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誰說真君就是老頭子
女人長得好看但沒腦子，嘴巴還毒，這可真是要不得。收下來自女修士的“美好”祝願，沈商卿幾人緩緩走進那間小木屋，臨到跟前兒，屋中傳來響動。
俗話說，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還是不能動。
沈商卿屏息凝神，兩眼直勾勾盯着木屋，生怕從裏面竄出什麽不明物體來。可等待半晌，眼睛瞪得都發直了沒再見半點兒響動。樓鳳霄這時微微正襟，邁腿走向屋門，恰在此時一聲低笑傳出，辨不清是喜是怒，只道：“不愧是樓家人，一點禮數也不懂。”
樓鳳霄沒有因這嘲諷停下，他繼續上前，立于門邊一步的位置，稍一垂首。
少頃，屋內響動再起，一人影現于門邊。
沈商卿覺着，道葉真君活了數百年，一大把年紀定是胡子花白，滿臉褶皺，舉手投足仙氣十足，言語間滿是規矩禮數。
看着來人，她印象中的幾項似乎只有最後對的上號，面前男人瞧着也就三十多歲，墨發成髻，一縷碎發綴于額前，添幾分風流俊朗。濃眉微揚，眼角狹長，幾分犀利暗藏其中，被面上淡笑化掉戾氣。他一身青山白袍沾了星點塵土，一手握刻刀，一手拿木雕，他視線越過樓鳳霄在後晃蕩一圈兒，才又移了回去。
“樓家老二？”他說着，徑直走到院外石凳坐下。
樓鳳霄微微颔首。
“這會子知道禮數了？”他一邊說一邊琢磨那木雕，“早幾百年前幹什麽去了？”
沈商卿不由撇嘴，一碼歸一碼才算正道，這道葉真君怎麽盡喜歡翻舊賬？
顯然道葉真君并不這樣想，他握着刻刀小心地在木頭上留下幾筆，又道：“怎麽不服氣？”
樓鳳霄倒是一貫冷淡，道：“不敢。”
道葉真君刻木頭的手一頓，擡起頭道：“不敢？你們天靈教的人有什麽不敢的？”說完他視線右移，十分精準地落在了樓瓊宇身上，“你就是樓家老大吧，身為長子卻讓弟弟抛頭露面，你好意思？”
樓瓊宇那個委屈啊，剛想說話，道葉真君又道：“這天靈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你們這兒，一個瞎子一個酒鬼，還能不能行！”
沈商卿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這死老頭子不僅喜歡翻舊賬，嘴巴還這麽毒，活該當年毓涵沒選他！
她的不經意皺眉當然沒逃過道葉真君的眼，他繼續手上活計，話頭卻轉了過去道：“小姑娘你好像有話要說？”
這兒的姑娘有兩位，當得起小姑娘的就只有沈商卿。她萬沒想到死老頭子話鋒轉這麽快，于是便也硬着頭皮道：“那是，我想說的可多了。”
不顧藺瑟拼命給自己使眼色，沈商卿道：“真君，咱們都是文明人，文明人有文明話，您犯不着人身攻擊吧？”
道葉真君手上動作一停，奇怪地看着沈商卿道：“誰跟你說我是文明人？”
沈商卿差點被噎死，深吸口氣又道：“那行，咱們不說人身攻擊，就說這舊事。”她手一指樓鳳霄，“幾百年前的陳芝麻爛谷子，您跟他說有用嗎？咱們一碼歸一碼，您有不滿百年後找他祖宗說去啊，跟他較什麽勁兒？”
道葉真君慢慢放下刻刀，道：“小姑娘，知道什麽叫父債子償嗎？”
沈商卿一愣，道葉真君已經走了過來，“他祖宗死了吧，死了那我找誰，只能找他孩子啊，可他祖宗的孩子也死了啊，那我只能找他孩子的孩子啊，這麽一代代傳下來，不就到他這兒了嗎？照你說的，一碼歸一碼，有問題？”
“沒問題。”完全被他唬住的藺瑟脫口而出道。
藺瑟的後果不必多說，應如非大掌揮過，連帶着九挽也加入了隊伍。沈商卿與道葉真君大眼瞪小眼，她遇敵無數，口舌之争從未輸過，當然是在遇到這老頭子之前。
話說從未見過這般古怪又厚顏無恥之人，眼見老頭子眼裏滿是得色，沈商卿正要反擊，樓鳳霄卻忽然道：“當年之事确屬天靈教之過，還望真君恕罪。”
哪壺不開提哪壺，連沈商卿都清楚那陳芝麻爛谷子不是一句抱歉就能解決的，也不知道樓鳳霄到底在想什麽。
山中空靈，蟲鳴鳥叫因這瞬間突變的氣氛而沒了聲音，一派寂靜中，道葉真君臉上的淡笑逐漸褪去，三分清冷，七分漠然。
“既如此，你做好死的覺悟了嗎？”他問道。
衆人心裏皆是一個咯噔，沈商卿與應如非幾乎同時握緊了自己的靈器。九挽跟樓瓊宇這時忽然擋在她二人身前，藺瑟沖她們做了個“噓”的手勢，三個男人神情嚴肅卻誰都沒有行動，顯然是覺着事情還有轉機。
樓鳳霄恰在這時擡首，俊朗的臉上滿是鎮定，他迎着道葉真君并不友善的目光，緩緩道：“在我死之前，真君可否答應讓我完成一件事？”
道葉真君似是從未見過這種臨死還會提要求的人，滿目冷凝化解幾分，他挑眉道：“何事？”
“幫你找到毓涵的木雕。”
九個字，字字清晰，內容明了。
沈商卿握着夢鈴鎖的手松了，可心卻越發懸着了。
事到如今連她也看不明白，不知樓鳳霄這主意是從哪兒冒出來。盡管自打見面起道葉真君就捧着那木雕不假，可他是如何知道的？又是如何确定這件事跟毓涵有關？
道葉真君這時的表情可以用精彩來形容，他狐疑地瞪着樓鳳霄，少頃，大笑起來。
“好好好，好一個樓家老二！”道葉真君說着，擡手在他眼前一晃，“小子，你是真瞎吧，這錦帶不是擺設吧？”
“真君不信？”絲毫不被他影響，樓鳳霄問道。
道葉真君變臉比翻書還快，他冷笑道：“信？我憑什麽信你？就你，你們這一群烏合之衆，你們這兩個樓家的人，有什麽值得讓本君相信的？”
幾句話，百轉千回，沈商卿從未經歷過這麽難熬的時間，生怕再說下去，道葉真君一個不爽就把他們全部幹掉。她看着樓鳳霄，想看他還有什麽後手，可他卻只擡起了胳膊，修長的手指劃過道葉真君胸前，指向了她。
“真君不信，可以讓她做給你看。”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