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魏儒晟約傅驚辰在一家私人會所碰面。這家會所便在公寓附近。可見魏儒晟準備充分,早已傅驚辰每日活動軌跡。
傅驚辰按微信中的地址,乘電梯直達會所頂層。魏儒晟早早便已等在包廂裏。傅驚辰推開門,他已在門邊相迎,面上笑容堆疊,竟似有幾分谄媚之态。
傅驚辰心思飛轉,卻只淡淡瞟他一眼,冷聲道:“魏先生好本事。不愧是叱咤圈中多年的人物。”
魏儒晟連連擺手,谄笑變做苦笑,态度亦愈發恭敬,“不不,傅總誤會了。我從沒指使人錄過視頻……當時片場人員雜亂。還有一臺攝像機也沒關。難免會有一點東西留下來。我當時便将這些東西盡數收集起來。沒有一點落在旁人手裏。”說完熱切盯住傅驚辰,似唯恐他還不明白自己話中之意。
傅驚辰知他定是別有所圖。微信中哪句“不為悅影”,或許的确不僅僅是句說辭。
傅驚辰面色不改,走到一只沙發前坐下,微擡下颌,道:“說吧。究竟什麽意思?”
魏儒晟一手伸進口袋,臉上神情隐約猶豫,掙紮片刻,終于自口袋中掏出一只U盤,放在傅驚辰面前,“傅總,所有可能對褚容不利的視頻,都在這裏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您會感興趣的資料——有關悅影的。”
最後一句,聲音已放得極輕。魏大制片慣來見風使舵圓滑通融,是圈子裏數一數二的精明人物。但傅驚辰還未正式出手打擊悅影,他已在背後為對手遞上刀槍,迫不及待要一同來為老東家敲響喪鐘。這手段着實不夠光彩。他自己似乎也覺出點羞愧來。
U盤放在闊大的沉香木桌面上。傅驚辰眼皮也未撩一下。他如緊盯住新鮮獵物的野獸,陡然之間氣勢冷冽,由內而外迸射出嗜血般的兇狠,“為什麽?”
為悅影賣命十餘年。最得意的代表作,均是悅影出品。魏儒晟與悅影,可說是彼此成就互為貴人。
魏儒晟這人,自私又油滑,奸詐得好似一只成精的老狐貍。但他若當真對悅影毫無感情,早在前些年悅影陷入低潮時便該一走了之。全無必要費心勞力,輔佐周琦将力挽狂瀾,将悅影拉出困境。
魏儒晟。他并不單單是一個奸猾狡詐、貪財好色的男人。他有能力,更有野心。在這種男人心裏,錢財固然重要,權勢卻更佳誘人。而親手毀掉悅影,能給魏儒晟帶來什麽?或者說,他究竟在懼怕什麽,竟讓他情願做出抛棄悅影的選擇。
傅驚辰眼神狠戾,刺在身上,仿佛野獸的獠牙。
魏儒晟捏緊拳頭又放開,唇角隐隐抽搐,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年紀大了,以後想去國外過點清閑日子。這不,就到傅總這裏來讨一點好處……”
雲天與悅影的争鬥由來已久。若有機會吞掉對方,雲天圈內龍頭的地位,便會牢牢做實。
傅氏任何一位老總,都不會放過這等送上門的大好時機。
傅驚辰卻面覆寒霜,聲色俱厲,“我再問一遍:為什麽?!”這一句話喊出來,他目色赤紅,顯然已憤怒到極致。
魏儒晟不禁全身微微震顫。呼吸愈來愈快,胸口憋悶好似巨石壓身。魏儒晟雙唇蒼白,良久終于低低開口道:“那件事……都是周博翰,是他自己親手布置做下的……與我,與我沒有半分關系……”
話音未竟,一聲脆響砰然炸開。
傅驚辰抓起一只玻璃煙灰缸,狠力摔在桌面上。猛烈撞擊之下玻璃破碎。殘片飛濺,擦過魏儒晟眉角面頰。
先時雖已認定周博翰是主謀,但畢竟尚未拿到真憑實據。現在魏儒晟站在這裏,親口告訴他:褚容是被陷害的!他的寶貝重傷癱瘓,全都是一場陰謀!
傅驚辰目眦欲裂,心髒脾肺都仿佛被撕成碎渣。
魏儒晟一動不動。至此他反而冷靜下來,加快語速道:“周博翰一心要為肖钰銘出氣。為'教訓'褚容,反反複複計劃了許久。我偶爾察覺他的用意,盡力阻止過,但都失敗了……傅總,您的心情,我再理解不過。所以今天,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和盤托出。只求傅總能講一點情面,到時能給我留一點退路。”
他與悅影牽扯太深。悅影倒下,他必定要被清算。傅氏清白商圈出身,或許學不來周博翰的陰損下作。但這等巨富豪門,若真心想要對付誰,也總有千百種逼人生不得死不得的法子。何況傅淵向來鐵腕手段,做事不留餘地。他的兩個兒子,想來也不會長一副慈悲心腸。
傅驚辰竭力平複心緒。良久勉強按下心底暴躁,将U盤拿在手裏。“我怎麽信你?”言語之間,仍夾着淩寒冰屑。
魏儒晟忙回話,“那裏面,也有一些,有一些關于我的……東西。傅總看過便知道了。我也被肖钰敏陷害過。”
傅驚辰摩挲U盤,須臾道:“我還有個條件。把《踏歌行》的版權轉給雲天。”
魏儒晟神色一僵,卻不得不點頭,“我試一試。”
“試一試?”傅驚辰沉聲重複,
魏儒晟忙改口:“一定辦到。一定辦到!”
傅驚辰這才收好U盤,徑直往門口走。魏儒晟落後兩不跟在他身後。傅驚辰手掌搭上門鎖,頓一頓,道:“悅影那部電影的拍片,明天起會調整到正常。”
魏儒晟愣一愣,忙驚喜道:“多謝傅總!多謝!”
傅驚辰最後看他一眼,冷聲警告:“好自為之。若走露半點風聲……”
“不敢不敢,”魏儒晟連聲道,“我的命門,已經交在傅總手裏了。”
離開會所,傅驚辰轉而去了公司。他情緒仍舊不穩,生怕見了褚容,會不自覺流露出異狀。褚容已吃過太多苦。這些醜惡真實,傅驚辰并不想再讓他知曉。
進了辦公室,傅驚辰鎖好門窗,再将窗簾拉好,這才打開電腦插入U盤。
魏儒晟心思缜密,U盤加了幾重密碼。傅驚辰按照信息提示一層層打開,看到盤□□有五個文件夾。
他按順序依次打開。前來個文件夾,是有關悅影上市操作的相關內部資料。傅驚辰迅速掃過,将重點部分轉存入電腦。最後幾分資料,與魏儒晟個人投資有關。他果然所言非虛,将自己的命門親手送給了傅驚辰。傅驚辰一頁頁翻閱。在看到某個人名時忽然頓住。他在魏儒晟的投資合夥人中,竟看到了薛睿的名字。
傅驚辰身體慢慢靠在椅背上。心中暗暗驚訝。他與薛睿在一起時,兩人財務各自獨立。他負責薛睿日常開銷,別墅、公寓、車子,也由他提供。而薛睿的個人收入以及理財情況,他并不過問。
薛睿對自己的財産有完全的處置自由。但傅驚辰卻也從未想過,薛睿竟會與魏儒晟合夥注冊公司。以薛睿的個性,他應是很難與魏儒晟合得來才對。
自然,這都是以前的印象。至于現在……
傅驚辰想到在蘭亭畫廊的那一晚。心頭忽然有絲隐約的異樣。傅驚辰思索片刻,打通餘懷遠的電話,“查一查薛睿。”
餘懷遠愣住,“薛睿?你要查薛睿?”
“別問為什麽。只管去查便是。”傅驚辰自己亦講不清為什麽。只是感覺在這個關頭,所有與悅影有牽連的人,無論這牽連是深是淺,他都要搞得明白清楚。
将事情交代妥當,傅驚辰點開另外三個文件夾。
三個文件夾裏,全部是視頻片段。一個是關于褚容打傷肖钰銘的內容。除去魏儒晟已經發來的那一段,還有其他數個不同的拍攝角度。一個是片場花絮合集。某些片段若善加利用,可為褚容贏得一波贊譽支持。
最後一個文件夾,只有一段視頻。看時間足有半個多鐘頭。
傅驚辰點開視頻,入目竟是一間卧室。看裝飾,應是酒店套房。鏡頭正對一張雙人大床。這般居心叵測的角度,顯然是被針孔攝像機拍下的。
傅驚辰不覺繃緊唇角。他忍耐要關掉電腦的沖動看下去。畫面靜默數分鐘,之後視頻中傳來輕微腳步聲。下一瞬,一個人影闖進鏡頭,一頭栽倒在大床上。
傅驚辰陡然瞳孔大張。只一眼他便認出,床上那人正是褚容。
心髒驟然不安跳動。傅驚辰屏住呼吸,一瞬不瞬鎖定屏幕。
進度條緩慢移動。不久之後,又有一名男子走入鏡頭。那人傅驚辰也再熟悉不過,便是一小時前剛與他碰過面的魏儒晟。
視頻持續播放。褚容已神志不清,身體在床單上摩擦扭動。魏儒晟面孔透出不正常的潮紅。他低頭凝視褚容,片刻喘息粗重,俯身壓下去。又過一陣,畫面中傳出暧昧□□。
傅驚辰猛然扣下筆記本。胸口如被生生剜下一大塊血肉。痛不欲生。
魏儒晟所說的命門,原來是在這裏。
喘口氣都似被錐子紮刺一般疼。傅驚辰抽着冷氣,拔出U盤,清楚播放記錄。這段視頻,絕對不能再被另一個人看到。
不然褚容這些年的努力與苦楚,便全部付之東流了。
連綿劇痛沿神經線奔竄。後腦血管忽然要炸裂般突突鼓動。傅驚辰眼前泛起黑霧。他抓緊胸口努力大口呼吸。痛楚卻愈來愈烈。再一陣疼痛襲來,傅驚辰腦後一緊,身體癱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