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兩不相欠
姬明昊并沒有立刻做出回應，他的臉色上沒有多餘的神情，完全讓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空氣越發凝結，一絲尴尬在這時蔓延而出，倒叫沈商卿一時不知該如何應付。
“沈姑娘這話，是不信我了？”
不是疑問，而更像是陳述句，也沒有太多的感情，只是随口的一句話。
沈商卿的腦海裏想盡了各種說詞，沒有一個是說得過去的，因為無論是她的心裏，還是她的話語都表明了她不相信姬明昊。
“額，姬道長，我的意思是……”
姬明昊默不作聲，靜靜等着沈商卿接下來要說的話。而沈商卿其實無話可說，她看着對方笑得別扭，猶如一個傻子，在這清冷的夜裏像是貪圖他美色一樣笑得令人尴尬。
良久，姬明昊垂首嗤笑，似是為了緩和一下氣氛，他輕嘆一聲，将背着的手自身後挪到了胸前。他手中拿着的是一疊被折了許多折的厚紙，瞧着不像是新趕出來的，紙的邊角泛着黃，卻保管的很好，似乎是珍藏了許久的樣子。
沈商卿挑眉，既然姬明昊手裏的地形圖并非現畫而成，為什麽又要答應她三日之後給她呢？這還要挑選個吉日不成？沈商卿心中嘀咕片刻，猜測姬明昊也許是向別人讨要的，至于向誰讨要，自是不用多想，左不過是那幾個人罷了。
姬明昊走近幾步，湊到沈商卿面前，将手裏的東西了遞了過來，見沈商卿猶豫着并未接過，問道：“沈姑娘可還要檢驗一番？”
既然将地形圖拿出來了，怎麽說也不會是有假，況且就算有假，也不會輕易讓自己發現。
“不必了。”
沈商卿接過地形圖，如此承了姬明昊一番好意，她忽然覺得對不起承澤。她不是一個大度的人，凡事也不是不往心裏去，盡管早前答應了樓鳳霄說不計較，但事到跟前，又怎可能完全不去理會。
可是……她更清楚的是，眼下只有這樣，才有機會救承澤。
想至此，沈商卿壓下多餘的心思，面上挂着笑，大大咧咧道：“我這個人啊，命硬，就算姬道長給的地形圖是假的，我也不是那麽容易死的，況且姬道長也不會拿假地形圖來害我吧？”
如此說詞，倒像是給姬明昊打了一劑預防針，免得他真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事。
片刻，姬明昊淡淡笑着，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拿到了地形圖，沈商卿自然不願意再在姬明昊身上浪費時間，畢竟兩個人說話并不是那麽投機。沈商卿斂了笑意：“姬道長，承澤的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但是眼下既然你幫了我，那此事我們埋在各自心裏便是，我不提，你也不必再想着補償我，咱們再不相欠。”
姬明昊似乎有些意外，他怔怔望着，少頃，卻是輕笑出聲。他俊美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更加白皙，修長的身影在夜裏是那麽令人贊嘆，沈商卿瞧着他如此模樣，咂舌稱贊的同時，也不由得亂想起來——
若是姬明昊心中的想法樓鳳霄是知道的，自己該如何面對？
姬明昊瞧着沈商卿似是出神，輕咳了兩聲，沈商卿回過神後似有尴尬，心中責怪着自己怎麽能往那個方面想。
“沈姑娘，承澤的事我深感抱歉。”姬明昊眼色暗淡，“我知道這份地形圖并不能補償你什麽，日後若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你盡管來找我。”
聽起來仿佛一切理應如此，但是沈商卿知道姬明昊是不會輕易幫人的。像他們這種嘗盡世間人情冷暖的人，是不會有心思去助人為樂的，畢竟好人也不是那麽容易當的。
事情終歸是一碼歸一碼，既然已經做了交換，就斷斷不能再有尋求幫助一說，在這些事上，沈商卿還是拎得清的。
“多謝姬道長，只是我既然當初應了你的要求，如今又拿了這地形圖，我們自然是兩清了。”沈商卿瞧了他一眼，“所以，以後也自然不必姬道長刻意相幫。”
沈商卿斟酌後，還是填了刻意二字，不然姬明昊總是打着愧疚的幌子，有意無意的在沈商卿面前客套，沈商卿心裏也不是很舒服。
沈商卿一直覺得沒有目的的幫助別人，才是真的想幫忙，有目的的幫忙，那無非是想要得到什麽，起初沈商卿便有疑慮，為什麽姬明昊總是願意幫樓鳳霄，而且也沒見他想得到什麽，後來在發生了種種事情後，她才發現其中關竅。
難怪古人常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能讓樓鳳霄當做朋友，并且信任的人沒有幾個，沈商卿的印象裏大概就只有姬明昊和師招雪了。而很不巧的是，這兩個人都是她懷疑的對象，但是這些她終歸只能說與應如非聽，在樓鳳霄面前她只能緘口不語。
“沈姑娘之意是幫與不幫取決于我？”
姬明昊倒是反應得快，但是沈商卿也不是傻子，自是不能白白承了他的人情，更不能斬釘截鐵的說自此再無瓜葛。且不說她與姬明昊之間是否來往，單憑着日後姬明昊與樓鳳霄相處，總不能跟樓鳳霄說，喂，你離他遠點，我看他不順眼。
“姬道長向來聰明，所以有些事自是不必多說，至于姬道長說的幫與不幫……”沈商卿略頓了頓，道，“自然是在于道長自己。”
沈商卿的笑從來都是爽朗的，讓人覺得很幹淨，而姬明昊的笑始終是淡淡的，看起來似是溫潤，卻總是讓人覺得隔着很遠。與其說他們有着相似的經歷，卻有着不一樣的人生，不如可以理解為他們在逆境中選擇了不同的路。
姬明昊不再回答，月下的身影越發修長，淡淡的微笑始終挂在臉上。
沈商卿也不再說話，空氣一時又凝結住，沈商卿是最讨厭這種氣氛的，自知無話可說，便靜靜的轉身回房。
随着房門的輕合，姬明昊的笑意也漸漸沒了痕跡，月光下的那張臉充滿了恨意。
“幫與不幫？”良久，他望着那扇緊閉的房門，緩緩笑了，“為了他，我自然，是要好好幫你的，沈姑娘。”
