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微風徐徐掠過,将庭院中,小茉莉與薛睿的笑鬧聲吹拂在耳邊。
傅驚辰把手機放回口袋裏,後退一步問:“他?誰?”傅驚辰臉色略顯蒼白,雙眼漆黑,如平日一般波瀾不興。
傅驚雲望了胞弟一陣,心口湧動的情緒慢慢平複。時間已經相隔太久,那些前塵舊事,還是永遠塵封在過去比較好。
傅驚雲緩緩松開手掌,笑一下回道:“沒什麽。我剛才走神,忽然想到一個許久不見的朋友。”
傅驚辰微微颔首,轉頭繼續去看院子裏一大一小兩個撒歡的人。
仙女棒點完了。小茉莉拖着薛睿跑去花園另一邊。那裏有一座玻璃花房。不多久,小姑娘捧着一枝花朵,蹦蹦跳跳竄出來,脆生喊着“爸爸”撲進傅驚雲懷裏。
“玫瑰!”小茉莉被傅驚雲抱在胸前,白嫩的臉蛋泛起兩朵緋紅,“薛叔叔,薛叔叔,送給茉莉的玫瑰……”
“是嗎?好漂亮。茉莉有沒有謝謝叔叔?”傅驚雲握着女兒的手,作勢将玫瑰花放在鼻下嗅一嗅。
“有的……茉莉有道謝……”小女孩又偷偷看一眼跟過來的薛睿,臉孔飛快埋進父親懷中。
傅驚雲雙目含笑,轉頭向薛睿道謝:“茉莉有些頑皮。今晚麻煩你了。多謝。”
“沒有。一點也不麻煩。”薛睿略微搖頭,唇邊始終保持得體笑容,“茉莉非常可愛。陪她玩耍很愉快。”
傅驚雲聽到女兒被誇贊,笑容更深幾分,又與薛睿說了幾句話,便先行帶女兒回房休息。
院裏只剩下薛睿與傅驚辰。前幾日下過一場小雪,入夜後氣溫更加幽涼。
薛睿方才陪小茉莉玩鬧,背上出了一層薄汗。現下站了一陣,手指便覺得冷。傅驚辰看着別處,似乎在神游天際。薛睿抿唇偷笑,突然跨到傅驚辰跟前,雙手伸進他大衣口袋。
傅驚辰反射性後撤一步,回過神來。薛睿黏在他身上,故意吊起眼睛哼道:“想誰呢?我就在你身邊,竟然還敢走神。”
薛睿個性持重,平日極少會主動與傅驚辰開這樣的玩笑。今晚許是心情舒暢,難得也生起些逗趣的心思。
傅驚辰微微低頭看他,竟當真道歉說:“對不起。”
薛睿雙眼微張,旋即笑道:“還有人天天都嫌棄我一本正經老古板。我看那是因為他們都沒見過你。”
傅驚辰勾了下唇角,雙手垂在身側一直未動。薛睿便也不再鬧他,将手從他口袋中抽出來,看一眼腕表,問:“十點半了。還回去嗎?”
傅驚辰不喜在老宅過夜,往年他獨自過來這邊吃年夜飯,都會在當晚趕回市區。今晚與小茉莉玩兒得興奮,薛睿便也忘記了時間。
傅驚辰問薛睿:“你想留下?”
“我無所謂。你要回去,我就跟你走。”
傅驚辰想一想,點頭道:“那走吧。我來開車。”
家中長輩熬不得夜,大多已休息。兩人同傅驚雲告過別,開車返回市區。
除夕深夜,街道上空空蕩蕩。路燈之下,似乎只有他們這一輛車子在寂靜中奔馳。
薛睿做演員多年,習慣了晝夜颠倒的生活。傅驚辰專心開車。他便興致勃勃,向傅驚辰講述這月餘來在國外工作狀況。
說到惜敗金樽獎,薛睿自是有頗多遺憾。但他倒并不氣餒,反而興致高漲:“這次見了制片公司總裁,确定《面具》明年會開第二部 。Richard也找我談過了,他希望我能繼續出演。”《面具》讓薛睿拿到第一個金樽獎提名,北美票房亦奪得全年第三的好名次。薛睿若能将以後的續集敲定,今後哪怕不再有金樽提名,他也已徹底打開海外市場。
擺脫種族限制,在歐美影壇站穩腳跟,甚至在世界影史留下自己的痕跡,幾乎是每個演員的終極夢想。薛睿以前根本不敢想,有朝一日,他竟可以真的觸摸到這個夢想的邊緣。
傅驚辰靜靜聽着,神情平淡如水。等薛睿講完,傅驚辰問他,“你想演嗎?第二部 。”
“當然想!”薛睿不假思索立刻回答,“這樣機會千載難逢,有誰會不想!”語氣激動興奮,甚至帶出一點隐約的嗔怪,似在責備傅驚辰的問題太過多餘。
傅驚辰雙唇繃緊。車子駛過跨江大橋。很多年輕人聚集在江邊,等待迎接新年鐘聲。毫無防備,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男孩的明麗面孔。傅驚辰猛地閉一下眼睛,伸手扭開車載CD。
車廂內流瀉出悠揚的爵士樂。薛睿仍沉進在愉悅亢奮的情緒中,又興致盎然向傅驚辰說起《面具》第二部 的大致劇情。傅驚辰本科就讀編劇專業,又在雲天影視做過多年CEO,對劇本分析和影視劇制作都極為專業。薛睿七年前簽約進入雲天,之後一路順遂星途坦蕩,與傅驚辰親自為他把關劇本功不可沒。
薛睿說得興起,直到車子駛入市區,停在他的公寓樓下都還未留意。待傅驚辰關掉CD他才恍然察覺,不由失笑:“我太興奮了……驚辰,你覺得這個本子怎麽樣?是不是可以接下來?”
傅驚辰緊握方向盤,直視車外幽暗黑夜,靜默許久開口道:“你已經可以自己選劇本,不必再問我的意見。”
這回答宛如一盆冰水,兜頭将薛睿自美好暢想中潑醒。他後知後覺,自從他提到想接下《面具》的續集,這一路行來,傅驚辰竟再未講過一句話。
薛睿暗悔自己得意忘形。傅驚辰每回去過老宅,心情必定不會太好。今天他竟連這一點也未考慮到。薛睿一疊聲道歉賠罪,讨好般依偎過去,靠在傅驚辰肩上,“對不起啊驚辰,是我不對,只想着自己的事……”
“不用道歉,”傅驚辰依舊望着前方,語氣不疾不徐,與平日沒有什麽不同,“你接下第一部 《面具》時,我便沒有參與。事實證明你的選擇很成功。續集要不要接,你自己決定便好。”
兩年前《面具》開始挑選男主角,傅驚辰剛好被調往非洲開拓新市場。那時他鞭長莫及,确實顧不上薛睿。薛睿在國內是一線明星,在歐美卻仍籍籍無名。他只身一人飛往美國,經過無數次試鏡、交涉,最終能夠脫穎而出贏得角色,全憑他個人表現出色。
叱咤華語影壇多年,薛睿早已脫胎換骨,再不是與傅驚辰初遇時的青澀小演員。
傅驚辰實話實說,薛睿卻莫名心慌。他伸手摟住傅驚辰腰身,撒嬌一樣在他頸側蹭了蹭,“驚辰,你別生氣嘛。如果你不喜的話,我,我可以不接的。”
傅驚辰靜了一瞬,擡手按住薛睿肩膀将他推開稍許,漆黑瞳仁緊盯住薛睿雙眼,端詳半晌,問他,“真的?”
傅驚辰的眼睛生得極好,秀美水潤,宛若兩泓水墨煙波。如此多情的一雙眼,每每将人盯住,卻似從潋滟眸光中生出兩柄利劍,直插進對方心底,叫一切僞飾都無所遁形。
薛睿心髒急跳兩下,口唇開開合合,終是垂眼避開傅驚辰目光,輕聲嗫喏,“真……真的……”
車廂內頓時陷入沉寂。
又不知過去多久,傅驚辰放開薛睿,轉開視線道:“節後正式開工前,記得再去醫院仔細檢查一遍身體。”
因為那場車禍,傅驚辰對薛睿的身體格外挂心,幾乎達到小心翼翼的地步。
薛睿胸口泛起暖意,方才的慌亂稍微緩解,乖乖點頭應下,“好,我一定去。”
傅驚辰又道:“夜深了。上去吧。”
薛睿一面答應,一面伸手去開車門。卻見傅驚辰沒有下車的意思,薛睿驚訝道:“你不上去?”
他們是正式交往多年的情侶。沒理由分別一個多月,見面後的第一晚還要各自回家分開睡。
傅驚辰作勢發動車子,“不了。有些累。”
薛睿張了張口,又不知該怎樣勸說,只能囑咐他,“路上小心點。”下車關好車門。車子立刻啓動,光箭一樣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