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就在顧鈞跟吸血鬼劇組進行最後的協商和拉鋸時,顧蘇接到了一個聽上去略奇怪的電話。
“你好,請問我可以請你當我的男主角嗎?”
一接起來就是這樣沒頭沒腦的話,顧蘇愣了下,“抱歉,不過您哪位?”
那邊短暫的沉默了下,然後傳來一個帶着明顯緊張的聲音,“哦,是的是的,我該先自我介紹,我叫duke,你可以叫我ben。我是個沒名氣的導演,也付不出太多片酬,可是,可是你可不可以擔任我的男主角?”
如此混亂的言語,不過卻絲毫沒有惡意,甚至裏面的真誠也是顯而易見。
顧蘇直接就樂了,他耐着性子問道,“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我可不可以問一下,你是從哪裏知道我的號碼的呢?”
duke,顧蘇隐約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似乎在哪裏聽到過的樣子,又或自己什麽時候看過他的片子,但是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影片的名字。
另外,藝人一般都有不止一部手機,對外公開的工作電話基本上都是他們背後的團隊或是經紀人接,而這位ben打的,卻是一向只有顧蘇的家人和好友才知道的號碼。
慌忙道,“是老莫洛,莫拉克,我們認識很久了,你可以跟他求證下,真的。”
顧蘇點點頭,決定先問明白他打電話的目的,然後再向莫拉克求證。
“好的,不過可以請你詳細說一下嗎?”
那邊明顯松了口氣,他先是沉默片刻,然後估計是盡最大可能,用相對順暢的語言把目的說明。
“我自己寫劇本,我覺得這個本子很有意思,但是我沒什麽名氣,而且又是小成本文藝片,拉不到太多贊助,我請不到合适的演員。要麽他們的檔期不合适,要麽嫌片酬少。我給不出太多錢,可是我真的想好好拍一部片子。”
聽到這裏,顧蘇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很明顯,這位duke導演在與人交流方面有些障礙,估計這也是為什麽他到現在都沒什麽名氣的原因之一。
名氣大的演員一般檔期排的都很滿,手頭肯定也不乏找上門的好劇本,自然不太可能自降身價,去拍一個小導演給出的低片酬影片;
而聽ben的意思,他的要求又十分嚴苛,不願意将就……
顧蘇突然就很好奇,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劇本,怎樣的一個導演,能促使莫拉克讓他過來找自己呢?
不過在這之前,他順帶着起了點好奇心,“恕我冒昧,你能開出多少片酬呢?”
結結巴巴的給出了一個數字,然後沉默了。
顧蘇挑挑眉,覺得真的不應該怪那些演員不接,因為片酬實在是有些少的可憐,也就是三線的價格,可ben要找的卻是一位男主角。
就在ben久久聽不到對面回音,都準備放棄了的時候,顧蘇突然開口道,“好吧,能不能先把劇本發過來我看看?”
聽着ben欣喜若狂的道謝,顧蘇笑笑,挂了電話,又打給莫拉克。
雖然只合作了一次,但顧蘇了解莫拉克的為人,莫拉克并不是那種喜歡開玩笑或是捉弄人的性格,既然他能把自己的號碼給ben,肯定會有其合理之處。
幾秒鐘之後,莫拉克接了電話,“嘿,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會給我打電話呢,看來ben已經聯系你了?”
顧蘇點點頭,“聯系了,我讓他把劇本先給我發過來看一下。”
莫拉克笑了聲,然後又認真道,“我知道你肯定會覺得疑惑,為什麽我會把你推薦給他。”
顧蘇聳聳肩,“的确。”
莫拉克跟ben是在一次業內交流會上認識的,當時兩個人還都是籍籍無名的小導演。
時光飛逝,兩人的友誼依舊,而唯一不同的卻是,他們中的一個成了國際知名的大導演,而另一個卻依然明珠蒙塵。
說到這裏,莫拉克嘆了口氣,“他是個很有才華的家夥,可是嚴重的交流障礙斷送了他的很多次機會,其實他也曾經出過兩部好片子,估計你應該看過。”
顧蘇忙問哪兩部,莫拉克告訴了他,然後雙雙沉默。
的确,顧蘇的确看過,也确實是不可多得的好片,難怪之前他會覺得benduke的名字這麽熟悉。
可是因為ben拉不到贊助,所以沒法做宣傳,而劍走偏鋒的題材又注定了它們不可能像大衆商業片一樣一炮而紅。
叫好不叫座,這無疑就是對ben的作品的最佳描述。
當時,那兩部影片在專業影評人圈內真的是獲得了很多好評,甚至還得過琳德電影節最佳故事情節獎,可是票房卻慘淡無比,連本錢的一半都沒收回來。
因為觀衆們根本看不懂,又或者根本看不下去,他們大聲地抱怨,說影片是如何如何乏味,情節是如何如何晦澀,結尾更是沒頭沒腦的讓人滿頭霧水。
相較這樣的文藝片,更多的人們願意掏錢去看一次酣暢淋漓的豪車追逐,或者是絢爛奪目的槍戰大片,哪怕走出影院之後,它們空洞的內容就會像過眼的雲煙,留不下半點痕跡。
有着真正的藝術家特有的偏執,一次次的失敗并沒有削減他追尋藝術的熱情,盡管無數投資者因為他一次次慘淡的票房望而卻步,他依然執着。
然而現實是很殘酷的,追尋藝術無罪,但人要活着,你就需要大量的金錢。
沒錢就勢必會縮手縮腳,轟轟烈烈的宣傳自然不敢奢望,可你租不到好的拍攝場地,也請不起好的演員,甚至連拍攝器材也許都得用次一等的……
莫拉克道,“顧,你是一個好演員,毫無疑問,而ben是個好導演。”他停頓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當然,你很有錢也是我跟他推薦你的原因之一。”
話音未落,顧蘇和他都笑了。
顧蘇明白他言語中的未盡之意:
有錢,不僅意味着也許顧蘇會大手一揮的給ben投資,更因為莫拉克知道這樣的顧蘇不會太在乎片酬。
這樣的話,只要ben的本子足夠有趣,他就極有可能收獲一位優秀的男主角。
歸根結底,藝術的世界從來就少不了金錢的支撐,又或者,所謂的藝術也是用黃金打造的象牙高塔。
最純粹,卻又最污濁。
就是因為顧蘇有錢,所以他可以任性一點,可以不像其他演員一樣執着于片酬,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角色……
結束跟莫拉克的通話,顧蘇開始認真浏覽起ben給自己發過來的劇本。
john是一個金融公司的小職員,他已經兢兢業業的在這家公司工作了将近十年,許多比他晚入職的同事都得到了升遷,可是他依舊窩在那個小格子裏,只因為他為人木讷又笨拙。
john幾乎從不跟人交流,他猜不透別人的心思,也不明白同事怎麽會面帶笑容的互捅刀子……
他的性格不僅阻礙了升遷,也破壞了他的家庭:妻子因為忍受不了他古怪的性格,離婚之後帶着兒子一走了之。
john看上去是個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是個怪胎。
然而有一天,john莫名其妙的得到了一種神奇的能力:他可以聽見別人的心聲。
然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john還是那個老實木讷的john,可是他卻能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明白老板的意圖,并且憑借自己勤懇的本/能将事情做完做好。
他無意窺探別人的內心世界,卻能自動明白他人的顧慮,并下意識的繞開。
……
于是,john的人緣越來越好,甚至他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升遷!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都朝着美好的一面發展時,john無意中窺見了一夥罪犯,他們正在謀劃一起恐怖活動。
是裝作從來沒聽到過,還是想盡辦法制止慘劇的發生?
本性善良的john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之中……
故事的大概情節就是這樣,不過ben的很多細節構思都十分巧妙,是語言所無法描述的,直令顧蘇拍案叫絕。
看完之後,顧蘇立刻就決定了,他要演這個!甚至還要幫忙投資!
不過有一個問題就是,如果他決定了,這部小成本影片馬上就可以開始拍攝,這樣一來,因為檔期沖突,吸血鬼影片就接不成了。
一部是勢必會火的熱題材商業片,一部是很可能花費時間又很可能血本無歸的文藝片……
顧蘇僅僅是考慮了兩秒鐘就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有什麽事情能比親眼見證一部佳作的誕生更美妙呢?
剛想給顧鈞打電話,卻見他已經抱着湯圓敲門進來,小家夥在他懷裏要哭不哭的。
顧鈞一臉的無奈,一貫整潔的衣衫也有些淩亂,這些顯然都跟他懷中不住扭動的湯圓密不可分。
湯圓一直都是個愛笑的寶寶,現在如此煩躁,肯定就是很不舒服了。
剛在顧鈞懷裏就很不安穩的湯圓,一看見顧蘇就伸出手去,哇哇叫着往那邊撲,顧鈞吓得不行,怕他掉下去,連忙塞給顧蘇。
“安寧啊,”顧鈞嘆道,“我招架不住了,你看看他怎麽了?”
顧蘇忙把兒子接過來,熟練地拍了幾下,然後從尿布開始檢查。
松了口氣的顧鈞把自己丢進沙發,略顯挫敗的揉了揉臉,虛脫道,“還得是親爹啊!他從剛才就不舒服了,喂他東西也不吃,是不是生病了?我剛給醫生打電話了,估計十分鐘之後就能到。”
湯圓沒出生之前,顧崇就已經開始了嬰兒家庭醫生的選拔,目前一共有專業醫師兩名,護士若幹,24小時輪班待命。
到了顧蘇懷裏的湯圓委委屈屈的縮了幾下,然後用小胳膊抱着顧蘇的脖子,把自己埋在爸爸頸窩裏,竟然哇哇大哭起來。
乖寶寶一般都不哭,可一旦哭起來,絕對是令人心驚膽戰的。
顧鈞直接就懵了,他嗖的站起來,語無倫次道,“怎,怎麽回事兒啊?!咋辦啊?!”
顧蘇心疼的親親兒子的小臉兒,又用自己的臉貼了貼他的額頭,确認沒發燒之後松口氣,然後飛快的檢查了一遍。
連尿片也幹幹淨淨的湯圓哭的越來越厲害,眼淚順着小下巴滾下來,噼裏啪啦落在顧蘇脖子裏,讓他覺得自己的心髒都狠狠地揪起來了。
顧蘇沒辦法,只能抱着他在屋裏一圈圈的轉,剛準備跟顧鈞交代的事情全都忘到後腦勺去了。
有了爸爸的安撫,湯圓果然漸漸不大哭了,可還是有一聲沒一聲的抽泣,兩條胳膊死死摟着顧蘇的脖子,撅着屁股的樣子又可憐又可愛。
不一會兒醫生來了,可湯圓罕見的撒起了嬌,顧蘇一松手他就扁嘴巴,要哭不哭的,還用小屁股對準要替自己檢查的醫生,哼哼唧唧的不配合。
看着自家兒子嘴巴挂油瓶,兩包眼淚在黑黢黢的大眼睛裏晃啊晃的樣子,顧蘇怎麽忍心不順着他的意?
他只好對醫生歉意一笑,“抱歉,我就這麽抱着吧,行不行?”
醫生也理解,點頭笑道,“沒關系,嬰兒不舒服的時候會無限放大對家長的依賴心理,我們可以理解。”
經過簡單的檢查,醫生下了結論,“是長牙引發的牙龈發炎和紅腫。”
顧蘇輕輕的掰開湯圓的嘴巴,順着往裏看了眼,就見牙龈有個鼓起來的地方果然紅彤彤的。
一邊的二伯伯顧鈞也想跟着長見識,怎奈小侄子不配合,剛湊過去就被擡手糊了一巴掌……
顧蘇挺擔心,又有些不解,“可是之前湯圓已經長了幾顆牙了,也沒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呀?”
醫生道,“很正常,因為嬰兒長牙的過程很長,不一定什麽時候發生什麽情況,嚴重的時候還會發燒。”
“發燒?!”顧蘇一下子就吓了一跳,“怎麽預防啊!”
醫生笑了起來,“這個不太好預防的,而且也不是每一個嬰兒都會出現,只要你們平時多注意,一旦出現苗頭就通知我們就好了,不是什麽大問題。”
顧蘇心裏就是一陣唏噓,還不是大問題,兒子得多遭罪啊。
像是看出來他的顧慮,那個醫生不禁打趣道,“您小時候也是這麽過來的呀,放心好了。”
顧蘇的眼神迅速黯淡了下,沒接話。
醫生給配置了藥水,顧蘇用紗布蘸了,輕輕地往湯圓牙龈上擦。
過了會兒,湯圓果然不哭了。
哭泣實在太過耗費體力,牙龈不痛了,瞌睡蟲氣勢洶洶的襲來,湯圓沒一會兒就趴在顧蘇懷裏睡着了。
送走了醫生,顧蘇這才響起來一開始想跟顧鈞說的事。
“哥,麻煩你跟吸血鬼劇組那邊說一下,我不接了。”
“哈?”顧鈞刷的看過來,“為啥?”
顧蘇微微調整下抱湯圓的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然後小聲把ben的事情說了遍,又把劇本給他看。
看完之後,顧鈞點點頭,“行,你自己喜歡就行。”
頓了下他又笑道,“不過話可說在前頭哈,這個片子的話,如果你投資,能回本就不錯了。”
顧蘇無所謂的挑挑眉,“《s》能賺錢就行,說點庸俗的話,這個比較容易刷獎。”
顧鈞笑着拍了幾下巴掌,無比誇張的看着他,“艾瑪你太惡俗了!”
顧蘇一龇牙,“謝謝,我就俗人一個。”
把事情交代好,顧蘇直接給ben打了電話,就說自己同意了,問什麽時候有時間他們面談下。
簡直是喜出望外,他忙道,“我今天就能過去!”
顧蘇看了眼已經開始黑下來得天,笑,“不用着急的。”
哪知ben根本不聽,簡單的道了別就挂了電話,弄得顧蘇舉着黑屏的手機哭笑不得。
當晚ben就到了,然後雙方約好了第二天早上見面。
結果,第二天早上顧蘇要出門,湯圓死活不撒手,圓溜溜的大眼睛就這麽看着他,一副不跟着不罷休的架勢。
昨晚上湯圓找媽媽來着。
現在他還不會連貫的說話,發音也不準,喊出來的媽媽也更像是嬷嬷多一點,不過那天顧蘇跟溫唐打視頻電話的時候,溫唐這個當媽的還是無法克制的哭了出來。
溫唐一邊哭一邊讓湯圓多叫了幾聲,自己開了錄音錄下來,然後又轉成手機鈴聲。
後來安然和小蘇每每聽到這鈴聲就蛋疼。
原因無他,知道溫唐私人手機號的人不多,基本上來電人都是顧蘇。
然後安然每次看見溫唐的手機屏幕亮起,上面赫然顯示着“顧蘇”,可是鈴聲卻是奶聲奶氣的“麽麽!麽~麽!”時,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詭異違和感。
顧蘇護短,寵起孩子來也是沒邊沒沿的,昨晚上湯圓找媽媽找不到就讓他夠揪心的了,這會兒也是在做不出把兒子丢給別人的行為。
沒辦法,他只好又打給ben,說老婆在國外拍戲,實在分/身乏術,能不能帶兒子一起過去,保證小家夥不會打擾雲雲。
自然是同意,事實上,有個小家夥調解下氣氛,估計他的交流障礙還能緩解下。
出門的時候剛好碰見顧崇回來,他瞥一眼顧蘇身前挂着湯圓,左手奶瓶右手尿片,全副武裝的樣子,不禁笑了下,“去郊游?”
“哥別打趣我了,”顧蘇跟着笑,把東西檢查再三之後交給保姆,又解釋一遍,“正好天氣不錯,也帶他出去轉轉。”
顧崇點點頭,又伸手去逗/弄湯圓。
許是知道要跟爸爸出門,小家夥心情很是不錯,咯咯的給了大伯個笑臉,又抓着他的手指磨了磨牙。
顧崇輕笑一聲,也不在意手上的口水,微微彎腰親了親湯圓的小臉兒,又順順那滿頭的呆毛,“去吧,讓人遠遠的跟着,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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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蘇比約定的時間早出來了一個小時,到了環境優美的地方就下來,抱着湯圓到處溜達。
今天有點陰天,剛好可以把連日來過于強烈的陽光遮蔽一下。
這邊距離海不遠,天氣好的時候刮過來的風仿佛都帶着絲絲的鹹。
空氣濕潤潤的,打在臉上很舒服。
綠化很好的直接結果就是随處可見五顏六色的花朵争妍鬥豔,空氣中浮動着溫柔的花香,蝴蝶蜜蜂輕盈飛舞。
很少有外出機會的湯圓一雙眼睛都不夠使了,往來的行人、路邊的花花草草,對他來說都是那樣的新奇有趣。
顧蘇放他下地,小心的拎着他的兩個小胳膊,歪歪斜斜、踉踉跄跄的走了一段,過足瘾頭之後又重新抱回來。
顧蘇給他喂點水,指着路邊幾朵小花道,“花。”
湯圓眨眨眼,好奇的伸手碰了下,然後眼睛一亮,跟着說道,“哇~!”
顧蘇笑,又拍拍身邊的樹,“樹。”
湯圓也跟着伸手,用嫩嫩的小手撫摸粗糙的樹皮,略帶驚嘆的學道,“蘇~!”
蘇顧先生頓時笑的渾身打顫,忙開了手機的攝像功能,特別無良的引/誘着兒子“哇~!”“蘇~!”的過了幾遍,然後分別發給溫唐、顧崇和顧鈞。
湯圓長得可愛,粉嘟嘟的,滿頭卷卷又十分具有海洋波浪般的浪漫氣息,不少過往的行人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小家夥也不怕生,一臉的傻笑,張牙舞爪的朝人們咿咿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