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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侵蝕》上映滿兩個月,成功登頂國內票房排行榜,并最終以國內票房23億的成績完美收官。若無意外,全年票房榜首的殊榮,也已非《侵蝕》莫屬。

制片方為《侵蝕》舉行盛大慶功會。各路名流齊聚登場。

那晚褚浔破例又喝了酒。他喝的不多,但醉的很快。酒精促使精神亢奮,令褚浔變身八面玲珑的花蝴蝶,在人群中穿梭交際。他興致高昂,妙語連珠又風度翩翩。在這場珠光寶氣、衣香鬓影喧嚣盛宴中,熠熠閃耀炫目光彩。

而當燈光驟然暗下,衆人被宛如天籁的歌聲吸引去注意力,褚浔悄無聲息退至宴會廳的角落。随着歌手動情的演唱,《侵蝕》的精彩片段,在舞臺中央的巨幅電子屏上一幕幕上演。一曲終了,掌聲雷動。屏幕上的畫面,定格在安臣被疤痕撕裂的側臉。

那道扭曲的傷痕,成就了作為電影角色的安臣,也成就了身為演員的褚浔。雖然這番成就,是以褚浔未來數十年的演藝生涯作為代價。

褚浔擡手碰碰自己的左臉,粗糙的傷疤表面似乎有些濕潤。不清楚是汗水,是不小心濺上的酒液,或者,是他無意中留下的一滴淚。

終究還是會有些遺憾。畢竟做一名優秀演員,曾是他明确擁有的第一個理想。于是在心底某個角落,偶爾仍會有一點疼。但人生不就是如此嗎?失望與希望;痛苦與幸福……所有的苦與甜,總是要相伴出現。

遺憾切斷了他的演藝前程,但也已令他品嘗到身處巅峰的滋味。

能有今日,應已知足。

褚浔用手背胡亂擦去面上水痕。腰身忽然被人由身後攬住。褚浔嗅到到熟悉的香水味,回身抱緊來人:“小辰哥……”

“怎麽了?有什麽不開心?”傅驚辰的嘴唇直接貼在腮邊,柔聲細語。

褚浔搖頭,道:“抱緊我。”又道:“我好開心的……也好愛你。”

傅驚辰輕聲笑起來,“我也好開心,也好愛你……”

是啊,有了這些難道還不夠嗎?他愛的人,終于也愛上了他。

褚浔面龐漾開笑容,将左臉緊緊貼在傅驚辰頸側。

那晚之後的事,褚浔全都沒了印象。等再次清醒,已經是在公寓的大床上。嘴巴有些幹,但并沒感到宿醉後的頭疼。應是被傅驚辰喂過醒酒茶了。褚浔打個哈欠伸懶腰,張開眼睛,便看到傅驚辰睡在自己身旁。

清晨醒來便能看到心愛的人,實在是一件再幸福不過的事。何況他的愛人,還穿着與自己同款的情侶睡衣。

褚浔露出略顯傻乎乎的笑容,一只手臂屈起枕在頸下,專心致志看傅驚辰的睡顏。

真是神奇,這世上竟能有一個人,從發絲到腳趾,全都長成了他最喜歡的樣子。沈蔚風總念他傻,嫌棄他是個鬼迷心竅的感情白癡。可他怎能不傻呢?傅驚辰已經這樣努力長成自己喜愛的模樣了,他怎麽能不更加努力地去愛他呢?

初次品嘗過事業的成功,愛情似乎也已圓滿。在這個空氣微微清寒的早晨,褚浔的心中充滿綿軟而天真的念頭。他緊閉嘴唇悶聲發笑,伸出右手食指,在虛空中沿着傅驚辰的側面線條細細描繪。額頭、鼻尖、嘴唇,劃過下颌,來到修長的頸項。繼續再往下,便從傅驚辰敞開的兩顆紐扣間,看到一小片雪光湛湛的胸口。

褚浔咬唇輕輕笑,往前湊得更近些。目光在那片光滑肌膚上轉了兩圈,便見傅驚辰的前襟衣縫中,藏着一只銀白十字吊墜。

那吊墜褚浔熟悉至極。不過簡簡單單一個銀質十字架,再于十字架兩面各刻一個英文字母。一個字母是“A”,另一個則是“H”。

六七年前,這根吊墜便與傅驚辰形影不離。如今他們已經分手又複合,傅驚辰仍對它情有獨鐘。

“哼……”褚浔撇撇嘴,小聲嘀咕,“對這樣一根吊墜,小辰哥倒是蠻長情嘛……”他原本只是無心,待到把話講出口,便只覺似有一股嗆人醋意萦繞鼻端。褚浔瞬間樂不可支,暗笑自己竟似在對一根吊墜吃味。一時又好奇心起,悄悄伸出小指,将那吊墜夠在掌心仔細觀看。

還是記憶中的樣式。十字架并兩個袖珍字母。當真全無特別之處。若論設計感,也只是普通水準。不似傅驚辰平常會喜愛的飾品。

以前褚浔曾問過吊墜的來歷。傅驚辰只簡單道,是一位知交好友所贈。

也不知是什麽樣的好友,會讓傅驚辰這般珍視。

褚浔正想得出神。傅驚辰在熟睡中翻動身體,下意識蜷縮手掌,将吊墜抓回手中。

褚浔偷偷瞪他,“小氣鬼!都不肯給我看一眼!”氣呼呼點了下傅驚辰的眉心,起身下床去做早餐。

今天學校沒有課,上午也沒有安排工作。只在下午要與沈蔚風拍一組雜志硬照。但傅驚辰工作排滿行程表,上午便有一場重要會議。

褚浔盡快準備好早飯。等時間差不多,再将傅驚辰叫醒。

每回褚浔料理早餐,總特意将傅驚辰愛喝的黑咖啡換作溫牛奶。

傅驚辰戳一戳牛奶杯,皺眉嘆一聲:“哎……”

“知道你愛我。不必天天挂在嘴邊。”褚浔又向前方推一推牛奶杯,“快喝。一滴不許剩。”

傅驚辰便只能一邊憋笑,一邊快速将牛奶喝淨。

用完早餐準備出門,傅驚辰回書房取出一只文件袋。褚浔以為那是開會所需的文件。傅驚辰卻将文件袋交給他,囑咐道:“裏面的資料認真看一看。可以早點做一下準備。”

褚浔捏一捏頗有分量的紙袋,“這是什麽?”

“看過便知道了。”傅驚辰攬過褚浔吻別,頓一頓,又特意吻一下他的傷疤。

褚浔送他到門口,“晚飯一定能回來吃嗎?”

兩人各有所忙,已經大約一周沒在一起用過晚餐。昨天慶功晚宴之前,傅驚辰說過要騰出今晚的時間,親手為褚浔做幾道新學的西式菜品。

“一定回來。放心吧,會喂飽你這只小饞豬的。”

“喂!又在找打哦!”褚浔作勢舉起文件袋。

傅驚辰飛快甩上門。逃之夭夭。

他兩人在一起,簡直一天比一天更幼稚。等到他們白發蒼蒼,不知會不會變作兩個老頑童。

想到将來,褚浔又要發笑。

幸福如同化不開的蜜糖,堆積在胸口、蔓延在舌尖。稍不留意,便又從嘴唇邊、從眼睛裏,帶着膩人的甜味兒逃出來。

任誰瞥一眼都會清楚知道:喔,那是個熱戀中的傻瓜。

“哎……”褚浔也學傅驚辰嘆一聲,拍拍自己臉蛋,“正常一點啦。人都走了,不要再發花癡。”放下文件袋,先去收拾房間。

褚浔雙腿康複後,家中不再需要陪護、保姆。為盡量享受二人世界,許倩也被傅驚辰安排進公司做文員。公寓這邊只留下絨花。平常的家務事,誰有空做一下。大掃除則有鐘點工定時上門。

絨花很粘人,褚浔走到哪裏它跟到哪。樓上樓下清理一遍,也花費将近一個鐘頭。結束之後,褚浔泡一杯紅茶,抱着絨花坐在鋪滿陽光的陽臺上,将傅驚辰給他的文件袋打開。

取出一份文件,竟是國外一家知名整形機構的詳細資料。褚浔忙将餘下的文件一并拿出。有權威整形醫師的簡歷介紹、案例展示。更詳細的,是關于褚浔面部疤痕修複處理的咨詢回複。

褚浔當年離開C城,幾乎沒帶走任何東西。有關他面部傷勢的一整套檢查報告、影像學資料,以及治理方案,全都被傅驚辰仔細收起來。前段時日他雙腿癱瘓,常常要做體檢。傅驚辰便交代醫生,專門為褚浔做過一次颌面五官CT檢查。

原來在傅驚辰心中,亦從未放下過這一樁事。

褚浔內中五味雜陳。翻到最後文件最後一頁,是醫生的最終答複。講道可以盡量美化疤痕的視覺效果。至于能否徹底去除,要經過詳細檢查方能下結論。

褚浔合起文件,一時激動,一時又忐忑。若有機會,他當然渴望能夠恢複容貌。但這道傷疤,于他已是蔓延全身的癌症細胞。他便似是得過且過的絕症患者,能挨過一日是一日。當真要去治療,只怕會被告知大限已至,反倒将那點自欺欺人的希望也打碎了。

但顯然,傅驚辰不肯再允許他繼續做鴕鳥。

“哎……”褚浔第二次嘆道:“好煩吶。”舉起絨花,左臉埋進貓咪柔軟皮毛,“傅驚辰你真的好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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