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阿卿,我的阿卿
身為一個男人,遇到這種事總會想着報仇。
但能在第一時間壓下心中憤怒,不去以卵擊石而是韬光養晦,慢慢擴大自己的勢力,在等到有能力将敵人一擊擊敗的時候才出手,卻并不容易。
君堯初做到了,不僅做到,還做的很徹底。
酆都如今已納入他的管轄,數十年來,平和安定,仿佛曾經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些流言。
而被他抓去的那些妖獸,有死有傷,更多的則被他擺在了得月樓的銷售臺上,為得月樓帶來了不菲的收入。
他們不知該如何評價君堯初,從最初的隐忍到之後的爆發,沒人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麽。只是在幫愛人報仇之際還能想着法子賺錢,似真情實意,又似冷酷無情,倒是讓人說不清楚了。
“不過此事相隔甚遠,十八年前你我尚還年幼,實在不清楚這事到底是真是假。”良久,九挽看着樓瓊宇說道。
樓瓊宇聳肩,顯然不以為意道,“我無意改變你們的想法,只是提個醒兒罷了。如今修真界動蕩不安,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禍事。我當然知道君堯初沒那麽單純善良,但也不能因為道葉真君一句話便給他打上标簽。”
應如非幾人點頭,臉色不免難看。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那兩個人吧。”這時候二狗憋着嘴,長鼻子一指上方,衆人順着它的鼻子看向卧房,嘆氣聲不由更重了。
就在樓下對君堯初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樓鳳霄正靜坐床榻,他握着沈商卿的手,一遍又一遍為她輸送內力。
他雖然不是大夫,但通過兩人相撞的內力已經感受到沈商卿越發虛弱的身體。上古神力太過霸道,盡管她從未發揮過全力,但畢竟是種負擔。尤其夢鈴鎖還與她經脈相連,又有那該死的夢魇不斷糾纏,他忽然開始自責,為什麽沒有好好關心過她,為什麽沒有停下來讓她休息一會兒。
難道,七神器就如此重要,比她的性命還重要?
答案,自然是否定,但現如今即便他願意停下來,沈商卿也是不願的。
他并非愚鈍,這一系列事情的發生隐隐讓他感覺鑽入了什麽人的陷阱,可這茫茫修真界到底誰有這麽大的本事,又是何故要與他們作對,他卻百思不得其解。
唯一的辦法,就是将她好好鎖在身邊,便是拼勁這條命,也絕不會再讓她出意外。
“沈商卿……”他修長的手指撫摸那張嬌俏小臉的眉眼鼻梁,最後停在紅唇之上,“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那張小巧的紅唇不知為何輕輕一顫,驚得樓鳳霄突然收手。這時沈商卿緩緩睜開眼,看着虛驚未定的男子,慢慢彎了嘴角,道:“你就不能在我醒的時候說這話嗎?”
樓鳳霄臉上一僵,沒想到沈商卿竟然又在裝睡。他不自然地輕咳兩聲,一時不知該說什麽,而這時沈商卿已經緩緩擡手,在觸上那只略顯微涼的大手時,不禁打了個哆嗦。
“別亂動。”樓鳳霄難得重了語氣,“有什麽話,明天再……”
“我怕明天忘了,所以要現在說。”她反而就着樓鳳霄的胳膊坐了起來,反手将他握住,“我在亂葬崗并非故意跟你置氣,只是聽到你那麽無條件信任師姑娘,心裏不痛快罷了。”
樓鳳霄被她說的一怔,緩了好半天才明白是什麽意思,繼續輕咳兩聲,偏過了頭。
沈商卿倒也不急,看着他這般窘迫的樣子,內心還有些捉弄他的竊喜。
“大哥總說我不懂人情世故,我只是不喜歡拐着彎子說話罷了。”
沈商卿垂首輕笑,她早該知道如此的,她喜歡的,不就是這樣一個人嗎?
不解風情,不懂世故,一張嘴得罪了天下人,可卻也是實打實地在說着對她的在乎跟喜歡。
既然如此,她何必還要跟他生氣?
然而沒等她張口,樓鳳霄卻反手将她握住,“阿卿,我會改的。”
還是第一次聽他如此喚自己,沈商卿十八年都未曾沾染過淚水的眼睛突然就有些濕潤,她吸了吸鼻子,低笑道:“你喚我什麽?”
女兒家的嬌羞跟做作,饒是木頭樓鳳霄經歷這麽多次,也該懂些了。他深吸口氣,舒緩緊張的情緒,将沈商卿攬入懷中。
“阿卿。”
“恩?”
“阿卿。”
“恩?”
“阿卿。”
“你喚我做什麽?”沈商卿終于忍不住道。
樓鳳霄微抿了嘴,“沒什麽,就是想喚你。”
沈商卿總在想,娘親生前講的那些愛情段子裏,所謂的執子之手,攜子之老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遇到樓鳳霄的時候,初時她以為那只是傾慕,可朝夕相處久了才知道,那叫做愛情。
你會無時無刻不在想一個人,他的一言一行,他的一颦一笑,他的一舉一動,他的一切。
你會發現他成為了你情緒的最大牽引器,時而甜蜜,時而苦澀,時而痛苦,時而幸福。
各種滋味彙聚在一起,才叫做愛情,而其中更幸運的,該是你所愛的那個人,正好也在愛着你吧。
“樓鳳霄,我剛才,看到搖光了。”思前想後,沈商卿還是覺得要面對這個話題。
她從樓鳳霄懷裏冒出個腦袋,輕聲道:“我看到她被綁在雷淩臺,渾身是血,還有一個叫暮光的人,好像是什麽天後……”
沈商卿将那支離破碎的片段用自己的話轉述給樓鳳霄,眼睛一動不動盯着他的表情。原以為樓鳳霄會大吃一驚,可誰料她看到的卻是波瀾不驚。
她不禁好奇,到底是他已經不在乎了,還是他早就知道?
可那些事怎麽看也不像是近些年就有的啊,更何況其中還提到了萬年前的仙魔大戰……
“阿卿。”長久的沉默後,樓鳳霄再度将沈商卿抱得緊了些。
這一次,沈商卿沒有回應。
“你只需要知道,搖光是我的恩人便夠了。”他的聲音低沉宛若魔咒,“等日後有機會,我會将一切全都告訴你,但是現在,我什麽都不能說。”
她早該知道是這個回答,可如今再一次面對,心裏仍舊感到苦澀。
“何時才是機會?”她問道。
樓鳳霄長出口氣,“待你……找到七樣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