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傅驚辰為褚浔準備的新住所,是一套空間開闊的躍層公寓。上下兩層共三百多平。比傅驚辰常住的房子還要大一些。
傅驚辰雖态度強硬留住褚浔,但也做出些許讓步。先前住在別墅,保镖随處可見。現下全都由明轉暗。起碼表面上,不會再有陌生人天天在眼前打轉。在褚浔堅持下,陳勉也回到雲天正常上班。公寓這邊,改由一位女孩照顧褚浔飲食起居。褚浔大為窘迫,只道若傅驚辰偏要找一個人來看着自己,還不如再将陳勉換回來。
女孩卻落落大方,抱過絨花笑道:“我是絨花的專職保姆。照顧褚先生只是順便。”
傅驚辰亦點頭道:“自我收養絨花,便是許倩在照料。這些年有她在,絨花體質好了許多。”
話已至此,褚浔不好再多說什麽。況且絨花如何敏感嬌弱,他也有所體會。有專人照料,對絨花自然有益。只在私下裏,褚浔額頭抵住絨花毛茸茸的小腦袋,小聲嘀咕道:“嬌氣包……居然還要專職保姆。我給你做的飯不好吃嗎?”
絨花嬌聲細氣,喵喵叫着擡起一只小爪子,輕巧按住褚浔鼻尖。霎時仿佛被電流擊中,褚浔整顆心麻癢酥軟,登時再無一絲抱怨。“心肝兒~~”他撲在床上翻滾兩圈,面孔埋進絨花綿軟的小肚皮裏蹭一蹭,“只要你喜歡,請多少個保姆都可以!”
回市區後,傅驚辰不再如先時那般顧忌。他時常來探望褚浔,有時為擠出時間見面,下班後還将工作帶來這邊處理。
一日用過晚飯,傅驚辰臨時在書房,與工作團隊開一個小型視頻會議。會議持續到十一點多鐘還未結束。褚浔攬着絨花在客廳看電影碟片,漸漸睡意沉重,便歪在沙發上睡過去。不知過了多久,似有一只手掌輕輕摩挲褚浔面上傷疤。極輕極柔、小心翼翼,仿佛稍微用力,便會碰疼了熟睡的人。褚浔下意識偏一偏頭躲避。那只手掌立時收回去。之後褚浔即徹底失去意識,連自己幾時醒來去了樓上卧室,也沒有半點印象。
第二日起床下樓,餐桌上已擺滿早餐。絨花蹲坐在一只餐椅上,仰頭看着褚浔,歡快地甩動一下尾巴。
許倩笑容燦爛:“褚先生早。”
“早。”褚浔一面回應,一面順勢往樓下卧室看一眼。
許倩便道:“公司有急事。先生一早便走了。”褚浔點點頭收回視線,揉一揉絨花,坐下來吃早餐。許倩又道:“而且,昨晚先生好像沒有在樓下卧室休息。”
褚浔剛好喝進一口牛奶,聞言猛然一怔,牛奶嗆進氣管,頓時咳得驚天動地。
許倩手忙腳亂,急忙為褚浔捶背:“我我……是我說錯了什麽嗎?”
褚浔連連擺手。等咳嗽稍停,忙将滿面惴惴的許倩遣開。
別人并未講錯話,只是他自己想得太多。這套公寓除去主次卧,還有兩間房可充當卧室。傅驚辰留宿時,雖習慣睡在樓下那間,但若哪天去樓上另一間歇息,也是再正常不過。也便只有褚浔,聽聞他未睡在樓下,竟直接略過另一間空房,毫不猶豫聯想到自己的房間去。
“想什麽呢!”褚浔半是尴尬半是羞慚,輕拍自己一掌,小聲道:“醒醒啊,不要再自作多情!”
自那日後,傅驚辰再來這邊,褚浔便總有許多事忙。或是醉心看片,或是分析劇本,或是整理考前筆記,甚至還與許倩一同擠在廚房為絨花做食物。他忙忙碌碌片刻不得清閑。回數多了,傅驚辰似也察覺出異狀。一日問他:“回來後,跟王猛聯系過了嗎?”
褚浔不知傅驚辰為何突然提起王猛。但也點頭如實回道:“聯系過了。他那邊都還不錯。奶奶身體也好。我同他說還有戲要拍不方便見面。等這樁事完全了結,我再回南城看他。”
傅驚辰颔首,未再接話。只從那以後,又變得格外忙碌。過來這裏的頻率,明顯減少了。
褚浔有了大把時間專心備考。每每翻開書本,卻又心浮氣躁。期間他與沈蔚風恢複聯系。傅驚辰之前已松了口,允許沈蔚風上門看望褚浔。無奈沈大少爺傲嬌得緊。褚浔說盡好話,他才屈尊降貴,賞臉來公寓與褚浔見一面。進門便挑三揀四,将公寓從整體格局到細部裝飾,統統批得一無是處。末尾更做下結論道:“總之,傅驚辰這個人,簡直連一丁點審美都沒有。這樣好的房子到了他手裏,也只能淪為一棟可憐兮兮的棚戶區拆遷房!”
褚浔在他身後低聲嘟囔:“你剛剛還說,這套公寓戶型爛得不能再爛。怎麽現在又說是好房子……”
沈蔚風猛地回身瞪住褚浔:“褚容,你是不是又想跟我吵架?!”
褚浔忙堆起笑容,推他坐在沙發上,“我哪敢啊。怕了你了。”頓一頓又道:“我知道的,你都是為我好。”
沈蔚風真心拿他做朋友,才會千方百計編排傅驚辰,唯恐他又重蹈覆轍。好友這點心思,他自是懂的。
沈蔚風聽完半垂下頭。須臾輕嘆一聲,作勢彈一下褚浔額角,“你知道又有什麽用?這顆腦袋,還不是傻傻呆呆得不開竅。”
褚浔一味陪笑,又引絨花過來,想逗沈蔚風開心。這般遷就體貼,卻不是多年前他熟悉的青年。
沈蔚風見他如此,心中更覺煩躁。一下起身拖住褚浔:“走。帶你去個好玩兒的地方透透氣。”
褚浔忙道:“不要吧。小辰哥說最好不要走出小區……”
“操!”沈蔚風低咒一聲,“不提他你就不會講話了是嗎?就一天而已,我保證咱倆誰都死不了!”不由分說拖了褚浔出門,将急忙追上來的許倩遠遠甩在身後。
沈蔚風将褚浔塞進車子,猛打方向盤駛出小區。他車技娴熟,橙色跑車在車流中靈活如同游魚。但傅驚辰思慮周密。他們剛駛過第一個路口,便有保镖駕車自後面跟上。
褚浔回頭張望,微微焦急:“小風,算了吧。大白天的,可別上演一出公路追車。”
沈蔚風咧嘴大笑:“急什麽。本公子早有準備。”打一個響指,向藍牙耳機道:“開始!”
一令即下,跑車忽然左拐竄進一條小巷。
褚浔猛然瞪大眼睛。眼睜睜看前方另有兩臺一模一樣的跑車,轟隆隆與沈蔚風的車子一同飛馳。片刻三輛跑車又魚貫躍出小巷,急速駛向往三個不同方向。後方的保镖卻只有兩臺車,加之車速難與超跑匹敵。拐上外環之後,墜在後面的車子漸漸失去蹤影。
沈蔚風放聲大笑:“傅驚辰,你總算也栽倒我手裏一回!”
跑車風馳電掣向郊外奔馳。身體近乎漂浮,腎上腺素急劇飙升。褚浔唇角微揚,目光隐含興奮。
沈蔚風看看他,笑容愈加明朗,“怎麽樣?爽不爽?回程時你來開。”
“好啊!”褚浔狂喜點頭。面上熠熠生光,像極他當年的模樣。情緒稍微平複後,卻又道:“我手機沒有帶出來。小風,把你的借我用一下。我要給小辰哥打個電話。”
沈蔚風憤憤變色,大喊道:“不行!今天我就是要讓他明白,你不是可以任他捏扁搓圓的小玩意兒!他想耍手段關住你,門兒都沒有!”
褚浔向他解釋,他卻半個字也聽不進。幾分鐘後傅驚辰的電話追過來。沈蔚風幹脆關掉電源,将手機塞進車座縫隙。
“放心好了。一會兒就能回去。容容,我只是想,讓你陪陪我而已。”沈蔚風眉頭微皺,話語間竟似隐藏幾分苦澀。
褚浔暗暗吃驚,懊惱自己竟未及時察覺好友心事。當即立刻答應,不再提傅驚辰。
沈蔚風帶褚浔去楓簏山頂的觀光塔蹦極。楓麓山山勢陡峭,盤山公路蜿蜒狹窄。觀光塔高逾兩百五十米。聳立山巅如鋒銳劍刃。
兩人乘電梯直達塔頂。褚浔舉目四望,登時熱血沸騰。熱烈奔放、追逐極限。刻在基因中的性格,從來不曾改變。
淩空一躍而下。褚浔張開雙臂,如同擁抱整個天地。
自觀光塔下來,天邊聚起了灰雲。似是要下雨了。褚浔與沈蔚風意猶未盡,一面說笑,一面駕車往山下去。行至半路,果然下起雨。山路陡滑。沈蔚風小心駕車,跟褚浔商量,等下到山腳再換他來開。
車子轉過一個彎道。前方有車停在山道中央。兩個女孩圍在車子旁邊。因道路過于狹窄,沈蔚風的車子只能緩緩停下。其中一個女孩以手掌遮掩頭頂,匆忙跑過來。沈蔚風按下車窗,問她:“怎麽回事?”
“車胎爆了。”女孩長發被雨水打濕,粘在蒼白的面頰上,“先生,能幫幫忙嗎?我們幾個都是女孩子。費了許久工夫也換不好。”
沈蔚風略作思量,向褚浔道:“我去看看。你在車上不要動。鎖好車門。”
沈蔚風打開車門下去。褚浔等他走遠,立刻自駕駛座摸過他的手機。在《踏歌行》劇組發生諸多是非,讓褚浔不自覺更信賴傅驚辰。這半日與傅驚辰失去聯系,心中總覺不安。
雨滴越來越大,啪啪打在車窗。盤山道另一面是刀切般的懸崖。兩輛車子停在窄窄一條山路上,仿佛無依無靠懸在半空。
褚浔按開電源,專注盯着手機屏幕。
一陣模糊噪音,忽然夾在雨聲中隐隐傳來。褚浔無意擡起頭,陡然只見一輛越野如失控野馬,裹挾着冰冷風雨,瘋了般撞上橙色跑車。
“容容!”
褚浔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但不等他聽清楚,跑車已翻過峭壁,帶着他一同颠倒翻滾,墜向懸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