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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鳳凰一族

沈商卿站在那兒,她的視線中,是那張安靜卻隐隐透着幽光的六弦琴。

梧桐作面,沉香木為底,周身漆黑,古怪的圖騰蔓延木料之上,期間卻隐隐泛紅。不同尋常七弦琴寬窄,眼前這張琴僅有一般古琴的二分之一長度,兩頭呈花型,中間狹窄,若不是那些蠶絲琴弦,她很難會覺得它是一張琴。

可便是如此奇特的模樣卻并沒有叫她生出詫異,她突然生出一種熟悉感,仿佛很久之前,他們便已經見過。

此次不是初見,而是相逢。

沈商卿的周身逐漸泛起紅光,周邊一切仿佛在這一刻都沉寂下來。她的視線早已移不開那張琴,而她的耳中也響起夢鈴鎖不同尋常的聲音——短促且激烈,仿佛一只欲要掙破牢籠的野獸。

“搖光,你彈得這是什麽勞什子,叮叮咚咚,真是擾人。”

人聲忽然自沈商卿耳邊響起,一如很多個夜晚一樣,雖是埋怨,卻充滿溫柔。

在她的眼前,出現一座亭子,周邊花鳥相簇,流水潺潺。偶爾雲彩飄過,似真似幻,層層相疊,好不精彩。而那被喚作搖光的紅衣女子正盤腿坐在其中,身邊三五酒壺,身前七弦琴橫放。

“叮——”她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一撥,眉眼輕挑,“你懂什麽!”

無止盤腿端坐在花叢中,無奈一笑,“凡間的玩意兒我怎麽會懂,哪像你,三五不時就遛下去逛茶樓聽段子,哪有你不知道的。”

無止話音落下,當頭飛來一尊酒盞,他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輕松接住,仰頭一飲。

“好你個無止,旁的沒有,盡盯我梢了吧?”搖光不滿道,“我那可是封了上百年的桃花釀,你給我吐出來。”

無止扔回酒盞,渾不在意道:“盯你的梢?你搖光上仙的事跡整個神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何須我來盯梢?”

搖光遞了一記白眼過去,“那群老三八又怎麽說道我了?”

“老三八”這三個字,無止聽着有些刺耳。他眉頭輕蹙,嘆道:“搖光,你莫要再使性子,畢竟是仙人,總該有仙人的樣。”

無止一席話讓搖光陷入沉思,她單手托腮,另一手叮叮咚咚撥弄着琴弦。

“你們總說仙人該有仙人的樣,可仙人到底什麽樣,不也是這些仙人來定的嗎?”少頃,她嗤笑一聲,“我生性頑劣,若非因緣巧合,也不想飛升上仙。我最煩這些條條框框禁锢我,又怎麽會在意所謂的仙人樣?”

琴聲應心,此番斷斷續續的曲子并不悅耳。無止擔憂地望着紅裙女子那滿不在乎的樣,頓了頓,才道:“以往便罷了,可如今暮光她……”

琴聲戛然而止,發出刺耳利音。搖光擡眸再望,一貫慵懶的神色裏竟添了幾分厲色。

“我當說過,不許在我面前提她吧?”搖光問道。

無止皺眉道:“便是你不許,我也要說。”

說着,他飛身而至,嚴肅道:“暮光雖是你親妹,但如今身份早與從前不同。她待你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既如此,我才不能看你繼續作繭自縛。”

作繭自縛四個字似乎戳痛了搖光,她猛地起身,喝道:“作繭自縛?呵,便是如此又怎樣,暮光還能殺了我不成?”

“她可是天後!”無止急道。

卻因此換來搖光一聲冷笑,“天後如何?上面不還有個天帝嗎,她還能越過天帝給我用私刑?”

搖光大手一揮,“她若敢如此,我也不會坐以待斃。無止,我這上千年可不是光在喝酒逛凡間了。”

二人劍拔弩張的氣氛十分緊張,便是沈商卿這個旁觀者,都不禁感到焦急。更讓她奇怪的是,搖光動怒之時,她的心裏也升起一股無名火,仿佛自己的喜怒莫名便聯系到了那個紅衣女子身上,她明明最不想跟她有所關聯,可事到如今,卻處處都是關聯。

這時,沈商卿的耳邊似乎有人在輕呼,聲聲起伏,接連不斷。可她被眼前景象所牽絆,并不能抽神去理會那聲聲叫喊。而在她面前的兩個人此時也陷入了冷戰,七弦琴為中,他們一左一右靠坐,氣氛冷凝,無人說話。

“暮光她……為何對你成見如此之深?”良久,受不住此番氣氛,無止低弱的聲音響起。

搖光并未應聲,她擡手飲下一杯酒,手背倉促一擦唇角,笑道:“我若說因為我長的比她好看,你信嗎?”

無止一怔,苦笑着垂首。

“怎麽,你覺得不是?”搖光驀地轉身,下巴微擡,倨傲道。

“我若答是,你會說我天真,我若答不是,你又會說我眼瞎。”無止嘆道,“搖光,我也活了千年,你的套路我也看了千年。”

搖光掩唇低笑,再飲一杯酒,仿若不經意道:“我們鳳凰一族分五類,鳳、鹓鶵、鸑鷟、青鸾和鴻鹄。鳳為赤色,青鸾為青色,鹓鶵為黃色,鴻鹄為白色,鸑鷟為紫色。各類自有其形态跟能力,其中以赤色鳳最為難得,千年難遇。”

說到這兒,搖光拍了拍胸脯,“而我,便是那千年難遇的赤色鳳,你說暮光她該不該恨我?”

無止聞聲,靜谧無波的眸底微動,他就這樣看着搖光,靜候下文。

“因為我形态特殊,又如此難遇,從小便被各種條框駕着,不論我願不願意,族人們總要求我做這做那,願我早日飛升,更希望我可以成為未來的天後。”搖光不禁自嘲一笑,“可你也知道我頑劣,他們越是逼我,我便越是不想做。飛升上仙只能說是不小心吧,至于天後……啧,還是算了。”

搖光搖頭晃腦的模樣好不正經,因為連喝好幾杯,此刻她面頰微紅,卻還是握着杯盞不肯松手。

“暮光晚我幾百年出生,雖只是青鳶,但生的極美,資質優越。這樣的出生放在其他族內早就是衆星捧月了,可在鳳凰一族,她卻只能生活在我的陰影裏,身份不如我,容貌不如我,資質……恩,應當算她比較厲害吧。所以,輸給我這麽一個花瓶,她肯定是不服氣的。”

“不過你知道我一向懶得在乎瑣事,所以她對我有多不滿我并沒在意。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她在我飛升上仙遭受天雷的時候,将娘親給我的寶物偷偷換掉。”

“那一刻,我才知道,她是真的恨我,恨不得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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