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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魚水之歡

雖寵愛如常, 可魏七卻心中膈應。

短短一月,龍榻上便來過七八人。如今再叫他躺上去,魏七只稍一想便惡心得要吐。

是以這日皇帝湊近欲要吻他時,魏七皺着眉躲了。

他眼中的厭惡一閃而過,皇帝沒有瞧見。

後者咬住他的耳垂輕吮,低聲問:“ 怎的了?”

魏七抿着唇閉眼忍耐。

“好些日子未叫你來,是生朕的氣? ”

皇帝以為魏七在吃味兒, 惱自己近來冷落他。

他捧了魏七的臉,轉過來又要去吻。

後者皺眉。

“ 張開,” 皇帝在他唇邊輕咬, 啞聲命令,“ 張嘴。”

魏七想: 一定吻過很多人,一定對很多人這樣說過。真是惡心,到過別人嘴裏的東西還要來膈應我。

他實在是冤枉皇帝了, 皇帝這幾年都只吻過他一人,幸旁人時連亵衣都不除。

他在榻上同魏七肌膚相親, 使得後者早已忘了初始皇帝幸自己時,亦是不脫衣不亂咬的。

床榻上天子額外溫和,他許多日不同魏七親近,心裏很是想念。

尤其自老祖宗故去後, 乾清宮那夜二人相依,皇帝如今想來,總是忍不住對魏七更好更寬和。

“ 只是這幾日罷了,你大氣些, 善妒可是七出之一。” 他語中帶笑。

魏七卻氣得胸膛起伏,七出,出什麽出,連個妾都不是! 談何善妒,巴不得身上人将他給忘了。

若非來之前吃得不多,沒東西可吐,魏七早就要吐個痛快,也膈應膈應皇帝。

他久不回話,也豪無反應。

皇帝不耐煩了,好容易召來人,還這樣任性別扭,哄一兩句是樂趣,再多了就要變味兒,好似在求人一般。

他微擡起身,掐住魏七的下颌将他的臉轉向自己。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究竟在耍什麽脾氣?朕問話都不答,是待你太好,叫你忘了宮裏的規矩不成?”

魏七終于睜眼,眼裏的嫌惡未能及時藏住。

這是何種眼神?

“不許這樣瞧朕!” 他低聲呵斥。

魏七複閉眼,“ 是,奴才吃味兒了,奴才忘了宮裏頭的規矩。還請您責罰。”

他這樣坦蕩地說出來,皇帝反倒不知要如何處置他了。

然一個奴才,若只因嫉妒就忘了規矩,竟敢用那樣的目光盯着他,實在是忤逆。

宮裏養着這樣多的妃嫔都未有哪一個似他這般猖狂任性。

天下男子誰人不是三妻四妾,身為皇帝便更是要仔細權衡,雨露均沾。

他對這個奴才已是寵愛至極了,不能再多添一分一毫,亂了後宮引得朝堂動蕩。

“ 魏七。” 皇帝撫摸他閉着的眼,“ 記着自個兒的身份。”

魏七一顫,喉間振動,“ 嗻,奴才記得。”

他的模樣有些可憐又帶幾分倔強,皇帝終究不忍,“你乖一些,再過些時日朕帶你去圓明園避暑。 ”

魏七忍住哽咽,“ 嗯。”

皇帝輕笑,複俯身去親吻他的脖頸,輕柔又纏綿,一路吻至下颌,黏上嘴角,“ 張嘴。”

後者啓唇,側過臉去迎合。

他想:聖上為何如今才給他這警示,真應當再早些的。

床榻上的事勉強還是情願差別還是很大。即便心中說服自己要忍耐,身體的抵禦與抗拒卻不能作假。

龍榻上的動靜斷斷續續,半晌,皇帝長長嘆息。

他掐住魏七的腰,将腦袋埋後者的脖頸間,“ 魏七,你這樣,叫朕怎麽弄?”

魏七面色難看,像是受了羞辱。

他抿着嘴側頭伸手去夠榻旁幾子上的膏脂,打開來用指尖挑了一大塊往下探。

這樣有什麽趣兒,不情不願,倒像是強迫他。

皇帝拽住他的手腕阻攔。

“ 奴才抹了讓您弄。” 他這話說得平淡,神色木然,面上亦不見羞色,反而有些蒼白。

皇帝霎時便消了大半的興致,然他今夜打定主意要弄,似在同魏七鬥氣一般,不制服這奴才便是低頭認輸。

他拽着魏七的手将人指尖上白玉似的膏脂抹在後者臉頰上,嗤笑道:“ 不用這玩意兒朕亦能弄。”

且要令你欲|仙欲|死,進退不得,俯首稱臣。

皇帝現年三十又二,十五曉男女事,今夜他将所有未對旁人使過的手段都施展在魏七身上。

手指肆意地挑弄,嘴唇溫柔地安撫。

他的唇舌在魏七的耳廓邊舔|弄,突低喚一聲,“安安。”

魏七本就早已渾身燒紅,陷入柔軟的明黃之中無力反擊,這兩字一出,他渾身繃緊。

皇帝輕笑出聲,“ 安安。” 比前一聲更為纏綿低啞。

“ 不要……” 魏七緩緩搖頭,不要這樣喚我。

他忍了許久的呻|吟終于自喉間溢出,眼角被染至深紅,淚光閃閃。

何處是天堂,何處是煉獄,此間又是否為人間?

魏七失了魂。

“ 當真不要? ” 皇帝輕咬他的唇,“ 你自個兒聽聽,這樣好聽,比朕的妃子叫得還要悅耳。”

魏七漸漸失控,他咬着自己的手腕,仰直脖頸搖頭做徒勞的掙紮。

皇帝撐起一只手掌,居高臨下地欣賞他迷亂沉溺的情态,心中得意不已。

明黃床幔似海面上的波浪湧動起伏,時緩時疾,龍榻輕微搖晃,熱烈的聲響連廊下立着的安喜聽了都緋紅了老臉。

魏七臨近崩潰的邊緣,他終于忍不住開口求饒,“ 嗯……不要再來了……” 他說得艱難:“主子爺……奴才知錯。”

皇帝的愉悅顯在臉上,他說:“ 朕瞧你不像是受不住的模樣。”

他掰開魏七揪着褥子的手,扣住翻轉與之十指交纏。

“ 舒坦否?”

魏七眼神渙散,不願開口。

“ 舒坦否?”

……

“舒……坦…… ”

皇帝低聲笑,卻沒有放過他,“ 還有更舒坦的。”

魏七,今兒也讓你嘗嘗什麽叫魚水之歡。

魏七很沒出息地哭了,他在龍榻上向來隐忍,執意守着自己最後的尊嚴,從未失态過。

昏過去之前他茫然地想,自個兒是否生來就低賤,八歲便成了太監竟還能這樣恬不知恥,深陷于迷亂的情|欲中,不得脫身。

真是陳家的不孝子,雙親杳無音信生死不知,他卻屈服于仇人之子,将來辭世,還有何顏面去見爹娘?

這夜皇帝費盡心思地取悅一個奴才,終于令人屈服。

他很是得意于自己的勝利,卻不知在這樣激烈深刻的親密事中,誰輸誰贏很難定奪,先失心的并非一定就是開口求饒的那個。

魏七渾身布汗,沉沉昏睡,皇帝撫摸着他濕漉漉的臉,心中暢快不已。

皇帝想:竟妄想左右朕,到頭來還不是要被朕左右。要你生便生,要你死就死,叫你哭你絕笑不出聲兒來。

他俯身在魏七唇上印下一吻,是勝者降服後的憐惜。

自這日後,魏七的日子開始難熬了。

他數着指頭度日,每隔四日便要擔驚受怕一回。

他對皇帝生不出任何嫌惡了,只剩矛盾的懼怕與依戀,像是捆綁住你灌下□□,悠閑旁觀你無力的反抗又賜你解藥續命。

半月後,皇帝召閑安王入宮觐見。

閑安王四年前娶了王妃做了父親,瞧上去倒是穩重不少。

他請安,皇帝照例尋問幾句王府境況後,道:“ 近來可有什麽新鮮玩意兒值得賞玩?”

閑安王覺得今兒太陽定是打東邊出來的,皇兄這樣嚴肅勤勉的皇帝竟會主動尋新鮮樂子。

“ 皇兄,新鮮玩意兒臣弟府中都有,只是不知您要何種樣式的?是活物、圖冊書卷還是賞玩的稀世珍寶”

“ 圖冊。” 皇帝揭開茶蓋飲茶。

“ 皇兄,這您可找對了人。臣弟家中收有圖冊成千上萬。山水、草藥、吃食、武術劍道樣樣俱全,不知您屬意哪一類的?”

“ 分|桃春|宮。” 皇帝面不改色,淡聲道。

他的神情正經,好似這四字同吃飯穿衣一樣平凡。

“ 噗!” 閑安王嘴裏噴出一口茶,咳嗽不止。

皇帝把玩着羊脂龍紋玉佩等待。

“ 皇兄……皇兄……” 閑安王結巴了。

幾年前将新鮮玩意兒獻給皇帝,還遭了訓斥,被迫成親,如今竟主動來讨,真真是……出人意料。

“ 這東西臣弟家中有是有,只許久未曾翻出來了,都是舊物。”

娶了厲害妻子的人都不太有機會再風流了。

“ 尋幾本時新的來,明兒再入宮。”

閑安王悄悄地打量他的皇兄,實在瞧不出與往日有何不同。

然而這吩咐又确實是自個兒親耳聽到的。

難不成是有中意的了?也想新鮮新鮮?

“ 臣弟知曉了,臣弟一定盡心。” 他咳嗽兩聲清嗓子,恭敬地回了話,好似這是天大的正經事一般,并不敢取笑皇帝。

次日圖冊呈上來,皇帝叫安喜将東西送去西暖閣。

晚間召魏七。

魏七真的是怕了,聖上近來像是着了魔,非得折騰他。

前者窩在榻上求饒,問皇帝今夜可否歇一回,可否只下棋讀書,或是飲點酒賞月。

又道院子裏白玉蘭、山茶與鳶尾等花兒都開了,不若就将窗柩敞開,就着燭光賞花,亦是不錯。

由頭尋了許多,皇帝眼中含笑。他伸手探入魏七的錦被中,肌膚甫一相親,後者便開始哆嗦。

“ 聖上……” 魏七跩住他的手掌,“ 奴才許久未同您一塊下棋看書了。”

回回都昏睡過去,哪還有精神下什麽棋。

“ 既如此,那今夜就看會子書罷。”

魏七松口氣。

皇帝探身将榻旁的矮櫃打開,扔出兩本圖冊。

“ 你念給朕聽。” 他枕在魏七的腹部。

魏七道:“ 嗻。”

他打開外表平凡的冊子,只瞧了一眼便燙手一般将其扔開。

“ 怎的不念?朕瞧着上頭有字。” 他擡眼盯着魏七。

魏七面紅如滴血,顏色比他脖頸上挂着的血玉還要濃烈。

“ 聖上……” 他不知所措。

“ 這樣罷,你挑一樣咱們今夜試試。若不願挑,便念來朕聽聽。”

魏七選了後者。

他知曉自己是在赧顏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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