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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褚浔回到浔江大橋,江面上最後一道餘晖都已沉落。時間不早,王猛打電話來催促褚浔及時赴約。褚浔随口答應,先将攝像機放回車子裏,又去附近的小商亭買煙。這兩年他的煙瘾越發嚴重,有時琢磨電影忘記節制,一天能吸完大半包香煙。偏他身體又算不得強健,尤其冬季,吸得多了胸腔偶爾還會悶痛。王猛勸過他幾次,褚浔每回都下決心想戒,只是克制不住。

小商亭除去香煙飲料,也售賣雜志報刊。褚浔等待老板找零,随便擡頭浏覽,便看到窗口上方有一本雜志,封面印有薛睿的照片。封皮上的本期專訪引言,以觸目的濃黑字體寫道:傾聽影帝心聲——站在我背後的男人:傅驚辰。

褚浔雙眼微微張大,視線瞬間被“傅驚辰”三個字占滿。并未留意到,薛睿新出刊的硬照如何英俊奪目。

老板将零錢遞給褚浔,見他看得入迷,便随口說:“這期賣得特別好。最後一本了,喜歡就一起拿走吧。”

褚浔下意識搖頭,“不,我沒有…”

他話未講完,忽然由遠及近,插進來幾道清脆活潑的女聲:

“啊啊,跑遍全城終于找到一本!我的寶貝睿睿啊!”

“睿睿的專訪第一次提到了辰哥!怪不得只有一天雜志就脫銷呢……”

幾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兒,蹦蹦跳跳結伴跑來,聲音高亢嘹亮,還隔着數米遠,便清晰傳入褚浔耳中。

老板見褚浔似對雜志并無太大興趣,已經将最後一本取下,準備賣給那幾個奔跑而來的女學生。

轉眼女孩們就要跑到商亭跟前,又一個女生興奮猜測:“不知道內頁會不會有辰哥的圖片……辰哥這幾年太低調,街面上連張照片都沒有。我都快忘記他長什麽樣了……”

褚浔轉頭将手中鈔票遞回給老板,“我買了。”

女孩們在褚浔背後愣住,旋即捶胸頓足哀嚎連連。

擺脫掉幾位小女生的糾纏,褚浔快步回到車裏。

天色更暗,江邊已沒有多少行人。

褚浔盯着擋風玻璃坐了一陣,慢慢松開右手,卷握在掌心的雜志,啪地一下展開在膝頭。

褚浔低下頭,目光在傅驚辰的名字上來回逡巡。胸口似有微小鼓動。褚浔不敢确定,那點微乎其微的異樣,是否源于那個曾熟悉無比的名字。

他有六年時間,不去聽,不去看,不去想。驟然與這三個字再度相遇,滿眼都是陌生。

說來也是神奇,曾經那樣絕望不甘,到得如今,竟也不過平淡至此。

褚浔沉思許久,終是伸手翻開雜志,找到薛睿的專訪頁面,快速翻動浏覽。

七八頁訪談,五張硬照,全部圍繞薛睿展開。傅驚辰的名字,只在薛睿談及對自己影響至深的密友時出現一次。坦言傅驚辰于他而言,是與父母至親同樣重要、且比情侶更為親密的存在。

褚浔擡起頭,緩緩吐出一口氣。

難怪那群女孩那樣激動。緋聞流傳多年,薛睿此番宣言即出,幾乎形同默認。

一位紅極亞洲的影帝,一位豪門世家的公子,既然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必定是相愛至極。

手機再次響起,王猛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躍。

褚浔接通電話回道:“我馬上到。”合起手中雜志扔在副駕駛位。

聚會的酒吧離江邊不遠。褚浔開車過去,只用了十多分鐘。他晚到了大約半個小時,甫一露面,就被四五個大男人圍住,吵吵嚷嚷要罰他酒。褚浔痛快點頭,主動拿過一瓶新開封的威士忌。倒是王猛看不過眼,奪過褚浔的酒瓶,将他拖出重重包圍,按在吧臺邊坐好。

“別胡鬧,”王猛對一幫好友道:“褚浔還沒吃晚飯。”

服務生送上一份簡餐。王猛用開水将湯勺燙一遍,再送到褚浔手裏。

“哎呦呦呦呦~我的個乖乖…”

大夥兒圍觀起哄,一個個呲牙咧嘴,做出牙酸肉麻的嫌棄表情。準新郎文仔鬧得最歡,一張嘴巴又毒又損,嘲笑王猛沒有男友的命盡操男友的心,标準二十四孝“中國好哥們兒”。

王猛笑罵,“滾滾滾!一幫只會瞎起哄的玩意兒。”他對褚浔的心意,從一開始就不曾刻意隐瞞。看不慣他的,早幾年便已斷絕來往。還在身邊的這些,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感情過硬的兄弟。不止對他沒得說,對褚浔也真心實意。

褚浔快速扒完飯,稍微緩一緩,一連認罰三大杯威士忌。他一向酒量不俗,倘若較真,在坐幾人除去王猛,沒一個能抗住他單挑。

褚浔喝開了情緒上來,反守為攻,握着酒瓶挨個回敬,幾個人被他灌得叫苦不疊。

有人向王猛求救,口無遮攔大喊:“阿猛,你倒是管管嫂子啊!”

王猛愣一下,立刻大聲笑道:“活該!”一邊趕忙去看褚浔,見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未着惱,放下心的同時又不免隐隐竊喜。

吃吃喝喝,鬧到将近零點,又換到附近的KTV續攤。鬼哭狼嚎吼了兩三個鐘頭,一群人勾肩搭背,歪歪斜斜晃到馬路上打車回家。

文仔趁那幫醉鬼在搶出租,攬過褚浔肩膀,将他帶到街邊角落,道:“今天大家為我高興,鬧得有點瘋。阿浔別往心裏去。”

這回确實玩兒HIGH了。自從有人趁醉意胡亂喊了褚浔一聲嫂子,個個都似解了封禁,一口一個嫂子喊得興高采烈,大有當晚便要撺弄褚浔與王猛拜堂成親的架勢。

王猛的心思在他們這幫好友中不是秘密,褚浔的态度同樣不是秘密。雖說是趁醉起哄,大多圖一時口快,稍微清醒後想一想,着實也叫褚浔為難。他沒當場帶出半點臉色,文仔反而越加過意不去。

褚浔聽完笑一笑,安慰文仔說:“這有什麽,都是兄弟間的玩笑。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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