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9
新玉笑容不變, 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對方話裏的殺傷力,“如果僅憑某一件事就來定論,那麽這個法庭也就沒必要存在了, 可它既然存在, 那它的職責就應該還事情一個真相, 如果按你的來說, 難道他打老婆就一定會殺老婆?或者說, 難道一個平時收保護費的小混混就一定會去搶銀行?”
少年不服氣,卻又啞口無言。
新玉微微勾唇:“就事論事吧,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是非黑即白的, 打老婆的固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卻也不一定會是喪心病狂的殺人犯。”
“我想他并不是那個意思。”陶銘出聲,卻是在為少年說話, “不好意思, 畢竟沒有真的做過律師,一些表述上的不準确導致歧義, 我想他應該是說,被告經常打死者,說明兩者之間的關系很僵硬很糟糕, 并且被告從不将死者真正放在心上,因此而造成了誤殺的可能性應該也挺高的。”
“還是那句話, 沒有證據直接表明被告殺害了死者,所以這些推測除了影響在場人思維外,并沒有意義。”新玉鎮定自若。
是的, 證人A的證詞也只能說明案發現場曾有人進出,至于進出的人是誰,根本不知道,甚至都無法推測。
很快,顯示屏上出現了證人B的證詞:
我在家看xx臺某綜藝節目的重播,今天節目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播放,我等的時候就在陽臺往外看景色,親眼看到對面樓裏被告正舉起椅子砸在地上,又跪着抱着死者大腿在說什麽,兩人又争吵了一會兒,被告動手推了死者,他家吵架打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反正一會兒就沒事兒了,我就沒去勸,果然一會兒就沒聲音了,我看被告也走了,就以為沒什麽事,直到晚上有警察來我才知道死人了。
依然是控方律師先提問。
沒有真正的證人在場,也沒有什麽人工智能回答問題,還真沒什麽好問的。
男主角看向報幕的女主持人:“請問,在證人B注視期間,有看到別人走進樓裏嗎?”
沒有證人在場,那就只能問負責報幕的女主持了,如果女主持不回答,那就說明這個提問環節其實就只是猜謎環節。
女主持字正腔圓道:“沒有。”
男主角松了口氣,可見對證人提問,女主持都是會代為回答的,說明并不是讓他們只猜謎。
“請問被告在毆打的時候情緒有沒有很沖動?”二線問。
“反對,控方律師有意扭曲事實,證詞上并沒有明确寫出被告毆打死者。”白骨精說了在這裏有史以來的最長的一句話。
“反對有效。”男主持看向她,心中的天平早已經偏了,這場法庭辯論結局為何他已經看出來了,看走眼了啊。
辯方兩個人,一個是樣貌單純的少年,一個是性別不占優勢的女性,卻将另一邊四個大男人壓制得死死的。
誰又能想到呢。
這個節目錄到這裏其實很多東西都已經偏了,本來節目組制定的是一個介于輕松和嚴謹之間的綜藝,主持人嘉賓一邊扮演一邊玩兒梗那種。
畢竟這又不是什麽選秀節目、國家節目,要那麽正經做什麽?
現在哪個年輕人喜歡看的不是輕松有趣的?
可如今呢?節目錄到現在,除了開場主持人那幾句臺詞輕松點外,之後到現在,一路都是嚴肅高能對抗外加一點撕逼,生生把一個面向年輕人的輕松角色扮演表演成了嚴肅正經的法律講堂辯論賽。
也不知道到底是嘉賓的鍋還是節目組的鍋。
二線臉有點僵,他好不容易說句話,誰能想到竟被一個女人給壓了。
心中不僅暗暗罵起自己的經紀人來,接什麽不好,非接這麽一個倒黴節目。
不過,他不接也不行,畢竟得罪了人,這個節目不接他也沒什麽活動可以接了。
于是他忍了忍,壓着不悅重新敘述了自己的話。
女主持人給出了答案:“激動。”
控方幾人一喜,二線忙想繼續說,誰知少年先他一步開了口,“既然如此,那麽被告很有可能是激情殺人。”
新玉并未再争辯,之前的話他已經說過了,再說就有些胡攪蠻纏得理不饒人的嫌疑,并且,或者就連少年自己都沒感覺到,他說話的時候比之前更緊張了,這說明他自己都對自己的話沒那麽多信心,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話,又如何能讓信服?
又到了辯方提問的時間。
新玉:“請問被告和死者争執時,手裏有拿着什麽致命的危險性武器嗎?例如刀之類的。”
女主持人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資料:“沒有。”
椅子不算有致命危險性武器。
“那被告砸椅子時有故意對着死者嗎?”新玉又問。
女主持人看了看,心中微頓,卻老實回答,“沒有,他刻意避開了死者。”
新玉笑了,繼而看向對面控方,“說明被告即便情緒激動動手砸椅子時都還保持着理性,他連椅子都不願意沖着死者,只敢砸在旁邊假意威脅,這樣的色厲內荏,又如何會敢将更危險水果刀對着死者的心口紮下去?”
全場鴉雀無聲。
從這個節目一開始,就從來沒描述過死者和被告以及原告的人設性格,所以大家在面對這樣一個“吃軟飯還動手打老婆”的被告的下意識印象就是一個脾氣暴躁、火氣上頭不管不顧、出手沒輕重的暴力惡男。
而對死者的印象則是軟弱可欺的柔弱女人。
原告兄妹則是被父親欺壓從小在暴力中生存的小可憐。
可直到這一刻,新玉用了色厲內荏這個詞,以及一個沒人注意到的細節,明确告訴了他們:
所謂暴力男,實際上不過是個窩裏橫甚至還橫不起來的軟蛋,所謂毆打也不過是争執推搡,連想砸一個老舊的要散架的椅子,再激動沖動,都只敢裝模作樣地往旁邊砸。
這樣的一個人,實在與他們腦海裏腦補的那個惡貫滿盈的暴力男相去甚遠。
遠得他們都懷疑他究竟有沒有那個膽子殺人了。
也對,如果真的是柔弱可欺的弱女人,又如何能将兩個孩子拉扯到這麽大?
如果真的是備受欺壓的小可憐,又如何能毅然而然地,不顧世俗将生父告上法庭?
錯的不是新玉,而是他們。
看似滴水不漏毫無破綻的案子,卻僅僅憑一個人設就土崩瓦解。
一個看似結局已定的比賽,僅僅幾十秒,情況就迅速反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實在是令人震驚不已,驚得衆人甚至都反應不過來了。
觀衆席上,回過神來的衆人議論紛紛,臺上新玉笑臉盈盈地看着控方的四位,并沒有說話,可那臉上的表情分明在問“你們覺得呢”。
少年臉色蒼白,不敢置信他們原本的不敗之地竟然瞬間變得搖搖欲墜。
他不服輸地道:“這也不過是你的推斷,事實上卻是在死者死亡時,只有被告一個人可能在現場,沒有證據顯示有其他陌生人進入案發現場,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一個,就算再荒唐,也是唯一的事實。”
新玉挑了挑眉,“誰說沒有證據?”
他扭頭問女主持人,“請問證人證言物證都放完了嗎?”
女主持人這會兒再也不敢把新玉當成是什麽單純小白兔了,分明是一只洞若觀火的老狐貍,“沒有放完。”
新玉微笑,“那就繼續吧,我相信節目組不可能給出一個模棱兩可情況,一定有證據說明真相究竟如何。”
他越淡定,對面四人心中越沒底。
陶銘算是認輸了,可他只是一個人,不可能代替所有人認輸,只要別人堅持,他就不能将他們抛下,一個當逃兵。
證人C的證詞放了出來:
我是x街上一個開小賣店的,被告經常在我這一片兒混,案發當天我本來剛開始看一般11點就開始的xx臺綜藝節目還不到幾分鐘,被告就小心翼翼跑到我這裏來買煙,像是在害怕什麽,我不經意注意到他的手上竟然有血跡,但因為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就當做沒看見,結果第二天聽說死人了,就不敢不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許多寶貝兒們不喜歡看這段,收藏一直掉,入v遙遙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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