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三
答應是答應了, 可畢竟也隔了一個春秋,可想要立即熱乎起來還是需要些時日的。
然而蕭隀俨覺得他等不及了,他真的憋了足足一整年。
每回只叫敬妃來乾清宮坐冷板凳,兩人達成默契,各取所需,以維持前朝後宮表面的安寧。
這些魏七是不知曉的,所以蕭隀俨現如今也拉不下臉面同他親近。
他的手臂輕輕附在魏七的肩上, 久久未動。
後者始終身體僵直,不曾擡頭看他,亦沒有任何回應。
蕭隀俨盯着魏七耳垂上圓潤的一點白皮肉, 越瞧越覺得他可愛,想輕撫,想重吻,也想惡狠狠地咬。
不讓我這樣, 你如何能知曉這一載中我的焦慮不安與日思夜想。
他試探着伸出食指輕輕觸碰,魏七的反應有些大。
魏七一把抓住皇帝的手腕, 皺起眉擡眼冷冷地瞥。
蕭隀俨心道,真是不一樣了,出過宮逍遙真是不一樣了。比從前還要難對付,脾氣也大些了, 氣勢也足得很。
“ 您找旁人罷,我沒興趣陪您。” 魏七說得平緩。
“ 你叫我找誰 ” 皇帝反握住魏七的手,垂頭湊近,“ 天都暗了, 人皆歇了。”
“ 且,且也沒旁人了。”
魏七心頭一震,蕭隀俨繼續道:“ 如今,以後,都只有你,只有你一人。”
“ 為何?” 魏七的眼神深而迷惑,喃喃低問。
“因我老了,那檔子事已不甚看重,只想同喜歡的人日日相伴。 ”
天子竟在未有四十的年歲中直言自己年老,還說些黏糊糊的情話,說喜歡。
蕭隀俨十五知□□,如今三十又五。二十載風華歲月,說得直白些,他真是嘗遍人生百歡了。
如今好容易且頭一回愛上一個人,要他放棄各種絕色,只甘心守着一人。
天子覺得也值得,他沒什麽可遺憾惋惜的。
這樣聽起來驚世駭俗的話以如此溫柔低沉的音色徐徐傳入魏七耳中。
後者就是有再硬的心腸也不是不感動的。
他也虛榮,可虛榮過後心中只剩對平靜生活的渴求。
若扪心自問,他不能決絕地說出對天子無情的話,相伴多年,其間種種點滴滲入平凡無波的歲月中。
塵埃落定後再憶起,只覺得難得可貴,只想能再度擁有。
魏七想,如果皇帝只有自己一人,那,那其實自己也只有他了,只剩他了。
“ 今日累了,改日,改日罷。” 離宮前皇帝那一場荒唐行事還是令魏七心生抵觸。
蕭隀俨只得強忍,心中又是憐惜又是喜悅,還有幾分失落。
“ 如今這些事都不要緊,只你最要緊。累了便早些歇下。”
甜言蜜語說得前所未有地動聽,雖急得心頭火燒火燎,亦要做出體貼寬容的模樣。
只是卻不願撒手,握住魏七就不願再動。
“ 搬回西暖閣,咱們仍一塊兒,晚間還可飲酒敘舊。”
敘的哪門子舊,分明只想步步為營。
若不躺在同一張榻上,哪裏能和好如初。
魏七依舊只是:“嗯。”
兩人安生洗漱沐浴歇下,半個時辰後魏七仍舊睡不着。
他睡不好,皇帝更睡不好。
“ 怎的了” 蕭隀俨攬住他,低聲問。
“ 有些頭疼。” 他輕捶額角,想必是近來勞累,今日又睡得晚了些。
“ 朕宣禦醫來。”
“ 不必,太晚了。不是大毛病,只是昨夜未睡好罷了。” 魏七阻攔。
“ 若明兒晨起再不好,必得宣太醫來瞧。”
他輕輕拿開魏七的手,用指節緩緩替他摸揉。
“ 替你揉一揉罷,你且閉上眼養神。”
“ 嗯。” 魏七眼珠子發脹,心裏五味陳雜,卻莫名心安。
他真的太累了,背負仇恨許多年,反複煎熬,直到此刻才真正放下。
其實從前也是這樣好,天子雖不會将喜歡挂在嘴邊,也做不到一心一人,但西暖閣的這張榻上,他二人真是如尋常夫妻一般的。
魏七閉上眼,漸漸安穩入眠。
……
魏七回來已有半月,他閑不住了,想找些事來做。
思來想去,他覺着如今最适宜自己的活兒是教宮裏的小太監識字。
于是這日晚膳後,他去內書房尋蕭隀俨。
皇帝心裏是不願他勞累的,且內書堂中并不全是太監,還有幾位先生。
他怕魏七瞧上那些尚有風度的年輕先生。
“ 你這樣的身份,怎可去教奴才。” 皇帝不允。
魏七如今就是個炮仗,聽不得什麽尊卑有別,他冷聲反問:“ 我是什麽身份?教奴才又怎的了我不是奴才”
蕭隀俨見人一點就炸,冷冰冰的面容,嘴角還帶嘲諷的笑,他實在是不敢惹了。
“ 瞧你,又氣上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也不是奴才。你願教便教罷,只是不要累壞了自己。”
他将茶盞往魏七手邊推,又拿了桂花糖親送至魏七嘴邊。
“朕賠禮,莫生氣了。 ” 自魏七回來後,已經不知是第幾回低三下四了。
伸手還不能打笑臉人。魏七瞥瞥他,又垂眼瞧了兩下跟前的桂花糖,就着蕭隀俨的手,嘗了一口。
“ 多吃些,長點肉回來。”
“ 膩得慌,不吃了。” 魏七搖頭。
皇帝美滋滋得将剩下的糖扔進自己嘴裏。
“ 我覺得還成。” 又是我又是朕的,言語随意地很,好似回到了少年不那麽拘禮的時候。
魏七暗自嫌棄皇帝失了穩重,這樣大的歲數了,竟如孩童一般偏愛食甜。
“ 魏七,我允了你的事,你也該有個回禮罷。”
“ 聖上你直言便是。”
“今兒月色不錯,咱們等會子喝兩盞”
咱們,誰跟你咱們。
“ 不想喝,想早些歇了。” 以為我不知你打的什麽主意啊。
“ 西南邊來的櫻桃釀的,還有青梅酒,酸味兒的,甚是好飲。” 蕭隀俨引誘。
“青梅 ” 魏七推開茶,“ 拿來我嘗嘗。”
于是一個時辰後,皇帝處理完瑣事,兩人回西暖閣飲酒。
青梅酒酸,甚好入口。
魏七就着幾道小食自斟自飲。
蕭隀俨本就沒安好心,打着一肚子的壞主意,樂意見魏七這樣喝,最好能喝得暈乎乎。
誰知又一個時辰過去,兩小壇青梅酒下肚,魏七依舊未醉。
反道是皇帝近一載未曾這樣飲酒,兩盞鴻茅烈酒下肚,腦子就有些發昏了。。
魏七見他已有些醉态了,便一口飲盡杯中酒,上身歪在幾子上,好笑地瞧着皇帝,道:“ 你要飲醉了,今兒不喝了,歇下罷。”
就這樣歇下 不成,朕還沒,人都還未親着,衣裳還穿在身上!
蕭隀俨不能甘心。
“朕怎會醉! 未醉未醉,咱們還得喝! ” 沒醉就索性裝醉。
魏七無奈搖頭,叫外頭人來撤東西,收拾收拾。
蕭隀俨捉住酒壇子不放,倒在幾子上仰頭便要往嘴裏灌酒。
夜已深了,哪能這樣喝,明日皇帝定還有正事要辦。
魏七忙立起身,跩住他的手臂要奪下酒壇子。
只是才往人手上一抓,便見蕭隀俨扔下酒壇,反手握住魏七的手臂,攥得很緊。
他用膝蓋将幾子掀下去,魏七沒了支撐。他手上只微使力,人就輕易撲了過來。
正中下懷啊,雖被撞得胸口疼,蕭隀俨卻很是滿意。
早知如此,魏七又有這樣好的酒量,何須灌醉了他,自己先醉不就成了。
兩人盯着瞧了一會兒,蕭隀俨湊近。
“ 你沒醉。” 魏七說。
“ 醉了,朕醉了。不不,朕沒醉。” 蕭隀俨嘀嘀咕咕地呢喃。
“ 快松開,裝什麽傻! ” 魏七擡腳就踹。
蕭隀俨咬牙忍疼,一鼓作氣吻了上去。
黏黏糊糊親了許久,終于分開,心滿意足再瞧一會兒身上躺着的人,只覺得怎麽瞧怎麽好看。
月光透過朱漆窗柩散落入室,魏七喘着氣怒目而視。
只是眸中帶水光,嘴唇鮮紅,實在沒什麽威懾力。
蕭隀俨覺得烈酒此刻才是真的上頭的,醉得他身心舒暢。
魏七卻惡狠狠地對着他的下唇一口咬了下去。
“ 疼!” 皇帝低呼。
管你疼不疼,你也知曉疼。魏七不管不顧,叼住了軟肉狠狠下力。
要你那時折騰我,那樣折騰我,一整夜都不心軟。
現在還想要下套,咬不死你! 最好咬下一塊皮肉,叫你今後想起,都痛徹心扉,不能人道!
“ 魏,魏七,魏七! ” 蕭隀俨唇上出血,實在是疼得很了。
魏七狠心不松口,只是未再繼續勢力。
“安安。 ” 及其含糊又輕柔無奈的一聲。
腦袋上有灼熱厚重的手掌緩慢撫慰,魏七松開皇帝慘不忍睹的下唇,趴在他身上不動。
“ 都過去了。” 皇帝貼住他的耳垂輕吻,将血都抹在了魏七的耳朵上。
魏七的牙齒與嘴唇上也沾了血,他默默地擡手将血跡擦了,微擡起身,偏過頭在皇帝的傷口上印下一吻。
“ 抱歉。”
“ 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