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夜會
經過剛剛這一事,一場慶功晏氣氛明顯的低落下來,在場的衆人也是各懷心事。臉色最難看的要屬承武侯了。他黑着一張臉不敢看擡頭,就怕瞧見別人眼中的同情或者興災樂禍。一旁的夏曦臉色同樣不好,想着剛剛侯爺要吃她的眼神時,她惴惴不安道:“侯爺,那小子——”
“你閉嘴!”承武侯低聲斥道。若不是當初她做的糊塗事,他今日何至于受此羞辱。要不是為了她身後的夏家,他剛剛可不會保全她。不過想起這個愚蠢的女人,他也後悔剛剛沒有大義滅親。
夏曦本來還想說幾句軟話,此刻一見,也難得生了氣。她小聲嘀咕道:“你沖我發什麽火?她都跟了別人,讓整個大慶國都知道你承武侯戴了頂綠帽子——”
“再說我休了你!”承武侯眼角突突地跳着,他四周掃了一眼,發現別人都時不時地看向這裏,強忍着心中的怒氣。他真是後悔了,當初怎麽娶了這麽個蠢東西!這些年,沒給他生個兒子,害得盛家要在他這兒斷了香火。
夏曦一聽說要休她,那眼睛都快瞪出來了。所幸礙于人多,她強忍了下來,顫抖的雙手可見她有多憤怒。
何靖自從落座後就再也沒看過承武侯一眼,他的面容清冷,似乎剛剛的事情根本就不是發生在他身上。此刻他端了酒杯敬了一旁的猴子,透明的清酒入喉,帶着一股熱辣辣的感覺,他卻恍若未覺。
“何靖,你說你,進京第一天便得罪了承武侯。要我說,你就認了他又如何,住進侯府,敗光他的家業,攪得他雞犬不寧,也算是為你爹娘報仇了。”猴子丢了顆花生嘴裏含糊道。
何靖輕輕放下酒杯:“我答應過我娘。”想起他娘臨終時說的:你此生只有一個父親,他叫何大石……他既然答應了,便要做到。
“行了行了,反正咱倆兄弟一場,有什麽需要的招呼一聲就行了。”猴子說完,又想起高梅,心裏暗暗加了一句:以後還是連襟呢。
一場晏會終于結束了。太子經過何靖和猴子跟前時,笑着說道:“兩位将軍英雄少年,我最是敬仰有血性的男兒,回頭有空去我府裏坐坐。”
“太子謬贊了。”何靖不卑不亢地回道。
猴子也在一旁附和:“對啊對啊,我們倆算不得英雄。”
太子容晔笑了笑,便邁着步子走了。倒是一旁的猴子不解道:“他什麽意思,該不會想拉攏咱們吧?”
何靖扭着看着他,嘆氣道:“咱們以後要多加小心了。”就算他們不想進到那個漩渦裏,可眼下這情況是由不得他們了。
猴子倒是無所謂道:“咱倆本來就是跟着二皇子,京城總不能比邊關還危險吧?”不過看着何靖嚴肅的神色,他吶吶道:“真有這麽危險?算了,反正咱們刀裏來箭裏去慣了,只是——”他頓了頓,“別我還沒娶上小媳婦就丢了小命。”
何靖疑惑:“小媳婦?”
何靖一怔,尴尬地笑道:“其實吧,我是看中個小姑娘,不過我也沒那麽禽獸,定是要等她長大才會提親的!”說完,見他沒有再說什麽,也暗自拍了拍胸口。萬一被他知道自己看上他未來媳婦的妹妹,不知道他會不會揍自己?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兩人并排而行,期間也有不少人找他們搭讪。直到出了宮殿,兩人向二皇子告別,便回了皇上新賜的府邸。何靖的府邸與猴子的府邸相離不遠,第一次看到這麽嶄新豪華的大宅子,猴子的心裏樂得冒泡。倒是何靖回了新宅子沒什麽感覺,再是雕梁畫棟,一個人住着有什麽意思。今日進京匆忙,他都沒來得及去見高秀。一個人站在院子裏,越想越不得勁,所幸出了府。
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高家的院牆外了。他一時怔住,不想自己竟做出如此沖動之事。正準備轉身回府,一想又覺得既然來了那就去見見她,見一面再走。作出了這個決定,他的雙腳就不聽使喚了,只是到底夜深人靜,他沒敢正大光明的敲門,而是翻牆躍了進去。
此時的高秀正在房間裏畫首飾圖紙。大抵是知道小石頭在京城了,整個人的心緒也複雜起來。手中的毛落在紙上,許久竟沒個頭緒。正好聽到外面的敲門時,她一愣,這麽晚了難道是阿春?
身上只穿了件中衣,想了想又披了件披風才去開門。
“阿——”一個“春”字還在喉嚨裏,她便怔住了。站在門口的竟然是小石頭。他穿着一身藏藍色的錦服,差點與這夜色容為了體。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不過一雙眼睛深邃的得讓她心悸。半響才聽他開口:“阿秀,我回來了。”
高秀見這麽晚了,怕驚動她爹娘他們,便将他拉進房間并關上了門。一邊給他倒了杯水,一邊問道:“怎麽這麽晚過來?”
“想你了。”
深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竟讓她忽略了手中的水杯,一時杯中的水溢到了桌上。她反應過來趕緊松開了手,一邊轉移話題道:“對了,皇上是不是給了賜了新府邸?”
何靖沒有回答她,而是将她拉了過來,面對着他,說道:“我明天一早就來提親。”
饒是知道他們會成親,可此刻他如此直白地盯着自己,又說出這麽直接的話,她頓時臉一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看出她的窘迫,他沒有逼她,而是繼續說道:“我前些日子受了重傷,現在肩膀還痛。對了,你這裏有沒有傷藥,幫我敷一下藥?”
“你受傷了?嚴重嗎?”聽說他受傷了,高秀的聲音裏透出緊張,也擡頭看着他。
何靖聽了她的話,笑了起來,拉着她坐到桌旁,然後解開了自己的衣服。本來高秀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看到他肩膀處一大塊傷口,傷口處翻出了肉,她竟一時忘記了尴尬,趕緊從屋子裏找出了藥瓶。又坐到他旁邊,小心翼翼地幫他上藥,一邊還輕輕吹了一下,問道:“怎麽傷得這麽重?”
何靖滿臉笑意地看着她:“是當時太急了,想着早點結束與牧游族的戰争。而且那段時間營帳裏來了些打探我身世的人,我怕是承武侯府的人,所以只要早早地回來。”
提起身世,高秀才問道:“那你今天見到承武侯沒?他知不知道你的身世?”
何靖聞言,臉色沉了一分,又将今日在晏會上的事情經過講了一遍,然後說道:“我确實心急了些,若我娘是個正室,讓旨和離倒也不難,可偏偏她不是。皇上就算再看不上承武侯,也不願打破勳貴中的定律。”他的話裏有幾分無奈,原以為能請旨和離。
高秀也明白他的意思,勳貴中的女子都是依附男子而活,縱是貴家小家,進了夫家,也是以夫為天,與其她的女子共侍一個丈夫。正室想和離都不容易,更何況是一個妾。
她怕何靖心裏難受,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勸道:“你也別急,慢慢來,再說如今在京城裏了,想做什麽有的是時間。那個侯夫人我也見過,為人跋扈得很,想來承武侯與她關系并不好,時日久了,她沒有什麽好下場。”
何靖知道高秀是在安慰他。若是承武侯有別的兒子,那夏曦的下場定是好不到哪裏去,可侯府就只有一個嫡出的大小姐,府裏的幾個庶女聽說都上不得臺面,再加上夏家在背後支持,夏曦只怕過得很不錯。
不過他不想拂了高秀的心意,點了點頭。
兩人相視而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何靖低頭見她戴着自己在邊關送她的玉镯子,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笑道:“以後再給你送一個好的。”
高秀反應過來,拒絕道:“別,這一個就夠了,你也知道我開了首飾鋪子,什麽樣的首飾都有,用不着浪費銀子。還有,你若是明天向我爹娘提親的話,能不能不要把婚期定那麽近,我還想在家多陪陪她們。對了,你還沒見過小武吧?你不知道他這幾年長胖了好多,再這樣下去,我都擔心他走不動路了。”
聽着高秀絮絮叨叨,何靖的眼神越發溫柔了。待高秀說完,發現何靖一直沒接話,有些不好意思。擡頭一看,他竟撐着手臂睡着了。
她說不上是好笑而是好氣。
她細細端詳着他的臉,不同于前幾年的少年模樣,如今面部的輪廓更分明了些,許是在戰場呆了這麽些年,竟然讓人生出了不敢靠近的氣場。高秀想着,這個人與自己一起長大,馬上就要成為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了,真好。
何靖也沒想到自己會睡着,待他醒來已是半夜了。他看着同樣趴在他旁邊的高秀,眉間的神色一片柔軟。他起身将她抱到床上,卻不想驚醒了她。
“你醒啦?”高秀糯糯地問道。
剛睡醒的聲音比平日裏更軟些,聽在何靖的耳中分外動聽。他幫他蓋好被子,才說道:“我該走了,省得被人發現了不好。等我明天來提親。”說完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
待他走了許久,高秀還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臉,一時竟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