爍着的淚花,我正想抱起它,可是那可惡的人揮了一鞭子, 在我背上狠狠的抽了一下。

我的是仙袍, 他的是普通的鞭子, 抽在我身上,一點也不疼,他卻以為我疼的很,一鞭又一鞭,像是下雨似的,不停抽在我身上,我任他抽着,只是護住九尾靈狐。

現在,我算是孤立無援了,如果我自己想不到辦法,那今天就只能陪着九尾靈狐一起在這裏挨打了,可是這不是長久之計,我要的是把小狐貍救出來,如果我回去找神君,這個人将它賣給壞人,或者又打它怎麽辦?

我不能離開,只能想辦法,能不能帶着小狐貍逃出去。

就在我正想辦法的時候,身後的人突然停了手,我轉頭一看,只見原先在大街上遇見的兩位姑娘正站在我身後,那位叫琴娘的姑娘正抓着那男子的手,站在琴娘身邊的女子好像有些不喜,迫不及待的分開琴娘抓着那人的手。

“你們……要做什麽?”那男子許是看出那兩個女子的修為比他高,有些怵。

無音從懷裏掏出一條絲帕,擦了擦琴娘的手,嘴角勾起不羁的笑容,眼神冷森森的看着那個男子,“做什麽?自然是行俠仗義!”

琴娘朝她扔去一個眼刀,無音調皮的吐了吐舌頭,然後往她身邊靠了靠。

“這只狐貍,我們要了,多少靈石?”琴娘指了指我懷裏的九尾靈狐。

男子有些愣,“仙子要買?”

琴娘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塊中品靈石朝那人扔去,無音看見了,想要阻止她,卻被琴娘一個眼神噤了聲。

那男子接過靈石點頭道好,興奮極了,然後沖我吼道:“現在這九尾靈狐已經是那位姑娘的了,還不滾!”

我看那位叫琴娘的女子不是什麽壞人,心中也放心了,拍了拍衣裳,抱着九尾靈狐站起來,走到琴娘身邊,感謝道:“多謝姑娘救了這只可憐的小狐貍,現在我将它交給你。”

琴娘卻不伸手接,只是微笑看着我,道:“我不喜歡養靈獸,姑娘喜歡,就留着,我看這小狐貍也挺喜歡你的。”

小狐貍從被我抱起那一刻就一直埋在我懷裏,不願意擡頭,我知道它應當是害怕,也不知道它為何每次見到我都那般開心,琴娘說它喜歡我,我是信的,但卻不知為何。

“我無法帶着它,既然姑娘救了它一次,還請姑娘能大發慈悲,再救它一次,若是将它放歸山林,再被人抓走了,恐怕它沒有這般好運,能遇見您這樣的人了。”我很誠懇的看着琴娘,希望她能答應下來。

琴娘動了動嘴想要說話,她身邊的無音姑娘卻不耐煩起來,“嘿,我說你這人,還得寸進尺呢!要就帶走,不要就扔了呗。”

琴娘伸手捂住她的嘴,對我抱歉的笑了笑,想了一會,才說道:“既然如此,那姑娘能否幫我看管幾日?我這幾日的确是有事,帶着它也不方便……”

我和神君應當還能在人間再待幾天,所以看管幾日不是難事,既然她已經願意帶着九尾靈狐,我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那就多謝姑娘了。”我對她行了個禮。

琴娘微笑點頭,然後從袖中掏出一瓶丹藥,遞給我,道:“我身上沒什麽好東西,只有這瓶洗髓丹,不知道對這靈狐是否有用,你給它試試,我和無音還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我接過丹藥,正想道謝,她二人就離開了。

我站在靈獸鋪門口,注目着兩人遠去,心裏覺得暖暖的。

果然,人間比仙界溫暖得多。

既然她們走了,我也沒理由待在這裏,轉身也要走,卻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那聲音聽起來平靜,卻隐含着洶湧的憤怒——

“才一會兒不見你就又被人欺負了?”

我轉過身,只見神君負手而立,早晨的陽光照耀在她頭頂上,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不知道她臉上是一種怎樣冰冷的模樣。

“我……也不叫是欺負吧……”畢竟是我沒有靈石在先,那人的做法只是過分了些,并不叫欺負。

聽了我的話,神君愠怒道:“你手心的傷不疼麽?這不叫欺負,那什麽是欺負?!”

我縮了縮我受傷的手,不敢看她。

神君好像不打算放過我,走過來,抓住我受傷的手,動作看起來很粗暴,可是的确很溫柔,她伸手撫摸我手心的傷痕,從她手指縫洩出金光,我手心的傷口被那金光吞噬着,很快就完好如初。

“弄冰,你是人,有你應該有的尊嚴,本君在金蟒殿見你時,你就是一副沒有任何尊嚴的樣子,可以随意求饒下跪,為了讨天女開心,為她頂下過錯。可是本君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是不是仙界太冷漠,讓你不得不變成這樣的人?變得沒有脾氣,變得可以輕易下跪求饒?”神君的聲音變得柔和,我雖然沒有看她,卻也知道,她在用怎樣痛惜的目光看着我。

她說的尊嚴,我不知道是什麽。

我只知道,在我飛升之後,點卯星君遞給我一根掃帚的時候,我就已經沒有任何尊嚴了。

我修仙,不過是想要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活,擁有護佑他人的能力,也有成全自己的能力,我沒想過,我歷經千辛萬苦,舍棄最重要的人,飛升成仙,換來的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從成為掃地仙的那一刻起,弄冰就不是弄冰了。

仙界很冷漠,雖然我與思華、點卯星君關系不錯,卻也只能說說玩笑,我的過去,我的心事,我沒打算對任何人說,我自己逗樂,我逗別人,只是因為不想想起過去的事難過。

慢慢的,裝着裝着就成真了,我也以為我就是那樣的人,沒皮沒臉,不知道活着的意義。

今天,突然聽見一個人跟我說尊嚴,我想問問她,什麽是尊嚴?這個世界不過是弱肉強食,我是弱者,我只能服從,他們是強者,所以就有了踐踏他人的權利。我又如何去擁有我的尊嚴?我沒有選擇,只能被安排,我想反抗,可是我沒有能力。

“神君有沒有體驗過窒息的感覺?”我擡起頭,面帶微笑的看着她。

她疑惑的看着我,“什麽?”

我伸出一只手比劃了一下,說道:“就是整個人沉在海裏的那種感覺,你想呼吸卻呼進一大口水,嗆得鼻血直流,不呼吸,大腦就會急劇缺氧,痛苦得你只能蜷縮身子。呼吸不是,不呼吸也不是。”

“本君知道你想說什麽了。”神君果然是神君,不用說透就能懂。

我笑了笑,想要回客棧。

神君卻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懷裏的九尾靈狐接過去,收入袖中,然後凝視着我,認真說道:“本君說全了你的心意,那你以後就是本君的人了,本君給你呼吸的權利,現在本君給你鞭子,剛剛他怎麽打你的,你就怎麽打回去。”

說着,她從虛空之中拿出一條閃着金光的神鞭,遞給了我,然後一拍我的額頭,一道金光便從我眉心飛了出去,被她收在手心中。

她收回了她的禁制。

我攥了攥神鞭,猶豫着是否要報仇。

我原本就是一個睚眦必報的人,在仙界待了這麽多年,竟然變得優柔寡斷起來,許是因為知道身為蝼蟻之艱難,所以對蝼蟻難免有些同情。

那個男人,和我一樣,都是萬千法則下的蝼蟻,我們卑微,茍延殘喘的活着,我們卑鄙,仗勢欺人的活着,不過都是一樣的人,何必為難他?

我最終還是将我手裏的神鞭遞到了神君面前,我低着頭,說道:“多謝神君……可是……”

“你和他不一樣。”神君伸手擡起我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柔聲說道:“你有本君做你的依靠,你和他不一樣,他才是蝼蟻,你不是。”

我不知道高高在上的神君為什麽要對我說這樣的話,我何德何能,能得她庇佑?雖然想不明白,她的這番話卻讓我覺得很受用。

我和那個人,的确不一樣,我不會像他一樣恃強淩弱,他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不再猶豫,我拿着神鞭朝那靈獸鋪走去,神君并沒有跟上。

看見我又踏進了他的店,那人又橫眉立目道:“怎麽,還想來惹事?!”

我沒有同他廢話,直接一鞭子甩在他身上,這一鞭子直接打得他魂魄俱散,神君的神器,凡人如何消受得起。

我呼出一口氣,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出靈獸鋪。

我剛走到神君身邊,那只九尾靈狐便從神君袖中跑出來,往我身上攀,它的傷痕已經不見了,我感受到它竟然突破了一個大境界的修為,它原本是沒有修為的,現在已經有了簡單的自保能力,這應該是神君所為。

神君勾起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我好像看見了冰雪消融,百花齊放,而神君就在那燦爛的花叢中,緩緩朝我走來。

原來她笑起來,這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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