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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褚浔卻不領情,皺眉道:“你真是……為什麽要花這種冤枉錢?”

這類中上檔次的西裝,少說也要一萬多塊。刺青店收入有限,要維持生活,還要為奶奶看病拿藥,王猛每年能攢下一兩萬便不錯了。

褚浔将西裝遞回去,“快拿去退掉。我用不着。正裝只有出席比較正式的活動,或者參加頒獎禮才有機會穿。我只是去試鏡,能不能拿下角色都不一定。”

王猛咧開嘴笑,像平日一樣溫柔開朗。他摸摸褚浔的頭發,無比肯定說:“這個角色一定是你的。你也一定會拿獎的。容容,你是演戲的天才。我雖然自私,但其實一直都明白。”

褚浔抿緊嘴唇,已經說不出話。他在王猛心裏那樣完美,仿佛他永遠不曾潦倒過。

王猛上前擁抱他,“你走時我就不送了。我怕自己會失态。”放開褚浔,專注看他的眼睛。眼角分明又紅了,還是在笑着說話,“加油!把你應得的都拿回來!”

那天晚上,褚浔翻來覆去整夜沒有合眼。清晨與秦野一同趕飛機,頭腦迷迷糊糊還未清醒。下了飛機又上高速。褚浔幾乎一路都在瞌睡。直到車子駛上C城外環,褚浔窩在後座張開眼睛。成群的高層建築掠過窗外,彤灰色的雲層堆積在高樓之間。褚浔落下車窗,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在冷峭的輕微濕意中,夾雜着白玉蘭幽淡的清香。

褚浔眯起雙眼,心口後知後覺重重跳一下。他還是又回到了這裏,一座他以為再也不會踏入的城市。

車子進入市區,停在一家酒店門前。這家酒店已被劇組租下,所有參加試鏡的演員,都被統一安置住在這裏。

秦野一直将褚浔送到樓上房間。他忙碌多日,到此時才輕松下來。雖心急趕回家與妻兒同用晚餐,仍耐心向褚浔講解完附近交通狀況。并囑咐褚浔,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随時找他。

褚浔道過謝,想起那件煙灰色大衣,連忙從行李箱中取出還給他,“我送洗衣店洗過的。那天晚上,謝謝了。”

秦野看清袋子中的大衣,驚訝道:“這是……褚先生送我的禮物?這就太客氣了。我也沒做什麽……”

褚浔微微蹙眉,“秦先生不是說,那晚是你在酒吧找到我,并且送我回刺青店的嗎?”

“啊對,是我。就是我!”秦野立刻改換神色,要将袋子接過去,“一時沒有想起來……”

褚浔冷眼盯着他,看他不由自主移開目光,才又笑一笑,将衣服收回去,“對不起,是我記錯了。”

送秦野離開。褚浔點一支煙去陽臺吸。他的房間在臨街的三樓,可以清晰看到秦野走出酒店大廳,手中拿着手機在與人通話。

會是跟誰呢?是跟他的家人,還是,跟那晚真正找到自己的人?

褚浔吐出一口煙霧,臉龐像這座城市的天空一樣冰冷。他忽然覺得,也許自己的決定,太過草率了些。

酒店一氣住進許多二十出頭的青年。大多都是陌生面孔,個個身形健美面龐英俊。褚浔不巧在走廊碰到幾個,每回都要被他們滿眼驚豔行注目禮。一天下來,便有人打聽到他的房間號,上門來約他一同打牌。褚浔未防惹到不必要的麻煩,找秦野為自己換了房間。從此愈加深居簡出。

三四月份,C城的天氣反複無常。昨日還是輕薄春裝,明日便要穿回羽絨服。褚浔離開太久,已經不太适應這邊的氣候。這次回來,行李箱裏也只帶了幾件薄線衣和夾衣外套。他偶爾出酒店買幾本書,黏濕的寒意直直往骨縫裏鑽。褚浔扛不住,只能去買幾件禦寒衣物。

褚浔印象裏,C城近郊有一座服裝商場。商場兼營批發零售,可以買到足夠便宜的衣服。褚浔上網查詢,确定那家商場還在。午後趁氣溫稍暖,出了酒店去車站等公交。

這日天氣尚可,風細而柔,雲層裏露出太陽光芒。褚浔黑發垂落肩膀,陽光照射在面龐,透白仿佛晶瑩的冰雪。

四周的目光都彙集過來。褚浔背過身,盡量躲開陌生人的窺視。

去郊區的公車班次太少。褚浔等得心焦,一只腳動來動去,來回踩自己的影子消磨時間。看到地上有另一道人影向自己靠近。褚浔擡起頭來。只那一眼,他猛然張大眼睛,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風似乎停住,淺灰的雲也消散開來。

白玉蘭清淡的香氣裏,一個男人步态從容,一步步向褚浔走來。褚浔癡癡迷迷,胸膛似有百般滋味撕扯翻滾,混沌的腦中卻只有一個清晰的念頭:這一生,終于又見到了他。

他款步而來,面龐俊美姿态優雅。如往昔一般耀眼奪目,是被上天偏愛的寵兒。

褚浔身體細細顫抖。猶如一尊僵硬石像,無法開口亦無法逃開。

男人走到跟前站定,淺褐色眼瞳天生帶一點冷,泛着金屬色澤的光。可他的眼波又無比柔軟,好似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曾有過那段糟糕難堪的過往。

褚浔唇角抽動,也想若無其事對他笑一笑。只是面部肌肉不聽使喚。只好繼續僵立着,聽他用那把動聽的聲音,輕輕喚自己的名字:“容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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