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正道的把戲
沈商卿如遭雷擊,五髒六腑在聽到那聲音的一刻起都開始抽痛。她鑽進應如非打開的一道缺口,馬不停蹄沖進內殿。
內殿很空,四邊柱子高聳挺立,兩邊牆壁光滑無痕,腳下的石板仿佛被人精心打磨過,內裏透出星點金黃,卻并不影響它的光度。空氣中隐約有一股香料的氣味,期間伴随着點點血腥氣,讓沈商卿一顆心更是沉入谷底。
當視線适應了昏暗,沈商卿很快看到內殿正中有一個黑影。
瘦小,虛弱,奄奄一息,蜷縮在地。
是沈承澤。
他絲毫沒有動彈,沉寂的氣氛讓沈商卿幾乎不敢再走一步。索性一道輕聲的呓語及時響起,沈商卿急忙沖上前将少年攬進懷裏,她全身顫抖,語氣卻顧自鎮定道:“好了承澤,沒事了沒事了,姐姐來了……”
沈承澤的眼皮動了動,依舊沒有醒來。
沈商卿這才有機會打量少年,他原本幹淨的裏衣此刻浸滿了汗漬和泥污,偶有星點血痕滲出,觸目驚人。他暴露在外的皮膚可見不同程度的傷痕,雖不致死,但也是用刑所致。那張印象裏總帶着笑容的小臉這時候毫無血色,他嘴唇幹裂滲着血,饒是如此,口中似乎仍在呢喃沈商卿的名字。
沈商卿攥着少年的小手,滿心都是愧疚。她想如果自己沒有将他扔下,玄音谷的人也不會有機會将他帶走,如果不是她冒然在街上亂闖,也不至于會被玄音谷的人發現,如果不是她非要去什麽幽荒之源,沈承澤也不會受傷……
說到底,一切罪責因她而起,卻要他來承擔。
沈商卿摸了摸少年的小臉,低聲說着“姐姐帶你回家”,在将少年拖起勉力背上身時,她突然覺得周圍氣氛有點怪。
太平靜了,那種風雨欲來前的凝滞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沈商卿這才發現樓鳳霄跟應如非都不沒了影兒,更別說原本一直呆在她肩頭的二狗也不見了。
腳步稍頓,沈商卿警惕看向周圍,霎時,一道靈光自她頭頂出現灑向兩邊。沈商卿這才發現腳下透着金黃色的石板慢慢恢複了它原來的模樣……參差不齊但排列有序的靈木上用金沙畫下了陣法,而她正位于陣法中央,一縷縷靈光正源源不斷從陣法中飄出,将她包裹其中。
沈商卿急忙擡頭,發現整個陣法周圍都被一堵無形的氣牆包圍着,而樓鳳霄跟應如非還有二狗還在外面。似乎有什麽看不到的東西正在攻擊他們,他們面色凝重,一邊招架一邊沖她大喊,可惜氣牆隔音她什麽都聽不到。沈商卿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她背着沈承澤正要走,一道幽光從地下伸出,打在了她腿上。
“孽障,休想再走一步!”
陰冷的嗓音帶着十足的嫌棄,沈商卿深吸口氣,緩緩轉過身。
上一刻還空無一人的大殿這時出現了很多人,他們滿目鄙夷,他們神情厭惡。
洛令位居正中,一張老臉滿是陰沉,蘇醉容在他身邊得意洋洋的好像中了頭彩,不可一世的模樣仿佛當真抓到了她什麽把柄。杜廷謙依舊一臉複雜地看向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跟往常毫無區別,至于其他那些喽啰,圍觀看戲一向是他們的看家本領。
這畫面沈商卿何其熟悉,看了兩年,她早就受夠了。
“洛長老的陣仗搞這麽大,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洛令冷哼一聲,“沈商卿,你該當何罪!”
正道便是這樣,一上場不分青紅皂白,只問你該當何罪。
沈商卿冷笑轉身,話都懶得多說一句。而當她正要走時,第二道靈光再度出現,纏上了她雙腿。沈商卿只覺得渾身一陣酸麻,少頃,心口傳來劇痛。
“沈商卿,我勸你不要白費力氣了。”蘇醉容這時得意道,“你當你腳下那陣法是什麽?”
沈商卿心裏那股不安再度上升,她重新低頭,意外發現随着腳下靈光的射出,她身上越發提不上力,胸悶也嚴重起來。
而這時,蘇醉容複又道:“我若是你還會覺得慶幸,起碼這輩子好歹發揮了點作用。”
她的笑聲太過刺耳,沈商卿微眯了眼,“你們做了什麽?”
“瞧瞧,她連這是什麽都不知道呢!”蘇醉容的話引來一衆弟子哄笑,那邊的樓鳳霄聞聲皺起了眉,手起劍落的同時,身上散出一抹微不可見的黑氣。
“沈商卿,就因你的魯莽無知,步長老到現在還生死未蔔!我早就說過你定是個禍害,現在,我倒要看看誰還能保你!”
關于步滄,沈商卿心中有數,在平複心情後她重新擡首,“洛長老你老糊塗了?”
洛令臉色一僵,就聽沈商卿道:“我這幾月一直在山下,別說是玄音谷的門,我就連玄音谷的蒼蠅都沒見過。現在你說步長老生死未蔔是因為我,你怎麽不說他拉不出屎也是因為我呢!”
“你放肆!”洛令氣得胡子都歪了,當即召出一塊玄鏡,緩緩反射出此刻步滄的模樣。
一張幾乎只剩下皮包裹着的臉,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窩像極了鬼。不斷有紅色、綠色跟黑色的不明氣息在他身上變換着,盡管沈商卿早有心理準備,看到步滄這樣還是吓了一跳。
這時,就聽洛令又道:“若非因為你那串古怪的鈴铛,步長老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我還聽說你下了山并未留在庫房,反倒與邪道的人混在一起,現在竟然還策反了玄音谷的內門弟子一起來搞事!沈商卿,你真是好極了!”
沈商卿對洛令的指責無動于衷,她靜站片刻忽然道:“洛長老,你是如何知道步長老是因為那串鈴铛出事的?難道你在現場?”
洛令生怕沈商卿給自己扣一個見死不救的帽子,當即道:“老夫要在,怎會讓事情進行到如此地步!可惜當日只有韻竹長老一人,否則集我二人之力定不會讓步長老受此折磨!”
韻竹?
沈商卿秀眉微揚,忽然覺得這個人出現的有點微妙。
可這時蘇醉容已經等不及了,她忽然上前道:“長老何必跟她廢話,反正她也是個快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